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論政傳 2 －誰非庸才 - 第十章

「接下來是小組論戰，所有同學麻煩分成四人一組，我們會進行隊制模擬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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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快點分組，記得考慮一下戰力分配，避免全部都是同一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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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系課堂上，慣常的實戰練習要求武生們現場分組，按道理所有武生都早就選好了組隊的成員，這應該很快完成的步驟，今天該出現了異常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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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幾個小組開始爭吵起來，主因都是其中一至兩名被排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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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甚麼！不是說好這學期都是我們四人一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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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們不想再和你組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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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的我不接受！」「關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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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口角後動武的情況在其他武系課堂不斷發生，教授和武師們對此都頭痛不已，卻無力阻止火勢迅速燃燒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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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學期初一年級生鬧事帶來不少麻煩，相比這一浪全校範圍的風波，只能說是小巫見大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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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段，其中一間飯堂的大門外被學生貼滿了字句，醒目的紅色大字表明了立場，不同政見的學生甚至沒法同檯吃飯，若然一言不明，飯堂裡便隨時準備上映決鬥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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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些名頭較響的武生，例如是雷奉良這一類，由他踏進飯堂的一剎那，室內所有嘈音立即消失，只剩下飯堂阿姨盛飯的聲音，和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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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奉良望了一眼牆上的大字報，出奇地沒有任何怒氣，而是如常點菜買飯。無論是哪一方的學生都把目光投向了他，只要接下來有任何差池，飯堂裡定必演變成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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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等候外賣的區域，所有人屏氣凝息，生怕看漏了雷奉良的任何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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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雷奉良拿起外賣，木無表情舉步離開飯堂，對四周其他人的反應置若罔聞。能夠沉得住氣，當然是有十足自信，但即使如此，世情總不容你太平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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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奉良，你不要再來這個飯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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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臉上義憤填膺的男生站起來大喝，飯堂裡全場吸氣聲四起，而雷奉良亦在出口處停下腳步，並緩緩轉身望向發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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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胸口起伏不已，雖然只是名不經傳的武生，但為了立場，他們還是鼓足勇氣對抗比自己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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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改變甚麼，先要拳頭夠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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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奉良冷冷地拋下一句話，然後頭也不回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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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情從來都不是簡易的是非題，甚或你覺得擁有選擇權，到頭來卻是一場幻覺。我們之所以是今天的自己，似乎早在出生以前，前路已被鋪好。想作出不一樣的抉擇，首先要抵抗環境賦予的一切，不過，試問又有幾多人能夠違反理性，掙脫地心吸力振翅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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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妄想飛翔，斷翅小鳥不計其數，就像此刻躺在病床上的那位，在明月照耀下臉容是如此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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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過了探訪時間，醫院走廊只有護士和清潔工在走動，消毒水的氣味在空中飄而不散，整層樓靜得只能聽見呼吸儀器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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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窗戶外十米以外，鄰近建築的天台上，一道身影正潛伏夜色之中靜靜凝視那一間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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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全身上下包覆黑衣，僅露出一雙眼睛，他悄然躍到天台的邊緣，似在量度兩幢建築之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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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病的話，去錯地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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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渾身一震霍然退後，來者的話音在天台間迴盪，直到發話之前，黑衣人根本沒察覺到有人隱藏在天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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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幾下踏步聲，發話之人走進月光之下，他凝色望向黑衣人，自與侄兒探望游翔後，他便知道守候於此將有所收穫，不過結果卻有點出乎他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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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在等的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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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瞇眼望向對方，腦裡快速搜索可能符合的武者，同時掃視四周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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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答是因為怕洩漏身份？看你渾身殺氣，手上又沒帶幾個橙，該不會是自作主張來殺人滅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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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言語識破的黑衣人心神微顫，而精神上稍現的弱點已馬上被抓牢，空氣驟然升溫，真氣如熱浪席捲而來，黑衣人退路全被封截，除了全力硬拚別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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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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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擊過後，黑衣人被震開數丈，縱使看不見臉容，亦可見他眼現痛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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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黃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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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沒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黃輝雄，未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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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黃輝雄狀若泰然，但他心下同樣訝異，那黑衣人的功力絕非等閒之輩，只是他刻意隱藏本身武功，加上種種形勢使然才致如此下風。