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與妖狐上卷 - 第二十章貓妖事件(2)

一番忙碌之後，尚能行動的貓妖們暫時將村裡的旅館整理到可以供神樂等人居住的程度。

妖狐們都待在旅館一樓的餐廳休息、吃著自己帶來的糧食。

「這棟旅館之前一定很豪氣吧。」

神樂粗略估算，這裡佔地大概只比御林公館還小一點，雖然建築內外已是牆面斑駁，裝飾物不是掉一塊就是缺一角，但仔細觀察的話，還是能憑著想像描繪原本整潔精緻的模樣。

「是的，畢竟這裡是許多旅人的中繼站，我們希望可以借此多跟其他妖怪打好關係，所以建造這棟旅館有特別設計過。」

為眾人端上茶水的女貓妖一邊做說明，一邊若無其事地把身子往神樂靠近，胸前豐碩的果實甚至直接貼在神樂的手臂。

可惜神樂早在牡丹三不五時的「特訓」下，知道該如何應付這種美人計了：只要連看都不看一眼，將彼此的距離拉遠，對方就會知難而退。

不過這種方式其實只對薄臉皮的人有效，所幸對方沒有習得他們村長的精隨，正好是那種臉皮不夠厚的類型，試過幾次無果後就乖乖低頭離開了。

「神樂大人剛才超級像那種怕被老婆誤會而努力避嫌的老公⋯⋯」

某位醫護組人員小聲地說出在場所有妖狐的心裡話。

「⋯⋯喂。」神樂的臉色瞬間垮下來。

「的確有當妻管嚴好丈夫的資質，很不錯。」影接著說道。

「⋯⋯這到底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是誠心誠意的誇獎喔。」影的口氣聽起來真的很「真心」。

