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與妖狐上卷 - 第一章七年之後

不知不覺間，七年過去。

在朝陽的細心呵護下，楓變成一位亭亭玉立，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女。

白皙健康的肌膚，精緻的五官還有柔順的淺栗色秀髮，其外貌不能說是傾城美女，也算得上小家碧玉。

言談舉止間看得出來教養十分良好，平時雖不苟言笑，但見人有難會樂於相助，是標準的外冷內熱類型。

這獨特的氣質跟個性在眾青年眼裡硬是被美化成高冷傲嬌的表現，因此在村莊裡擁有不少追求者。

舉個例子，別人是回眸一笑百媚生，楓則是僅需要一個回眸，連笑都不用，那雙楓紅色的凜然大眼就能瞬間迷住一票少男少女。

「我喜歡妳很久了，可以給我個機會嗎！」

一位剃平頭的男生害羞地低下頭，向楓遞出五顏六色的花束。

正在打掃診所門口的楓應聲回頭，卻只看到對方的頭頂。

「⋯⋯對不起，悠樹，我對你還是沒有那種感覺。」

楓輕易認出對方是自家診所對面的木工坊老闆的兒子，兩人算是從小認識的青梅竹馬。

「又失敗了啊哈哈哈⋯⋯下次一定會讓妳答應的！」

悠樹一如往常搔頭大笑，掩飾心中的失落感。

在八歲第一次見到楓時，悠樹就對她一見鍾情，每天都會找楓聊天、送她一些自己親手做的木雕等等，努力獲得楓的芳心。

那時候的楓還是個外向活潑的孩子，很快就跟熱情的悠樹混熟，成為要好的朋友。可惜好景不常，沒多久紅樹就遇上意外逝世了，楓因此深受打擊，變得抑鬱寡歡，不愛與人交流，甚至拉開了跟悠樹的距離。

不願放棄的悠樹依舊一直陪著楓，盡所能逗楓開心，陪她走過最傷心的時刻。終於等到楓稍微恢復精神，他便鼓起勇氣向楓表白。

『我喜歡妳！請跟我在一起！』

面對悠樹誠摯的告白，楓狠下心拒絕了。

然而悠樹像是不懂「放棄」兩個字怎麼寫似的，在那之後三不五時就向楓表達心意。結果毫不意外，楓每次都用同樣的話婉拒，他也會用同樣的方式，裝作開朗來為尷尬的氣氛作結尾，因為他知道楓很在乎別人的感受，這樣做的話楓比較不會把事情往心裡去。

「我說悠樹，明明還有很多不錯的女孩子對你有意思，幹嘛不考慮她們⋯⋯」

楓看著悠樹因長期勞動而練成的壯碩體格，恰到好處的結實肌肉總是村裡的女性忍不住偷摸幾把，憨厚老實的個性也很討人喜愛。

「我也對妳很有意思啊，妳怎麼不考慮我～」

「⋯⋯」

楓瞪了悠樹一眼，無法反駁他的話，只能進屋取幾個草餅塞到他手裡。「快去工作，我等等還有事要忙。」

「是～是～」

悠樹心滿意足地吃著草餅離開，走前還不忘將花束插進診所的信箱中。

楓深深嘆了口氣。她完全不理解悠樹在想些什麼，優秀可愛的女生滿街都是，何必執著於一個拒絕他這麼多次的人呢⋯⋯

「哈哈，這又是悠樹給的嗎？」

朝陽推開診所的門，見楓對著一束花緊皺眉頭，便笑著說道：「他是好孩子啊，爸爸覺得妳可以試著接受，說不定會漸漸喜歡上他。」

朝陽的意見讓楓的眉頭皺得更深。「爸爸你別說笑了⋯⋯你要去幫忙佈置奉神祭的場地了嗎？」

「是啊。」朝陽在門把上掛個『休息中』的牌子。「媽媽的事就先拜託妳囉，我會盡快忙完過去找妳的。」

他提了個袋子給楓，裡頭有各種除草工具、水壺、零食。

「⋯⋯妳沒問題吧？」

楓遲疑了一會後，勉強擠出笑容。

「⋯⋯嗯，沒問題的，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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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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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來看妳囉，今天的天氣很舒服呢。」