無論身型動作，這黑衣人感覺上都似是較年輕的男性，但黃輝雄遍尋腦海卻想不起近年武林竟出了個如此強橫的年青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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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蹤敗露，黑衣人無心戀戰，他快速後退至天台邊緣，同時雙掌前送，一招武林人所共知的掌法迎面攻向黃輝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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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輝雄實而不華的一記直拳回擊，氣勁相撞，黑衣人借反震力躍出天台，黃輝雄展開身影撲上，只見那黑衣人下墜時連提三口氣，稍改方向破窗撞進底下的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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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短時間連施神掌門的招式和武當的梯雲縱，擺明就是要隱藏身份到底。黃輝雄見狀同樣一躍而下，同時雙掌向外推，單憑氣勁改變方向，緊追其後跳進了樓層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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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黃輝雄索性從樓梯欄杆之間，那僅能容身的空間躍下，黑衣人抬頭一望，剛好與窮追不捨的黃輝雄眼神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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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大樓是醫院的老人專用護理中心，晚上早就是安寢的時間，天台樓梯裡的響鬧仿如半夜警鐘，整幢樓的人都被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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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後樓梯的防煙門被轟然撞開，黑衣人的身影飛出行人路，並跌撞在街燈照耀的水泥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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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要殺那孩子？」黃輝雄踏過破爛的防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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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沒答話，他仍被黃輝雄的氣勁鎖死，而大樓裡已傳來騷動，再不撤退便大事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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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黑衣人低喝一聲，功力短時間暴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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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霸王槍的招意……？」黃輝雄神色微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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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搶攻，衣袖裡飛出一物，在他右手前伸之時迅速合成一根長棍，霸王槍勁化成洶湧浪濤，單是這份威力已不輸霸王槍嫡傳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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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輝雄合十雙掌，一股祥和氣息沖走槍勁的肅殺之氣，然後雙手結起轉法輪印，以鳳火涅槃為基，佛光無邊的一掌硬撼霸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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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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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石壁與鋼筋對撞般的悶響，那折疊棍逐吋粉碎，黃輝雄無論功力與掌法都不可同日而語，黑衣人再度受創整個人失控飛退，鮮血從面罩縫隙處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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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輝雄知道此人事關重大，因此出手並沒保留，務求在短時間裡將他拿下。為免夜長夢多，他雙手結起佛印，準備再出一記重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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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黃輝雄後方傳來勁風，迫使他散去佛印回身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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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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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道「利箭」撞得黃輝雄後退兩步，然後暗器散落地面，竟是幾塊以真氣扭成條狀的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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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會是老人院裡的吧……乾淨嗎？」黃輝雄色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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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襲者的身影飄然落到黑衣人跟前，只見黑衣人一雙眼眸閃過愧色，然後黃輝雄抬頭與來者四目交投，剛才的殺氣頓時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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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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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禎神色木然，她與黃輝雄顯是相識，只是兩人間氣氛古怪，二人好半晌都沒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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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之事就此作罷，我不會再來的了。」端木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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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到底想做甚麼？」黃輝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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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在舊時你和我哥的交情，你別再插手了。」端木禎搖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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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要看著那孩子被滅口，我也要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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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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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禎說罷盯了一眼黑衣人，後者識相閃身飛退，沒進身後的黑夜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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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挑起鬥爭，到時只會牽連更多無關的人。」黃輝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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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爭是必然的，你這不問世事的武痴，躲回你的練功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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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端木禎縱身後躍，僅憑輕身功夫已掠出十數米外，就算黃輝雄全力追逐都是望塵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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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禎還活著的消息早就不是秘密，只是故人相見，雙方已成陌路人。望著昔日意氣風發的議戰廳英雌，這時眼眸裡只剩歲月的煎熬和仇恨，無論她的計劃是甚麼，憑今日議會兩派的勢力，竟仍是沒有一人能奈何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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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是那貌似是手下的黑衣人，短短時間便連施了好幾派的獨門武學，尋常的內功根本不可能支撐運氣法門截然不同的招式，而那份修為更足以擠身武林一流好手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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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武功，加上不能揭露的神秘身份，黃輝雄對於武林未來的風波，更有大戰一觸即發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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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響起警笛聲，而黃輝雄眼光投向高處的病房，斷翅小鳥命途多舛，令他不禁為之惻然。就算撇除游翔是黃非庸的好友這層關係，經過這一夜，黃輝雄都深感必須出手相助這不幸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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