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蝴蝶 - If

收到了關於BE的反饋，對於討厭BE的人很抱歉，我寫故事都是靠直覺寫出未來發展，就像是歷史學家在拼湊過去的碎片，而事情過程和結局都是早就決定好的，我不會憑個人喜好決定故事走向。

我是個很爛的歷史系差點沒畢業生，舉這個例子好像沒什麼說服力（？）。

不過，這個故事我本來就有想過要寫好結局的if線，再加上朋友說想要看到好結局，就寫了這個番外篇。這是高一時，如果黃睿依沒有死去的時間線。因為有他和一樹的協助，後來遇到的危機全都有驚無險度過。如果無法接受BE，就請相信這個世界線的走向吧！

畢業典禮前，有項展信禮的活動。

全部同學把桌椅推開，大家圍成圈坐在地上。

盈盈看到坐在旁邊的睿依臉上的傷口，內心浮現歉意。

睿依像是猜到她的想法，溫柔地對她微笑。

為了挽救盈盈的性命，和顏咨嬿戰鬥時，睿依使用黃家對付鏡種的祕術抹殺對方，這使得他是戰鬥中唯一受重傷的人。尤其臉上橫過鼻梁的傷疤，連醫藥世家的技術也無法除去。

不過睿依完全不在意臉上留疤，還開玩笑說這讓他看起來更像神祕的高人。

看著這道傷口，盈盈又想到，睿依高一時差點做出的瘋狂舉動。

被抓住的他，居然想要劃破自己的臉，讓水蛭蠱無法寄生在他身上假扮成活著的他。要不是盈盈北上辦事時，恰好聽到睿依失蹤的消息，代替那些無作為的大人救出睿依，恐怕他真的會喪命。還是以那樣令人心痛的方式......。

現在，他說他幫她一次，兩人算扯平。

怎麼可能扯平。童年好友長大後重逢，兩人間始終隔著微妙的尷尬和熟悉，所以直到高二時，盈盈才得知睿依一直悄悄在幫助她，包括請南棠珍多照拂她，或是主動擔下本來要交付給她的責任。她就這樣無知地被守護著，這麼多年來，只有在北部分校時救了他一次，根本不足以償還過去的恩情。

「什麼恩情，我們是朋友啊。」

就算她說了，睿依也只會這樣回答，彷彿那些出生入死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進入這個班級後，盈盈看見了不一樣的睿依。更加活潑、積極，不是班長，卻也是班上的靈魂人物之一。他會在萬聖節時化著半臉的小丑妝，到處送糖果給別人，連路過他們教室前要去廁所的鄰班同學也不放過。老師問問題時，有時他會一本正經地亂回應，引起師生地笑聲。

當了兩年的同學後，她總算比較了解睿依，更打從心底覺得，能和這樣的人交朋友，真是太幸運了。這句話也可以套用在這個班上她的朋友們身上。

班長傅承沐的聲音喚回她的注意力，他宣布展信禮正式開始。

從他開始，順時針輪流讓每個人讀出高一剛入學時寫給未來自己的信。

絕大多數人寫的都是要考上臺大醫學系，但現在真的有繼續這個夢想的人只有解一樹，甚至他也不是特別想當醫生，只是找份合自己能力的穩定工作。雷鈞霆在念自己要讀臺大醫學系時，忍不住大笑。高二時他就轉到二類組，這是很大膽的決定，老師們都期待成績優異的學生可以繼續唸三類組，可是那時雷鈞霆已經很確定未來志向了。

輪到一樹時，他的信中沒有寫要讀哪個科系或學校，只說了想要最大程度地變強大，想要讓身邊的人不再受傷。這讓全場安靜下來。

接著，輪到睿依，他開頭念到：「我想要讀中醫系，因為我想當武俠小說裡的神醫。」

全部人爆笑，包括睿依自己，他邊笑邊說：「喂，至少我是少數有達成目標的！」

接著輪到盈盈，高一在中部分校時，她也有寫信給高三的自己，可是裡面沒有任何關於大學的期望。她寫了，希望未來可以更開心、更自由地活著。為了避免氣氛尷尬，她搖頭表示不想唸信，便輪到坐她旁邊的率優唸信。率優也寫了以臺大醫學系為目標，現在的她則錄取他校的醫學系。

有的人走在預料中的道路上，有的人做出和當初青澀自己截然不同的選擇。三年以內，就會有不小的改變。

那麼十年後的他們，又會是什麼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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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每年過年，回到北部老家與家人團圓的他們，總是會抽出一天時間見面，玩桌遊、密室、吃飯，或甚至和十年前一樣，跑去湯姆熊玩。盈盈不禁覺得好笑，也想起高三畢業時他們自己規劃去花蓮的畢業旅行，那時睿依想要買酒，說都十八歲了，想要登上大人的階梯。