楓伸出手打算撫摸楓樹，但在快碰到樹幹時停了下來，猶豫幾秒後就將手縮回去，果斷轉身彎下腰翻找工具，準備把楓樹周圍的雜草清除乾淨。

還是不行啊，為什麼這麼簡單的事我都克服不了呢⋯⋯

「⋯⋯村裡開始在籌備奉神祭了，爸爸最近總是忙到三更半夜的，不肯好好休息，再麻煩媽媽幫忙訓斥他一下吧。」

像這樣把楓樹當作是媽媽，與它分享生活點滴，已是朝陽跟楓多年來的習慣。只要一有什麼煩心事，父女倆都喜歡跑到楓樹下，眺望遠方的山頭，好好放鬆心情。

可惜的是，紅葉的離去已經變成了楓最大的心理陰影，使她至今仍不敢觸碰這棵代表媽媽的楓樹。

當然，隨著年紀的增長，楓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認為媽媽的死亡是自己造成的，只是⋯⋯

早知道那會是最後一句，我就不該說這種話⋯⋯不對，那時就知道會發生意外的話，我根本不會讓媽媽離開！

楓搖了搖頭，試圖消去無謂的負面情緒，專心除草。

即使明白她不管多麼懊悔，發生過的事情是無法挽回的，但「如果當初我⋯⋯」的種種自責還是會時不時浮上心頭，形成揮之不去的愧疚感與無力感，漸漸對楓造成心理上的影響，容易對任何人事物產生悲觀的想法。

「⋯⋯然後，悠樹又跟我告白了，爸爸希望我試著接受悠樹，我知道悠樹是個好人，可是⋯⋯」

楓一提到剛才發生的事情，手邊的工作頓時停了下來。

「我不太能明白⋯⋯喜歡上一個人的感覺。」

沒有對任何人動心過的楓透過觀察村裡的多對情侶，對「戀愛的喜歡」得出兩種判斷方式：會有佔有慾、容易吃醋。

不可否認，她的確喜歡悠樹，但僅限於家人、朋友之間的感情，就像她喜歡朝陽、喜歡紅葉那樣，不會因其他女生靠近悠樹而感到嫉妒或焦躁。

或許是因為悠樹對楓來說只是像哥哥一樣的存在，多年來從沒變過，她無法想像自己跟悠樹會發展成更親密的關係。

如果照爸爸說的，抱持著「試試看」的心情去對待悠樹，最終還是沒能真正喜歡上悠樹的話，會不會因此搞壞兩人的感情，失去多年好友？

她不敢去賭，她不想再失去任何東西。

「沒錯⋯⋯現在的距離就好⋯⋯」

楓在草地上找到一片半破碎的枯萎楓葉，小心翼翼地拾起並放在掌心仔細端詳。

⋯⋯我跟這片枯葉很相像呢。

朝陽跟紅葉都期許女兒會像楓葉般堅強，但她的內心其實就和枯葉一樣脆弱、一碰就碎，膽小又自卑。

會跟著朝陽學習醫藥，也不是為了救人這種偉大的志向，楓只是想要透過拯救他人，獲得朝陽的肯定，來掩飾自身的缺點。

「⋯⋯這樣的我，是否能成為媽媽心中的好女兒呢？」

每年的忌日，楓都會向楓樹、向天上的媽媽詢問這樣的問題，當然她不會得到任何答案，只是一種捫心自問。

一陣微風吹來，手上的殘葉自由飄向空中。

楓突然感覺到胸前一熱，拿出藏在衣服下的墜飾。

七年前，楓因為被鳥嚇到，直接哭著跑離楓樹，害得朝陽心急如焚到處尋找，直到晚上才在森林找到睡著的她。

據朝陽所說，那時她睡得很沉，緊緊握著胸前的墜飾不鬆手。

後來楓便將在森林裡救了一隻小狐狸的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告訴朝陽，至於墜飾⋯⋯她也不曉得東西是怎麼來的。

