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與妖狐上卷 - 第十章妖狐一族(3)

神樂跟影陪著下完幾十盤棋後，旭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休息室，去逛逛熱鬧的祭典。兩位年輕人則精疲力盡地倚靠在窗邊，看著妖狐們個個面帶笑容，開心享受奉神祭。

此時已是傍晚時分，星星漸漸展露光芒。

「真是諷刺啊。」

神樂突然開口說道，影不解地看向他。

「同一時間、同一慶典，人類被妖怪惡意屠村，唯一活下來的人飽受失去親人之痛，我們卻毫不知情，盡情歡笑盡情玩樂。這兩個地方相距不遠，卻有著如此明顯的差距。」

「不是你自己叫特務組不能向其他人宣揚此事，不想影響大家參加慶典的心情，覺得不妥了嗎？」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神樂翻了個白眼。「不讓他們承受不必要的煩惱是我該做的事情，我沒有反悔。只是，如果楓看到了這副景象，不知道她會怎麼想⋯⋯」

影拿起花生的手停了下來。「肯定很難過的吧。」

就算這片土地上少了誰，世界依舊繼續轉動，時間仍然頭也不回地向前，不會有任何改變，一個人的價值顯得如此渺小且微不足道。這事實對將某位重要的人視為全世界的人來說，是最為悲傷的事了。

「對了，你把墜飾還給那女孩了？」

神樂從影的碟子抓了一把花生。「嗯，我重新注入妖力了，她現在待在琙狐山，怕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的人去找她麻煩，算是一種身分保證吧。」

每一位妖狐誕生之時，妖狐一族所侍奉的神明——火御會親自到場祝福，並送給新生兒一個附有祂祈福之力的墜飾當作護身符。

其外型是隻狐狸抱著紅水晶的樣子，中間的紅水晶可以讓妖狐們將一部分妖力存放在裡面，在危急時刻保護自己。

一位妖狐只能得到一個墜飾，除非是損壞等特殊情況，才能請火御判斷是否可以再給一個。

此外，火御為了避免有掠奪等爭議出現，將墜飾設計成會認主的物品。在裡面注入妖力後，墜飾就是屬於該妖狐的東西，不得再存入其他人的妖力。如果要暫時交由他人，則需有主人的許可，才會使用裡頭的妖力。

神樂將如此重要的墜飾借給初次見面的人類，還默許她使用，其他人知道了的話絕對會被指責到死，只好謊稱弄丟了，雖然也是被旭罰禁足好一陣子。

「我很好奇，你到底為什麼會這麼在意她？為了她，你這八年來拒絕了這麼多對你深情厚意的女孩子們。」

「才不是為了她，只是剛好那些女孩裡沒有我喜歡的類型。」

「是喔。」影喝了口茶。「你喜歡的類型是什麼？楓小姐？」

「喂！」

「呵。」影忍不住嘴角上揚。每次神樂被捉弄的反應都非常有趣，總讓他想再多玩一下。「那我認真問，你為什麼那麼在意她？」

面對這個問題，神樂的嘴巴開開合合了好幾次，始終講不出個理由，猶豫片刻後，才紅著臉，吞吞吐吐地說：「大概⋯⋯是覺得，她很憐愛吧⋯⋯」

「⋯⋯」影瞬間無語。「果然是戀童⋯⋯」

「就說了我不是！」

「不好了！」

休息室的拉門「碰」地一聲被用力推開，鈴穗氣喘吁吁地說：「不好了！楓小姐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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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色美得令楓一瞬間以為自己來到極樂世界。

百花爭相綻放，鳥叫聲悅耳動聽，蝴蝶跟花瓣紛飛。藍色天空中的雲朵是淡淡的粉色與黃色交錯，陽光溫柔灑落在青綠色的草皮上，周圍瀰漫著一層薄薄的白霧，遠處聳立著一顆高大的樹木。

「我這是⋯⋯死了嗎？」

楓意識到她可能已經死了，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這麼漂亮的地方⋯⋯是天堂吧？我竟然沒有去到地獄⋯⋯表示我可以見到爸爸跟媽媽了吧！爸爸媽媽⋯⋯你們在哪裡，我來找你們了，我好想你們⋯⋯