一行人看似輕鬆愉快打鬧說笑，實際上卻是個個繃緊神經，用眼角餘光觀察周圍。不僅在提防貓妖，同時避免真有漏網之魚突襲。

「妖狐哥哥，這個送給你！」「謝謝你剛剛救了我跟媽媽。」「哥哥姐姐們都好帥氣！」

幾位貓妖小孩突然跑進餐廳，為特務組員獻上自己做的簡陋乾燥花圈。

這些簡單的謝謝，比起來那些大人們虛偽華麗的言語還要來得療癒人心。

「謝謝妳，很漂亮的禮物。」組員低下頭，讓孩子們幫忙戴上花圈。

其他躲在旅館櫃台的孩子們見此情景，也紛紛鼓起勇氣向每位組員道謝，送上一些小玩具當作謝禮。幾位比較喜歡小孩的組員很快就跟他們處成一片。

神樂跟影欣慰地看著這和樂融融的畫面。雖然大人的態度一度令他們感到失望，但有了這些孩子真摯的感謝、天真的笑容，便會覺得一切並沒有白費。

「抱歉打擾了，神樂大人。」村長恭敬地向神樂行禮。「因為食材不足，我們做不出什麼山珍海味來招待，只能給各位嘗嘗貓妖一族的傳統點心，木蓼草糰子。」

村長語畢，包含村長孫女在內的幾位女性貓妖從廚房裡走出來，將好幾大盤的糰子擺放在餐桌上。

「是糰子！」孩子們的視線完全移不開滿滿的團子，不斷吞著口水。有幾位已經餓了好幾天的孩子忍不住食物的誘惑，直接伸手就拿。

「不行！」村長連忙阻止。「那是要給妖狐大人的⋯⋯」

「沒關係，小孩子想吃就給他們吃，我相信我的組員們不介意的。」

神樂說完，眾妖狐都點頭表示同意，還有人主動將其中幾盤推到孩子們面前。

「這⋯⋯」村長面有難色。

「怎麼了？」神樂直盯著村長。「有什麼不妥嗎？」

例如，糰子裡加了什麼東西。

「不！當然沒問題！只要您們不介意就好，很謝謝您這麼疼愛貓妖族的孩子。」

得到許可後，孩子們開始爭先恐後地搶著糰子吃，個個塞得臉頰鼓鼓的，不說還以為他們其實是鼠妖。

神樂向醫護組的人使了眼色，後者點點頭，拿出驗毒用的針戳向糰子，確認針沒有變化後大膽咬了一口。

「神樂大人～這真的非常美味呢！啊！不好意思，我太餓了所以忍不住先吃了⋯⋯」

「⋯⋯」神樂跟影皆無語了。

這人演技不太行啊⋯⋯

「沒關係，大家吃吧。」

原本神樂只是不想讓村長感覺到他們的警戒，才讓這位組員稍微演一下的，看來計畫是失敗了。

組員們左看右望，儘管有醫護組確定過無毒，他們還是不太敢吃，沒有人動手拿起糰子。

「記得別吃太多，留一點給貓妖們吃。」

神樂又補了這一句，言下之意即「吃一點意思意思一下就行」。

影率先拿起一串糰子，優雅地咬一小口後皺起眉頭。「這味道⋯⋯是加了肉嗎？」

「是、是的。那是香肉粉，」村長表現出歉意。「平時我們都會依自己喜歡的口味，來選擇調味粉，但現在只剩下香肉粉，如果不合胃口真的很抱歉。」

神樂也拿了串糰子嚐嚐，一開始還覺得味道不錯，可是嚼到後面，他漸漸對這味道感到反胃。

將別人準備的食物當著本人的面吐出來，不管怎麼說都不太好，神樂只好勉強將嘴中的糰子吞下肚，剩下的兩顆默默放回手邊的盤子上。

影的反應跟神樂一樣，只是他似乎一小口就受不了，果斷將剩下的糰子⋯⋯偷偷用手帕包起來放進衣袖裡。

「⋯⋯？？？」這是想要留個證據嗎？

神樂暫時認定影的舉動是有特別意義在，轉而觀察其他人的反應：貓妖的孩子們都吃得津津有味，妖狐這邊則是一半一半，不過那些接受味道的組員們也沒吃多，乖乖遵守著「別吃太多」的命令。

說起木蓼草，是貓妖族最喜歡的藥草，擁有一種特殊香味，常常會被拿來作成香袋、甜點、泡茶、沐浴等等，算得上是貓妖的日常必須品，但是也為貓妖帶來不小的麻煩。

由於貓妖身上的木蓼草氣味太過濃厚，有些妖怪無法忍受，例如大名鼎鼎的鴉天狗一族，因而不喜歡與貓妖相處，導致貓妖可以結盟互助的妖族不多。

這也是為什麼紅貓妖村會為了跟其他妖怪交好而建造這棟旅館，幸好這份善意或多或少有傳遞給部分妖怪知道，紅貓妖村的客人得以一直保持穩定流量。

雖然妖狐的體質並不排斥木蓼草，但同族妖怪間也是會有些微的體質差異，不能百分百確定每位妖狐都能接受這個味道。

基於這個道理，神樂實在難以斷定糰子有沒有被加進奇怪的東西，或者真的單純是食材的問題。

「神樂大人，糰子不好吃嗎？」

神樂回過神來，給村長一個淺淺的微笑。「村長，多謝您精心準備的糰子，只不過這可能不合我們妖狐的胃口，再麻煩您將剩下的糰子交給其他貓妖們吃吧。」

「我知道了。」村長揮手令人將糰子端走。「如果各位稍後想吃的話，請儘管說。」

「⋯⋯？好，謝謝您了。」

神樂不解，都已經說不合胃口了，村長怎麼還覺得他們會想再吃呢？

這時，影悄悄地將一個東西塞進神樂的口袋裡。「神樂，你出去巡視周圍。」

「⋯⋯我才是上司吧？」

「神樂大人，我累了，請您代替我去巡視周圍，求您了。」

「⋯⋯」神樂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敷衍的撒嬌。「算了算了，這裡就交給你了。」

神樂試著想像了一下影裝可愛對他撒嬌的樣子，感到一陣不適，果斷放棄和影辯論，指定一位特務組員跟著他一起外出。

夜晚的紅貓妖村看起來比白天更加淒涼，仔細觀察的話就能在每一個角落找到貓妖被手下們虐待的痕跡：噴濺在牆上的血跡、撕得破碎的衣服布料、被硬扯下的幾撮頭髮⋯⋯

「好過分⋯⋯」

剛任職幾年、見不夠多大風大浪的年輕組員不忍再看下去，撇過頭擦拭淚水。

「你要習慣⋯⋯不，習慣這種事怎麼會是對的呢⋯⋯」神樂拍拍組員的肩膀，領著他離開現場。

兩人繞了村裡一圈，沒發現任何異常，神樂便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吩咐組員幫忙警戒一下四周後，拿出影塞給他的東西。

不出他所料，是影只咬了一口的木蓼草糰子。

「這下真的得好好謝謝他。」

神樂撕下小手冊其中一頁，寫了幾個字後放進手帕的折縫裡。

「就送影一條手帕當謝禮好了，這條估計是不能用了。」

他很慶幸有影這麼精明的人陪在身邊，要不是影，自己早就會因為遺漏線索而搞砸好幾次的委託。

神樂稍微釋放妖力，熟練地打開神域的小入口，把糰子丟進後就迅速關閉裂縫。

「好了，我們回去吧。」神樂拉過組員，輕聲地說「萬一有人問起妖力的事，你就說我太生氣了所以沒能控制住。」

「是。」

火御大人，請務必盡早發現我的訊息。

神樂在心裡如此祈求著，希望這個願望能成功傳到火御的耳裡。6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P3OMPV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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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御慢慢睜開眼，暫停了修煉。

每天晚上，火御都會用一整天收到的信仰轉換成神力，進行提升神體的修煉，好讓自己的形體不會在使用神力後就變得透明。

「剛剛是⋯⋯神樂？」

不論是誰，只要有人打開火御的神域入口，火域就會感知到對方的氣息。

就如同現在，火御察覺有人用神樂的妖力打開入口後又馬上關閉。

『火御大人，請務必盡早發現我的訊息。』

火御聽到來自於神樂的祈願信息，祂才確定剛才來者就是神樂本人。

「神樂現在應該是在紅貓妖村才對，難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祂一刻都不敢拖延，急忙朝著剛才裂縫開啟的方向跑去，果真發現了一個小布包。