朝陽聽完，只是笑著將墜飾戴回楓的脖子上，說這是可以保護她的東西，要她好好收著。

墜飾的造型是隻小狐狸抱著一顆紅色的寶石，連尾巴也將寶石包圍住，模樣十分小巧可愛，整體做工相當精緻。

不可思議的是，楓發現當自己心情低落時，墜飾就會產生一股溫暖的能量，流進她身體，聚集在心裡，使她的內心變得暖烘烘的，悲傷寂寞的情緒全部一掃而空。

這些年來楓能堅持住，沒被失去媽媽的悲痛與愧疚感壓垮，除了是朝陽投入比以往更多的關愛跟照顧、悠樹的陪伴，也多虧墜飾給予她的慰藉，是楓不可或缺的心靈支柱。

楓用手指輕輕撫過墜飾上的狐狸，想起那時遇到的小狐狸。

「⋯⋯不知道那隻小狐狸現在怎麼樣了，過得好不好呢？」

雖然說已經過了七年，自己大概也認不得牠了，但畢竟是親手包紮、照顧過的小動物，總會希望那小小生命可以延續下去。

印象中狐狸的壽命是八至十四年，小狐狸看起來年紀還小。如果沒出意外的話，應該已經成長為一隻漂亮的大狐狸了吧。

「好想再見牠一面。」

楓靜靜地望著無邊無際的蔚藍色天空，以及遠處的蓊鬱山頭。

不知為何，楓的直覺總告訴她，這個墜飾是小狐狸送給她的禮物，就像童話故事裡所描述的動物報恩，只是這個想法太過異想天開，隨意向人訴說的話一定會被嘲笑，只能埋藏在心中。

如果是的話，必須要好好親自向牠道謝才行，有它在，我才能獲得繼續努力生活的勇氣，長久下來真的幫了很多很多忙……不過人類跟狐狸的語言不通，道謝了也不知道牠聽懂不懂。

「小楓，抱歉我來晚了！」朝陽上氣不接氣地朝楓跑來。「哇⋯⋯妳、妳⋯⋯雜草⋯⋯很、很乾淨了。」

「爸爸⋯⋯很喘就不要急著講話啦⋯⋯」

楓無奈地倒了杯茶給朝陽喘口氣，在心裡吐槽爸爸有時候真的很少根筋。

朝陽像個極度渴望水源的沙漠旅人，迫不及待地接過杯子讓冰涼的茶水滋潤喉嚨。

「我事情一忙完就直接跑過來了，雖然妳好像整理得差不多了。」

將杯子還給楓後，朝陽張開雙臂環抱楓樹，輕聲說著：「對不起，我來晚了。」

爸爸充滿愛意的舉動，讓楓再次體會到爸爸對媽媽的深情，在媽媽離去的多年之後仍然誠摯不移，讓她很是羨慕。

「爸爸，你說我也能遇到像爸爸這樣，不管過了多久都會一直愛我的人嗎？」

「當然囉。不過，前提是妳也要深愛著對方才行，愛情可是雙向奔赴的。如果僅有一方付出感情，兩人的關係不會長久也不會幸福。」朝陽從包包裡拿出草餅。「怎麼？我們的小楓想戀愛啦？」

「才沒有，好奇而已。」楓也拿了個草餅大口吃起來，一番勞動早已讓楓餓得前胸貼後背。

這草餅的食譜是紅葉生前自己研發出來的，做出來的味道會比一般作法還要香濃可口，是他們父女倆最喜歡的食物之一。

紅葉之前常常帶著楓一起製作，久而久之楓也學會了方法，口感跟紅葉親手做的幾乎一模一樣，所以朝陽現在三不五時就請楓幫他做幾個來吃。

「對了，爸爸⋯⋯」楓指向方才注意到的那座山。「之前沒什麼留意⋯⋯那是什麼山？」

朝陽往楓手指方向看去。「那個啊⋯⋯」

他起身靠著樹幹，假裝望向山頭，視線實則停留在楓的墜飾上。「是琙狐山，相傳妖狐們居住的地方。」

「妖狐啊⋯⋯」

「搞不好妳小時候遇到的小狐狸就是妖狐喔～」

聽到這番話，楓對「動物報恩」的想法又堅定了幾分。用妖怪來解釋墜飾的那股神秘力量，似乎就說得通了！

雖然楓的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變化，可是身為父親的朝陽不可能沒察覺到，藏在眼神裡的興奮，彷彿看到楓小時候，對怪力亂神特別感興趣的樣子，令朝陽忍不住笑了。

「或許哪一天，妳就會再見到小狐狸也說不定。」

楓自然是期待可以跟小狐狸見面，如果牠真的是妖怪，到時候自己就能好好問牠有關墜飾的事情，真希望人類跟妖怪是能順利溝通的。

⋯⋯也是可以稍微期待一下啦。

楓握住墜飾，露出淺淺的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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