藏不住心中的思念跟喜悅，楓興奮地跑起來，四處尋找著朝陽跟紅葉的身影。

還有悠樹、葵姨、小芷、小苙⋯⋯大家，我來找你們了！

跑著跑著，楓不知不覺來到了一棵巨樹附近。

她被這棵莊嚴肅穆的巨木吸引住目光，一步一步朝它走去，同時聽到了一陣優美的歌聲。

這個聲音，總覺得好像在哪聽過？

楓遠遠看見有一個人靠在巨木的樹幹，伸出手指讓鳥兒停在上面，身邊還有幾隻顏色的小鳥周旋，與之一同歌唱。

好奇心驅使下，楓決定走近瞧瞧那人的長相。

對方似乎察覺到楓的腳步聲，轉過身查看，正好與楓對視。

「！」

楓看清對方的樣子後，眼框立刻湧出淚水，拔腳狂奔，直接撲向那個人，緊緊抱住不放。

「媽媽！我終於見到妳了，媽媽⋯⋯我好想妳，從妳去世後，就一直⋯⋯」

「那、那個？」

被楓抱住的人有著一頭淡粉色的長髮，那一藍一粉，如水晶般透澈的異色眼瞳，正不知所措地看著懷裡的楓。

「我⋯⋯真的⋯⋯很對不起妳，那句『媽媽不要回來了』，不是真心的⋯⋯真的很抱歉⋯⋯就算爸爸總是說『紅葉不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但是⋯⋯」

被楓稱為「媽媽」的人原本打算推開楓，但在認出懷裡的女孩是誰後，雙手改放在楓的背上輕撫安慰。

「不只媽媽⋯⋯爸爸、小芷、小苙，還有好多好多人，都被妖怪吃掉了，只剩我一個人⋯⋯」

楓不停向『紅葉』哭訴著這些年來，強壓在心底的各種想法。

她一點也不堅強，很容易感到寂寞，為了不讓朝陽擔心才總是保持著一副撲克臉，至少比起微笑還要好維持。

被大家稱讚是可靠又善良的人，其實她才不是那麼好的人，只是想讓自己過得充實、忙碌一點，才會到處幫忙他人，比較不會有時間去想起那些難過的事情，隱藏起脆弱的那一部分。

「明明是媽媽妳很重視的奉神祭，我卻因為害怕重新感受消失妳的一刻，一直逃避著，把事情丟給爸爸處理，我其實⋯⋯也想再跟大家一起開心慶祝，讓爸爸看看我穿上巫女服的樣子啊！」

「可惜現在⋯⋯都來不及了⋯⋯我連謝謝爸爸⋯⋯都沒來得及⋯⋯不僅沒來得及救到小芷、小苙，甚至眼睜睜看著爸爸直接在我面前被那個什麼酒吞童子吃掉，我什麼都做不到⋯⋯如果我能代替爸爸就好了，爸爸絕對比我還值得活著！」

楓不再忍耐，什麼都不管，只想卸下所有的偽裝，當回能好好跟媽媽撒嬌的小孩子。

酒吞童子？

『紅葉』捕捉到關鍵字，微微瞇著雙眼。

接下來的話，『紅葉』無法聽清楚楓在說些什麼，因為楓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沒能很好地組織出語言。

『紅葉』輕拍楓的背。「沒事的，小楓，我會陪著妳的。妳就好好地將這些年所壓抑的，全部發洩出來吧。」

這溫柔的語氣悄悄包覆楓心裡的孤獨與自責，給了她安全感。

『紅葉』安撫著楓的同時，透過楓說的片段，大致拼湊出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沒想到外面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自己竟然沒有察覺到，旭跟神樂也沒有跟祂報告，不是囑咐過就算是祂的生日，也要好好做的嗎⋯⋯

「媽媽⋯⋯」

「嗯？」『紅葉』急忙回過神，幫楓拭去淚水。「怎麼了？」

「妳說過，當我遇到困難時，只要誠心向火御神明祈禱，祂就會幫助我。但我拜託祂救妳一命卻沒有成功，我就不再相信神明⋯⋯」

『紅葉』尷尬地笑了笑。

楓沒發現『紅葉』的異常，繼續說道：「可是現在祂實現了我前幾天許下的願望，我跟祂道歉還來得及嗎？」

「祂實現了什麼願望呢？」『紅葉』好奇地問。

「我想要一個能好好向媽媽道歉的機會。」

『紅葉』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媽媽？」

「沒事，放心吧，祂不會因為這種小事生氣。妳看看妳，哭到眼睛腫得跟什麼一樣，妳先閉上好好休息一下吧。」『紅葉』往楓的額頭一點。「好好地活下去吧。」

在『紅葉』的手指碰到楓時，一縷紫黑色的輕煙從楓的體內竄出，然後消散不見。

或許是一連幾天下來的疲憊感一鼓起湧上，楓覺得眼皮變得十分沉重，很快就深深進入夢鄉，嘴角還掛著淡淡的微笑。

「⋯⋯真沒想到會是用這種方式跟妳見面⋯⋯」

『紅葉』喃喃自語，看了看自己有些半透明的手，心裡百感交集，漂亮的異色瞳蒙上一層憂傷。

「抱歉讓妳失望了⋯⋯我還是沒能實現妳的願望。即使是神，還是有辦不到的事情。」

相信神的人漸漸減少，祂的存在也會愈來愈單薄⋯⋯被毀了一整個願意信仰火御神明的村莊，今後祂的力量會大大減弱。

「酒吞童子，你到底想做什麼？想將妖狐族徹底消滅嗎？還是說⋯⋯」

『紅葉』——火御在半空中打開一道裂縫，抱起楓往裂縫一跳，離開了祂的神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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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不能出事啊，楓！