「這是什麼⋯⋯啊，有字條。」

火御抽出字條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刷白，單手一揮，打開裂縫跳了進去。6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2ZV4TxP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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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突然覺得她能夠了解為什麼牡丹這麼容易生氣了。

約兩天前，也就是神樂剛到紅貓妖村的那天，她早上陪著牡丹看完診後，就獨自回藥材庫包裝先前「病患」們預定的藥包，牡丹則是繼續待在診療室，一邊寫下藥方，一邊等待有人上門求診。

結果到了接近傍晚時，牡丹「碰」地一聲推開藥材庫的門。「楓！你別再弄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來跟我一起研究藥方！」

楓眨眨眼，指著一大疊的預定藥單。「可是，這都是指定要在最近送到的⋯⋯」

「不管它！」牡丹硬拉著楓往研究室走去。「出現大問題了，這才不是花時間在他們身上的時候。」

「難道是大群體出現相同的症狀嗎？」

「妳果然也發現啦！聰明！」

到了研究室，楓一如往常地找了個書本堆跟紙堆之間的小空位坐下，接過牡丹給的筆記本仔細閱讀。

「我今天下午收到的委託單，內容全是發燒、暈眩、昏迷不醒，發生的地點分散四處，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病患在出現症狀之前都有進食過，而且是大量食用同一種食物。問了理由，只說那是他喜歡吃的東西。」

「抹茶、飯卷、糕餅、糰子⋯⋯食物的類型沒有一致性，如果真的是食物中毒的問題，就很難找出來源了。」楓闔上筆記本還給牡丹。「資訊量太少，無法確定問題點也不能製作解藥。」

「沒錯，但在等待情報組收集資料的同時，我們還是得想辦法查看看有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牡丹自暴自棄地趴在草蓆上。「不然目前只能依現有的病狀開出暫時用於舒緩的藥，簡單來說就是治標不治本。」

「牡丹，患者從吃下食物到開始發病，具體來說過了什麼時間，還要把委託寄送的時間算進去⋯⋯」

「寄送時間這點妳不用擔心，我們的委託都是由鐮鼬一族負責的，他們的移動速度很快，辦事效率高，通常都不會拖太久。至於妳說發病時間⋯⋯平均約是三至四個小時左右。」

牡丹爬起身來，疲倦地跟楓說：「我已經請情報組幫忙收集食物樣本，順利的話大概晚上會到，妳趁現在去睡一下，我有預感接下來我們會沒時間休息。」

楓還來不及多問一句，牡丹就蓋上棉被準備睡覺了，她只好也爬回自己的床上休息。

時間拉回到現在。

就如牡丹所預測的，她跟楓已經整整兩天沒睡：對不斷送來的食物樣本做檢查、即時記錄那些留在琙狐山養病的患者的身體狀態變化，還有一些上門討藥包的妖怪來鬧事。

好不容易擠出一些時間隨便包一包，將人打發走，又來一批想要現訂現拿貨的妖怪，更尷尬的是他們所說的症狀有些也跟食物中毒有關，只能認命接下，過多的工作量令兩人忙得團團轉。

「煩死了！就已經說過我不接受現訂現拿！那些頭痛流鼻水的，叫他們去找其他醫生！」

牡丹氣得對前來傳話的鈴穗大吼，嚇得鈴穗淚眼汪汪地緊緊抱著自己的尾巴。

這次事件的發生，楓更加佩服牡丹了，她無法想像在自己來幫忙之前，牡丹如何一個人支撐起這麼龐大的工作量。

「牡丹！」

「又是誰了！沒看到我正在⋯⋯哇啊！火御大人！？」

牡丹一聽到有人呼喊她的名字，原想直接扭頭大罵，殊不知竟是火御從裂縫中掉下來，跟牡丹來個華麗的頭撞頭。

「好痛⋯⋯火御大人您怎麼會是從那裡跑出來的啊⋯⋯」

「抱歉抱歉，我有急事找妳！」火御將包著木蓼草糰子的手帕交給牡丹。「這是神樂剛剛放到神域裡的，只留了張字條。」

「我看看⋯⋯『請幫忙交給牡丹確認這有沒有加奇怪的東西』？這是在懷疑食物有被下毒嗎？可是我派去的人有會驗毒的啊……啊真是的！不要增加奇怪的工作給我！」

抱怨歸抱怨，牡丹還是馬上拿著糰子到隔壁的檢驗室。沒辦法，誰叫神樂是牡丹的上司呢。

「火御大人，那是什麼？」楓好奇地問道。「看起來跟人類吃的糯米糰子好像。」

「是差不多的東西，只是那個有加了妖怪才能吃的木蓼草，是貓妖族的最愛。」

大概過了二個小時，牡丹激動地衝進檢驗室，嚇得楓不小心鬆開手，一大疊的藥單全掉到地板上。

然而牡丹接下來的話，更是將現場的悠閒氛圍徹底打破。

「撒在糰子上的調味粉，是用人類肝臟磨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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