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項目圓滿落幕。那場為山區孩子舉辦的慈善晚宴上,林希作為藝術總監,在聚光燈下完成了一次簡短卻得體的演講。她穿著那件熟悉的水藍色禮服,站在台上,目光掃過台下。江澈坐在前排,身側依舊是他的妻子。兩人目光短暫交匯,隨即禮貌地錯開,彷彿兩條平行線,雖在同一個空間交集,卻始終保持著不可逾越的距離。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qmMgm2RDJ
晚宴結束後,林希收到了一份快遞。是江澈差人送來的。
沒有信件,沒有隻言片語,只是一個精緻的黑色絲絨盒子。打開後,裡面是一支畫筆,筆桿磨損得有些厲害,卻被細心地修復過。那是十年前,林希大學畢業時弄丟的畫筆,也是當年江澈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
在那一刻,林希所有的防線都鬆動了。她原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放下,以為這段關係已經隨風而去,但這支筆就像是一把鑰匙,輕易地打開了她心底那扇塵封已久的門。
她拿起那支筆,在畫室的空白畫布前坐下。
她沒有選擇繪製那些精緻的商業作品,而是拿起畫筆,憑著記憶,在畫布上勾勒出一個少年的背影。線條不再像往常那樣克制與完美,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宣洩的凌亂與隨性。畫中的少年正站在圖書館的窗前,陽光穿過玻璃,將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這是她十年來,第一次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內心。
她意識到,所謂的「成年人的冷靜」,其實是一種對痛苦的逃避。他們都在害怕,害怕一旦承認這份遺憾,就會徹底摧毀目前建立起來的體面生活。但這種體面,何嘗不是一種自我囚禁?
畫室的門被敲響,陸遠走了進來。他看到畫架上的那幅畫,腳步停在了門口。
陸遠是一個聰明人。他從來不問林希關於過去的事,因為他知道,有些東西是自己永遠無法觸及的禁區。他看著畫中的少年,又看了看疲憊卻眼神清澈的林希,沉默了許久。
「這幅畫,比妳這幾年展出的任何作品都要真實。」陸遠走到她身後,聲音很低,沒有醋意,只有一種近乎悲涼的坦然,「希,妳一直都在畫同一場夢。」
林希握著畫筆的手微微顫抖,「對不起,陸遠。」
「不用對不起。」陸遠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走向門口,「我們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座空城,有些房子,本來就不該住人。妳能把它畫出來,說明妳已經準備好要把它鎖上了。」
他離開了畫室,沒有關門。
林希望著那幅尚未乾透的畫,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她拿起畫筆,在畫布的右下角,用並不顯眼的顏色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隨後在名字旁邊,畫下了一個極小的符號——那是十年前,她與江澈在大學圖書館約定好的一個隱晦標記。
她知道,這將是她與江澈之間,最後的告別。
她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那是她在項目合作期間儲存的江澈的私人工作號。電話鈴響了很久,就在她準備掛斷時,電話被接通了。
「是我。」林希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電話那頭是一陣漫長的沉默,隨後傳來江澈低啞的聲音:「我知道。」
「畫筆我收到了。謝謝。」
「那不是給妳的禮物,那只是我物歸原主。」
「我們都該物歸原主了。」林希輕聲說,「江澈,這是我最後一次聯繫你。那幅畫,我會把它永遠留在畫室,但我的生活,不會再有它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死寂,最後,江澈輕輕地應了一聲,「好。」
沒有更多的甜言蜜語,也沒有依依不捨的告白。對於這兩個在現實社會中摸爬滾打了十年的成年人來說,這已經是他們所能做到的,最深情的道別。
林希放下電話,看著窗外逐漸被夜色籠罩的城市。遠處的燈火星星點點,如同他們那段在歲月中逐漸凋零的青春。她深吸一口氣,走到畫架前,拿起遮蓋布,將那幅畫徹底掩蓋了起來。
黑暗降臨,但她卻感到了久違的平靜。這場重逢的終點,他們終於學會了如何優雅地轉身,將那段熾熱的記憶,永遠鎖進了時光的琥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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