神樂慌張地到處找著消失的楓，都快要將整座山找過一遍了，害怕楓出事的心情不言而喻。

鈴穗跑來休息室大喊楓不見了，還說楓的房間窗戶是打開的，猜測可能有人擄走楓，或是她自己跳樓尋短，讓原本悠閒吃著花生的兩人迅速從坐墊上跳起來。

「她身上不是有你的墜飾，能感受到哪裡有你的妖力嗎？」影問道。

神樂搖搖頭。「在休息室時我就試過了，完全感應不到。」

「楓小姐不會真的尋短了吧！？」鈴穗淚眼汪汪，想著要是她有早一點察覺到楓的異常，肯定不會離開半步。

「就算是這樣，也該留有個血跡跟屍⋯⋯啊，抱歉。」

影注意到神樂投射來的視線，乖乖閉上嘴，沒再往下說下去。

神樂搓搓鈴穗的頭，安慰道：「楓不會尋短的，不用擔心，趕快找到人要緊。」

雖然不合時宜，影真的覺得應該再幫神樂加個妹控屬性。

依目前的狀況，楓身上帶著神樂的妖力，絕對不可能有辦法躲避掉所有人，逃離御林公館。最起碼，神樂絕不會遺漏。

遭人擄走的話，對方得是知道楓的存在，同時敢跟神樂作對的人，妖狐裡應該沒有這號人物，如果是其他擅闖的妖怪，也會先被警備組的人抓住。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楓從窗戶跳了下去，可是，屍體在哪裡？

「就像是憑空消失一樣。」神樂說出影的想法。

在眾人一籌莫展時，空無一物的地方忽然出現一道裂縫，接著，火御抱著睡著的楓，從裂縫中走出。

「楓！」

竟然是先喊楓，不是主子的名字啊，嘖嘖。

影關注到的重點嚴重錯誤。

「火御大人。」神樂伸手接過仍在沉睡的楓。「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楓⋯⋯」

「這是我想問的⋯⋯」火御眉頭深鎖。「為什麼酒吞童子的事情沒跟我說呢？這是很重要的事吧。神樂，你是不是失職了？」

這時旭趕到現場，連忙神樂護在身後，恭敬地對火御行禮。

「火御大人別怪他啊，這兩天神樂已經忙到沒時間休息了，我也不想打擾您的興致，所以沒即時向您報告。」

「不要把我講得很像壞人一樣。」火御嘆了口氣。「我只是不想要你們獨自承擔一切，尤其是這件事還跟我有關。那孩子剛剛都跟我在一起，無需擔心，她應該是靠著神樂的墜飾，無意間打開神域的入口，不小心跑進來的。」

神域是每位神明都會擁有的私人空間，裡頭神氣充沛，方便神明們隨時進行修行。火御為了旭跟神樂能隨時找到祂，特地給予兩人進入神域的權力，只要對著空處注入他們自己妖力，即可開啟神域入口。

「神樂，你為什麼允許這女孩使用你的墜飾？而且你的墜飾不是早就不見了⋯⋯」

火御雖然怎麼不插手管妖狐的私事，但楓應該只是一位陌生人，怎麼會獲得神樂的信任，願意出借重要的墜飾？

「這⋯⋯」神樂還沒想好該如何說明。

「老實交代的話，她擅闖神域的事我就不計較了。」

面對這般威脅利誘，神樂只好乖乖說明：「多年前她救了我，那時她剛失去母親，覺得有些可憐，所以才多關心一下而已。」

「⋯⋯這樣啊。」

果然⋯⋯跟妖狐的緣分終究是剪不斷的嗎？

「我知道了。你把楓送回房間後，你跟旭還有影一起來跟我詳細說明這次的事情經過。鈴穗，楓再拜託妳照顧了。」

「我知道了。」「交給我吧！」

火御指派完工作後，稍微看了其他參加慶祝的妖狐們，這才欣慰地露出一絲微笑。

大家笑得很開心呢⋯⋯為了能夠守護更多這樣的笑容……我必須想辦法趕快恢復力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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