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論政傳 2 －誰非庸才 - 第八章

香城武術界與政界關係密不可分，各名門正派與大家族之間淵源可追溯至開埠初期，隨著早期移民為避開大陸戰爭及政治風波遷入香城，各武術門派在此開枝散葉。數百年的傳承得以在小小城市之中繼往開來，並造就今日政壇之繁盛，一切都屬歷史洪流中的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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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屬偶然，久必生變。政壇風起雲湧，新一輪的浪潮已經捲起，掀動這幕時代劇的星星之火，卻已悄然從舞台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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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油麻地的精武體育醫院內，走廊一角的單人病房之中躺卧著長期昏迷不醒的少年，病床旁一中年男人正以真氣試探少年體內狀況，然而不消一刻工夫，他已撤手並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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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怎麼樣？」站在旁邊的黃非庸忙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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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少林失傳的洗髓經重現江湖，亦救不醒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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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非庸渾身劇震，三叔無論對人體奇經八脈還是各種武學都甚有研究，在武林之中是數一數二的武痴怪傑，若連他亦有此定論，能救游翔的希望已成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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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心病還須心藥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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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別再用電視對白了！」黃非庸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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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叔叔為老不尊，講話老是顛三倒四，若在平時倒也算了，在這些嚴肅的時候連黃非庸亦大感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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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小子火氣真大，早知送你去上清派。唉，你這朋友武功雖失，但性命絕對無礙，昏迷至今純粹是他本人對現實失去求生意志，就算灌再多真氣給他也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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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非庸走到病床邊，游翔的臉容平靜如水，也許正如三叔所言，與其醒來面對殘酷的現實，這樣或許並非最壞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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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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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頭結實打在牆壁上，水泥牆發出沉悶響聲，點點牆灰從黃非庸拳上掉落，他臉上黯然無光，比起忿怒和焦慮，無力感才令他更為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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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啊游翔……這口氣怎可以吞下去……？」黃非庸咬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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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電視劇，這時候他的手應該會抽搐幾下。不過，現實是每個人都有他的難處和選擇，這是他一個人的戰鬥，如果他不想回到這世界，你只能夠尊重他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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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非庸默然不語，他很清楚長輩的話說得一點都沒錯，只是少年人除了熱血就是天真，要他接受世間不公，那是絕沒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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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我們回去練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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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動力和意志前所未有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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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游翔這笨蛋回來的時候，清楚看見他的朋友從未放棄過幫他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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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嘴角上揚，強者之路除卻天賦、努力和運氣，堅定的心亦不可或缺，而黃非庸自小便對哲武道的理論沉迷不已，卻一直缺少了爭強好勝的心。直到這一刻，黃非庸眼中的火焰燒得熾烈，這正正是一代強者誕生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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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夠中二病，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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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二人動身準備離去時，護士剛好來巡房，與他們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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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又是你呀小伙子，不是跟你說別帶鮮花嗎，隔壁房間的病人有花粉症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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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這束花不是我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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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是你！今天你最早來了，這花昨天沒有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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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非庸連忙向滿肚埋怨的護士解釋，而三叔轉頭望向櫃上那束鮮花，然後神情一動走近窗邊看著三層樓高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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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窗是不是經常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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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就是說嘛，不知道是誰大晚上的把窗打開，風吹得東西亂飛，還有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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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默然不語，目光盯在對面建築的天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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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庸仔，這小傢伙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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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叔侄離開病房，花瓣輕輕飄落，無情世界之中，多少行屍走肉般的生命，並不比此時的游翔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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