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與妖狐上卷 - 第三章芷苙姐弟

來到村莊旁的樹林裡，楓坐在一棵大樹下作短暫的休息，大口大口吸著新鮮空氣，從葉縫中透出的陽光暫時消去她心中的陰霾，窒息感獲得解脫。

「⋯⋯真沒用，不僅把主辦祭典的責任推給爸爸，還沒辦法對大家說一聲加油⋯⋯」

楓覺得愧疚感好像又加了好幾層。

「⋯⋯還是先把正事做完吧，至少這也是幫忙大家的一種方式。」

楓站起來將淺栗色的長直髮束成馬尾，挽起袖子，認真尋找朝陽指定的藥草。

診所後方有設置幾個小花圃，用來種植各類常用藥草，以便村民的不時之需。

可惜有些種類的藥草無法人工栽培，僅能從大自然中取得，而且天然藥草的效力會比人工栽種的好上許多，朝陽跟楓必須時常外出補充庫存。

這座樹林的環境條件很適合植物生長，不僅容易接收太陽光，還有一條清澈可見底的小溪流過。

村民們能在這裡找到各種可食用的果實、野菜跟藥草，偶爾釣釣魚、設陷阱捕捉些小動物，幫晚餐加點菜。食衣住行的「食」大部分都能在這裡解決，可以說是支撐起半個村莊的重要之地。

樹林的左側有一座天狗山，據說是名為鴉天狗的妖怪所居住的聖地，因此常常會有妖怪出沒的傳聞。

大家只要看到不明黑影或是東西弄丟，就認為是妖怪在作祟，害得一些膽子較小的人不敢隨意進入樹林。

小時候的楓就是在天狗山腳的森林裡遇見小狐狸。直到現在，楓還是會趁採藥草的空閒，偷偷溜去森林外圍晃個幾圈，或許哪天運氣好，真的讓她再次見到小狐狸也說不定。

「⋯⋯嗯？」

身後的大草叢傳來動靜，楓心裡頓時萌生出一絲期待，結果跳出草叢的是一隻被網子纏住的小野兔。

「果然沒這麼好運呢。」

楓溫柔地抱起野兔，將牠身上的網子拆掉，心想著不知道是誰家的陷阱沒設置好，讓獵物逃跑了。

「啊！是楓姐姐～」

才剛放走兔子，草叢裡又跑出一位小男孩，他一看見楓就撲上前緊緊抱住。

「哇！」楓差點被男孩衝來的力道撞倒。「原來是小苙啊⋯⋯」

芷跟苙是村裡十分有名的一對雙胞胎姐弟。原因在於身為雙胞胎的他們，卻擁有完全不同的髮色跟瞳色，姐姐芷是珊瑚粉色的頭髮跟眼睛，弟弟苙則是抹茶色。

除此之外他們與一般的兄弟姊妹無異，感情融洽，總是穿著媽媽親手做的繡球花色衣裳。

去年姐弟倆的爸爸突然病倒，暫時由媽媽獨自撐起家計，生活變得相當艱苦。乖巧的他們為了分擔媽媽的壓力，決定學大人去樹林採菜、狩獵，但因為不熟悉陷阱跟捕捉方法，弄了半天，全身搞得灰頭土臉，連根動物的毛都沒碰到，只好原地嚎啕大哭。

當時楓正好提著一籃藥草路過，注意到哭泣的兩人便上前詢問情況。聽完原由後，楓毫不猶豫地將剛才抓到的野鳥送給他們，還教給他們製作一些簡單的陷阱。

楓親切的舉動，讓芷跟苙徹底喜歡上楓，喜歡到每次都會給楓一個熱情的撲抱，楓亦把他們當作是親弟妹一般疼愛。

這對姐弟是楓除了朝陽及悠樹之外，唯二會願意主動交流的人。

「只有你一個人嗎？小芷呢？」

「姐姐她⋯⋯」苙的眼眶瞬間濕潤。「她剛剛追著一隻狗跑掉了⋯⋯不知道去哪裡⋯⋯」

原來是走散了啊⋯⋯

楓摸摸苙的頭。「沒事的，不要難過，我陪你去找小芷吧。」

「⋯⋯嗯！謝謝楓姐姐！」

不過⋯⋯為什麼會有狗？

楓對此很是疑惑，她平常很少看到有野狗野貓跑到樹林裡，大部分都被村民管得好好的。而且芷很重視弟弟，去哪都會帶著他，不可能會為了追隻狗就把苙丟下。

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楓下意識緊握住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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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妳在哪裡！姐姐！」