沒有人附和這個提議，睿依自己也很猶豫，最終選擇了罐裝的無酒精雞尾酒。

他們這一掛人就是這樣，不是被馴化的乖寶寶，而是本來就喜歡走在世人認為的正軌上。

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吧？

至少他們吃的餐廳有升級。從人均消費一百五到兩百元的平價義大利麵店，到動輒四百以上的餐廳，圍在圓桌，確實有「進步」。有些人還攜家帶眷，像是一樹的妹妹菡蕊和嘉茂有時會來湊一腳玩桌遊。盈盈很難形容她和這群人的關係，除了交往中的一樹，她並沒和每個人都常聯繫，就連率優都大概半年一起吃一次飯而已。看到社群網站上大家有了新的朋友圈，內心好像會有點擔心自己被遺忘，可是當有人開口揪團，大家都會立刻回應。而且每次看到彼此，都可以感覺到大家有所成長的同時，內心純粹的本質仍然如昔。

換了髮色、改變穿著風格、去國外留學回來，他們依舊是他們。

國中時害怕旁人眼光，用資優生身分武裝自己的盈盈，在走進這個班級教室的門後，漸漸什麼都不怕了。同學們都很友善，不熟的人也保持著恰好的距離感，不會傷害她。她的朋友圈座位聚集在教室右後半部，在那塊地方，她可以盡情說話、大笑、做出鬼臉。

直到現在，看到這些人，她對於未來的不安，也會悄悄消散。

當然，還有一直陪伴在身邊的一樹。他上了大學還是個整天拚書卷獎的讀書狂人，反觀盈盈，比起拉高GPA，她更熱中去修一些特殊的課程，比如以展演為期末報告的文學選讀課、酷兒文化，還有各種奇奇怪怪的語言，荷蘭文、古希臘文、乃至藏文。上了大學後，她感受到自己的極限，和面對任何挑戰都能順利克服的一樹不同，盈盈並不擅長學術研究；過去靠反覆練習來獲取好成績的自己，不過是擅長考試罷了，並沒透澈理解該科目的內涵。

其實在高三的展信禮時，她的信後半部有寫到夢想，但她不好意思唸出來。

她的夢想是成為小說家。

距離寫下那封信已經十年了，這些時間以來，有許多作品產出，但始終沒有敲開作家的那扇門。那甚至不是門，是道牆，她必須要靠自己擊破這道牆。

目前南陵久安排給她的行政職，錢少事少離家近，讓她可以有多的時間寫作。

夢想，究竟會在哪一天從芽苗變成盛開的花朵呢？

當她提出擔憂，一樹都會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口氣說：「妳一定會成功，只是時間問題。」

可是大家都在順順地前進，只有她停滯不前，這樣下去，友誼還能長存嗎？

「妳想太多了。」一樹說。

當一樹推開餐廳的門，讓她先走進去，看見熟悉的面孔，她知道，她真的想太多了。

這群人永遠不會拋下她。

之前的聚會，長桌的兩端讓彼此溝通很不方便，因此這次他們選了大圓桌。

小花蕾歡快地朝他們揮手，傅承沐也輕輕招手，對入座的他們倆說：「睿依住最遠，居然最早到。」

睿依笑說：「難得來臺北，有幾家店想逛，就先來了。」

接著來的是頭戴棒球帽、率性打扮的林率優，她淡淡一笑打招呼，睿依驚訝地說：「妳居然剪頭髮還染頭髮！很好看哦！」

盈盈看著率優的側鏤空綁帶長褲說：「這是上次我們逛街妳買的褲子！很好看！」

率優摘下帽子順順頭髮。「在醫院裡不能穿這種衣服，假日要多穿。」

姑姑是最晚到的，傅承沐對她說：「妳剪的劉海很適合妳。」

「真的嗎？」姑姑藏不住欣喜。雖然她到現在還沒告白過，但所有人，包括傅承沐在內，都知道她喜歡他。透過睿依和盈盈的幫忙，傅承沐只把姑姑當成妹妹般照顧的心意已經轉達給姑姑了，只是她似乎還是無法下船。這就不是其他人可以介入的了。

