蕉園論劍 - 評《復仇者的詩歌》－－畫面感是把雙面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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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子煦的文筆讓我看以前的自己，備感親切XD。

　　節奏明快，已經抓到八成「畫面感」的精隨，每一筆都大致能掌握「讀者現在想要看到的是什麼角度／畫面／發言」。

　　當然，「畫面感」不一定是每一位創作者想要追求的，但「畫面感」是「優秀市場小說」的前提之一。我們可以看到諸多輕小說、市場文學，執迷於套路、反套路、詩意的描繪、用（自以為）有梗的廢話連篇來撐場面等毛病，使得文筆相當單調、肥腫、無謂。

　　子煦的文筆雖然以市售小說相比還有一些青澀，但很高興能看見這位創作者並沒有一頭陷入對文字的鑽牛角尖。相反地，他試圖去抓住「畫面」，似乎在扛著鏡頭，而不是握著筆端，對畫面無用的文字就無情捨棄。

　　做為過來人，必須提出追求「畫面感」的優缺點，和陷阱。

　　從子煦這篇小說來看，他想鋪陳一個相對宏大的敘事。很聰明地，他沒有一開始就長篇大論，而是「且戰且走」，透過角色高強度的活動，打碎周圍一個個細節，藉此讓讀者去認識他的世界觀。

　　在他的另一篇：《身為夜班警衛的我，轉生到退隊流糞作面臨必死結局？我才不要呢！一定要逆轉主線劇情給你看！》採用的是第一人稱視角，目前來看，子煦使用第一人稱視角的功力成熟許多－－確實，第一人稱視角的優點是：掌握得好，每一筆都是畫面，因為沒有客觀的畫面能沉浸過從「自己」出發的視角。

　　到了《復仇者的詩歌》，就能看到一種生澀感跑出來。因為主客觀視角的加入，使得「畫面」調配不易。如何揀選「要描述的對象」－－什麼時候該客觀描述？什麼時候該場外講評？什麼時候該進入角色內心？都是在考驗畫面感追求者「掌鏡」的功力。

　　不要小看「掌鏡」，從電影到漫畫，「掌鏡」絕對是攸關生死的問題。有的導演畫面亂竄，視角亂切，導致觀眾困惑看不下去。漫畫分鏡也是，例如《海賊王》的和之國篇，就有嚴重的角色移動、轉場混亂，甚至有「角色主動解說畫面沒有呈現出的轉場」的偷懶問題。

　　到了文字層次。視角會變得更豐富，轉場行為會變得更具層次。因此對文字的掌鏡門檻，很可能高過影視動漫。透過子煦的作品，我們可以看到幾個問題：

　　一、節奏過快：文字終究不是以畫面取勝。一段文字拍成電影、漫畫，可能都可以有二十秒以上的運用空間。但文字仍舊是一、兩秒就可以讀過去。因此，在創作者眼中，也許是個二十秒的景，但對讀者而言，是兩秒鐘的事情。所以我們可以看到，《復仇者的詩歌》描述流暢，對話流暢，但很快，快到讓人覺得「好像沒讀到什麼，啪，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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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你誰？

　　如果要追求畫面感，勢必要犧牲一些場外講評的空間，去適應每一位角色的行為和動作，跟上文字的節奏。這邊就必須提到子煦的「戰略失誤」－－幾乎是等於在關鍵前期安排了混戰場景。無論是反派、（疑似）女主角、男主角、雜兵等等，在同一個畫面裡高強度運動，其中包括稱謂的混亂、性格趨近一致、大動作引人耳目等等。這一策略並不是不能用，但最好不要太早用，因為讀者幾乎還沒決定「移情」哪個角色，哪一陣營，貿然爆破很有可能會讓讀者失去耐心。同時，如果沒有掌握好，爆破導致的混亂也會造成讀者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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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文字節奏性

　　通常有畫面感資質的創作者，對於文字節奏的掌握會有異於常人的敏銳。我們可以看到子煦是屬於這種類型的創作者。但同時，這種資質也會帶來陷阱－－在塑造畫面感時，我們通常會下意識選擇「最方便好用」的詞彙，讀者便於理解我們也能掌握節奏。但只要篇幅開始拉長，文字就會像橡皮筋一樣逐漸疲乏，老狗玩不出新把戲。換句話說，這種資質的創作者需要注意：或許一開始你的作品會引人目光，但能走完全程的讀者不多，所以，並不是「捨棄」對文字的雕琢，反而應該去鑽研慢節奏的文學類型，是怎麼去「放慢節奏」的。同時，還可以補充自己的詞彙庫，而不是那幾種輪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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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方：

　　一、增加動作的複雜性。

　　《復仇者們的詩歌》中，子煦將「畫面」和「對話」切割得很開，在對話中通常只有重要的時候才會描繪角色的動作（重傷、求饒等等），其餘時候都是畫面歸畫面，對話歸對話。如果想避免上述提到的陷阱，可以讓對話途中出現角色的小動作，例如注視別處、整理衣物、把玩武器等等。

　　更高端的玩家，如九把刀，就曾在《殺手》系列中，安排兩位角色對話，其中一位角色抽菸。對話途中不時會出現：

　　「ＸＸＸＸＸ」ＯＯ對著菸霧說。

　　「ＯＯＯＯＯ」ＸＸ皺眉，他實在很討厭菸味。

　　「……那就這樣吧。」（事情討論結束）

　　菸霧。

　　－－這樣類型的描述。

　　對話和畫面不一定是對立的，而是可以相輔相成的，做得好，還能從語氣、挑選的詞彙、小動作、心聲去讓角色更加立體。而且在對話的輔助下，精簡的文字反而更能加深畫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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