苙領著楓走遍每個他們平常會去的地方，都沒發現芷的蹤影。

「嗚嗚⋯⋯姐姐⋯⋯快回來⋯⋯」

「我會找到小芷的，別哭了。」

見苙流下眼淚，楓連忙將他抱入懷裡安慰。

楓剛失去媽媽時，也是像這樣不停哭喊著媽媽快回來，格外理解苙此刻的心情。

她在腦海中繪製樹林粗略的地圖，尋思還有哪裡沒找過。照理來說，這座樹林不算大，只要芷沒有跑出樹林外，找人並非什麼難事，除非⋯⋯

「咦？楓？發生什麼事了嗎？怎麼愁眉苦臉的，小苙他⋯⋯」

悠樹揹著一大綑木材路過，恰巧看到面有難色的楓跟哭泣的苙，急忙跑來詢問。

「是悠樹啊⋯⋯其實⋯⋯」

楓將事情經過概略講述一遍，後者聽完搖了搖頭。

「我剛才在收集乾木材，已經繞完樹林一圈了，沒有遇見小芷。她會不會是受傷、被困在哪了？我記得再往前一點會有個滿陡峭的斜坡。」

「我知道你說的地方⋯⋯那裡靠近天狗山，地勢比較崎嶇，很容易跌倒摔傷。大部分人不會刻意去那裡，要是出事的話，的確很難被注意到。」

猶豫一會兒，楓向悠樹說道：「悠樹，我再去找找小芷，我身上有用來緊急處理外傷的藥草，順利找到人的話能先做些傷口處理。你先幫我帶小苙回村莊，順便請大人來幫忙。」

「這⋯⋯」

悠樹雖然擔心楓，可他一時間也想不出更好的提議，更何況楓比他更熟悉樹林，效率會好很多。

「我明白了，妳要小心點喔。」

「楓姐姐⋯⋯」

「聽話。」楓摸摸苙的頭。「你先跟悠樹哥哥回村，我會找到小芷的，我保證。」

苙點點頭，乖乖跟著悠樹離開。而楓繼續往樹林深處跑去，熟練地閃躲露出地面的樹根、跳過大大小小的坑洞、在岩石堆爬上爬下，仔細搜索芷的蹤跡，額頭跟脖子皆掛著汗珠。

「咦？這個是⋯⋯？」

尋找芷的過程中，楓在一個草叢裡看到微小的反光，撥開一看，發現是條做工精美的項鍊。

主要的裝飾物是顆鑲金色外框的紫黑色水晶，裡頭有類似煙霧的東西在飄動，充滿著神秘感。

「好特別的東西⋯⋯哈⋯⋯哈、哈啾！」

一陣涼風吹起周圍的砂石跟落葉，令楓頓時睜不開眼，打了個冷顫。

抬頭仰望，只見烏雲佈滿天空，陽光消失無蹤，似乎還能聽見遠處傳來陣陣雷鳴。

「糟糕，得快點。」

楓加快腳步，順手把項鍊塞進包包，心想晚點回時村再問問是誰弄丟的，遺失那麼精緻的東西，主人應該很著急。

雷聲愈來愈近，楓已經跑到樹林的最外圍，也就是悠樹方才說過的斜坡，一路上都沒能找到芷，或是屬於她的任何一樣東西。

「⋯⋯拜託，妳千萬不要在這裡⋯⋯」

雖說只是個斜坡，但不慎摔落的話免不了扭傷或骨折，運氣不好的甚至會傷到重要部分，當場死亡。

楓小心翼翼地探頭，專注檢查斜坡的最底下有沒有芷的身影或是物品，完全沒有察覺背後有個黑影正一步步逼近。

「太多樹枝擋住視線了，有沒有什麼小路可以下去⋯⋯！」

「吼！」

黑影發出壓迫感極大的一聲吼叫，朝楓撲了過去。

楓轉身時正好看到黑影襲來的瞬間，反應快速的她打算往側邊閃躲，恰巧與黑影視線交會。

出現眼前的竟是芷痛苦扭曲的臉龐。

這一秒的驚訝使楓沒能及時避開撲擊，直接被推下斜坡。

楓以護住頭部的姿勢不斷往下滾落，樹枝劃破衣服，在皮膚上留下一道道傷痕，衣服沾染泥土。

一路滾到斜坡最底下，楓忍住劇烈的疼痛撐起身體，維持坐姿檢查傷勢：全身擦、挫傷，腹部有三道嚴重的傷口，左腳踝跟右膝蓋紅腫。

腳好痛⋯⋯骨頭應該沒斷⋯⋯等等？那是⋯⋯小芷的鞋子？

還沒來得及開口喊疼，楓就眼尖發現前方的草皮上有一隻被泥土弄髒的鞋子，鞋帶上還有芷幫鞋子裝飾的白色小花，楓絕對不可能會認錯。

楓迅速拿出包包裡的小木板跟布條，綁在腳受傷的地方固定，要是真有骨折的話能避免進一步惡化，再用繃帶跟藥草幫傷口做些簡單處理。

腹部的傷口看起來像是熊跟狼之類大型動物的爪痕，最可能造成這種傷口的，只能是那個奇怪的黑影。

⋯⋯不，那不管怎麼看都是四隻腳的某種動物，不可能是小芷，一定是我太累眼花看錯了。

楓很快就把這異想天開的推測丟到腦後。

做好傷口的緊急處理，她隨手拿起一根長度剛好的木棍，拄著它艱難地站起，一跛一跛走到鞋子的位置。

儘管楓知道拖著這樣的傷勢勉強行走，只會讓情況更嚴重，可對她來說，千辛萬苦尋得的線索比較重要。

「果然沒錯，是小芷的⋯⋯」

楓咬緊牙，拾起鞋子繼續往前走，卻目睹到怵目驚心的一幕。

一隻看似中型犬的動物正背對著楓，低頭撕咬著地上的人類屍體，其沾滿血的爪子異常巨大且鋒利，與纖細瘦弱的身體跟四肢不成正比。

妖怪。

這是楓第一個時間想到，最能用來形容牠的名詞。

楓臉色慘白，難以置信地緊盯著那具屍體：小孩子的體型、繡球花圖案的衣服、只剩一隻的小白花鞋子。

「小⋯⋯芷⋯⋯」

楓的輕語引起妖怪的注意，牠停下啃咬的動作，抬起頭左右張望。站在牠背後的楓屏住呼吸，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響，祈禱著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不會被聽到。

這絕對不是一般的動物⋯⋯是真的妖怪？怎麼辦，我該逃嗎？可是我的腳⋯⋯

相信憑自己對樹林的熟悉度，她一定可以利用地形擺脫妖怪的追捕，可是雙腳已經因疼痛而顫抖，再加上對現況的恐懼感，支撐不住滿是傷的身體，跪倒在地。

「糟了⋯⋯」

這麼大的動靜讓妖怪發現到楓的存在，牠踩著芷的屍體笨拙地調整身體的方向，慢慢轉向楓。

而當楓看到妖怪的正面時，更是一陣毛骨悚然爬上背脊。

妖怪的臉像是戴著芷的臉的面具，但嘴巴跟眼睛仍可以自由活動，整個畫面非常獵奇、令人作嘔。

楓愣愣地看著妖怪一步步走向自己，從牠流著口水、面目猙獰的樣子就能感受牠現在有多飢渴。

下一秒，妖怪張開嘴朝楓撲來，其牙齒上還殘留肉末跟鮮血，可謂血盆大口。

這大概⋯⋯是躲不過了吧⋯⋯

楓想著與苙的約定，視死如歸地閉上雙眼。

對不起，小苙，我沒能遵守承諾，把小芷帶回來⋯⋯真的很對不起。

千鈞一髮之際，狐狸墜飾突然發出強烈的光芒，在楓的周圍燃起藍色火焰，形成一層屏障，來不及停下的妖怪直接一頭撞上，藍色火焰隨即蔓延全身，痛苦地躺在地上翻滾。

「怎麼回事⋯⋯」

一切事態發展太過快速又難以理解，身心俱疲的楓只能呆呆看著妖怪在火焰中掙扎，慢慢燒成灰燼，無法做出反應。

「小芷⋯⋯」

天空下起傾盆大雨，冰冷的雨水帶走楓的體溫，她漸漸失去意識，但眼睛始終無法從小芷的身上移開。

此時，有一團白絨絨的小動物輕巧地跳下山崖，走近芷的屍體。

害怕芷又被當作食物吃掉，楓不顧疼痛，用盡最後的力氣，連滾帶爬地移動到芷的身邊，用自己的身體護著芷，近乎崩潰地大喊。

「不要再傷害她！該死的妖怪！我不會再讓你們傷到她一分一毫⋯⋯咦？」

仔細一瞧，那團白色毛球是隻脖子圍著一圈橘色絨毛、外型可愛的小狐狸。

小狐狸被楓這麼一吼，立刻垂下毛絨絨的耳朵，那火紅寶石般閃亮的無辜大眼睛蒙上一層薄霧，害怕地倒退幾步後就轉身逃跑。

「⋯⋯狐狸⋯⋯」

體力跟精神力到達極限的楓眼前一黑，暈倒在芷的屍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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