在飯菜上來前，他們聊起其他同學的發展。班上的人大多分成醫藥相關職業與工程師兩類。

率優陰沉著臉說：「去竹科的都賺得盆滿缽滿。在臺灣當醫生有夠廉價。」

小花蕾說：「藥師的薪水雖然有天花板，可是我覺得還不錯。」

盈盈問：「大醫院是像巧克力冒險工廠那樣，藥會流水線地送過來嗎？」

「有點像！」

盈盈說：「我上次問過雷鈞霆，他說竹科的生活很無聊，放假只能去巨城，沒有娛樂也沒有美食，還要爆肝。」

睿依驚訝說：「妳居然有和雷鈞霆聯絡？」

盈盈不好意思地說：「之前聯誼的事，我直接問他可不可以幫忙，不過他說他身邊的人幾乎都有對象，不然就是放棄脫單了。」

率優眼神死地說：「我們這群人，是中了單身詛咒嗎？」

沒錯，他們全員，除了盈盈和一樹這對穩定情侶，其他人，沒有一個脫離母胎單身。率優開始焦躁，交友軟體一款一款換，得到的都是山海經圖鑑般的觀覽體驗。聽到她的悲慘經驗，盈盈自告奮勇，聯絡高中班上其他同學介紹對象，但目前未果。

小花蕾說：「寧缺勿濫嘛～」

率優翻白眼說：「沒完沒了。不要說長得帥的，連尊重人的正常人都沒幾個。而且每次都要重新介紹自己，煩死了。」

睿依問：「妳喜歡哪種類型的人。」

這讓率優陷入深深的思考，良久擠出一句：「至少不要太瘦。」

睿依說：「講明確一點。」

「不要會自發性氣胸的男生。」

盈盈吐槽：「這也太明確了吧！」

傅承沐說：「我也有介紹一些人給率優，可是都沒有後續。頻率真的很重要。」

率優說：「我在看交友軟體的時候，看到三十歲的人會覺得有點老，但仔細想，跟我們也才差四歲。這樣下去真的來得及嗎？」

小花蕾說：「不知道還有什麼方法......」

大家陷入沉默時，忽然聽見隔壁包廂有個大叔大聲說：「人愛人的感情都是會變的，只有神愛人是真的。」

這句話不是對他們說的，只是那邊的人在聊天。他們還是全都因此大笑，睿依邊笑邊說：「是我們格局太小了，原來我們需要的是入教。」

率優問睿依：「那你喜歡哪種類型的？」

「很常露出笑容的女生吧。」

傅承沐說：「現在都越來越晚婚了，不用太著急。」

姑姑說：「我有個大學同學去年結婚，今年就離婚！誰也說不準。我身邊還有人已經買房了！也有人連上班都要爸媽接送。」

率優問在場其他人：「你們有考慮買房嗎？」

一樹說：「有在看，但是離醫院近的太貴了。」

話題進到結婚、買房後，盈盈就開始恍神。

多少還是有改變的。她現在還處在喜歡絨毛布偶的年紀，買房對她來說非常遙遠。一樹也知道這點，與嚴肅的未來相關的事都由他處理。

從率優那裡，盈盈聽說，醫師在明年會是比較有空閒的時期，再接下來就很難請假，所以一樹大概會在那時向她求婚吧。

這就是一樹為她規畫好的安穩未來。

在眾人繼續談論理財投資時，她起身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從廁所出來洗手時，她遇到剛好也從男廁出來的睿依。

兩人就在這裡聊了起來。

「上次我們見面是......兩年前的事嗎？」

睿依笑著說：「一年前，上次聚會我沒來，但你們來中部玩的時候有和我一起吃冰淇淋。」

「原來那是最近的事啊，我還以為更久。和大家見面真的很開心，像暫時回到高中。」

「嗯，每次都感覺很放鬆。跟大學同學比起來，我常常還是會覺得『小時候』的朋友更親近。」

「不過你怎麼還沒交女朋友？你明明參加那麼多社團之類的活動，條件只有愛笑的女生的話，身邊應該很多這樣的人吧？」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妳想回到幾歲的時候？」

睿依突然拋出這句話，盈盈愣了一下，馬上說：「我不想回去。重考一次學測太可怕了。」

睿依笑說：「也是，妳考得那麼好。我常常會想要回到高中時期，現在的我雖然也很努力，但高中時的我可以為了接一顆球，整個人摔在地上。就算知道接不到球，也還是盡全力奔跑。當時的衝勁，現在已經消失了。總覺得那時是最閃耀的時期。」

「我也這樣想過，後來仔細思考後，雖然現在提到高中生活，想起的全都是好的回憶，但當時的我其實每天都壓力很大。正式轉進去的那個暑假，我發了高燒，應該是身體想要逃避吧，每次考試我都緊張到不行。我一直覺得，我是後來才加入的人，沒有資格待在這裡，所以大小考試都想考好，一點錯都不能犯。穿錯制服、忘記繫皮帶、解不開數學題，這類的惡夢到現在我還會做。現在會懷念，有一定程度是我會美化過去的記憶。那時的我，其實過得非常努力。所以我現在認為，也沒有必要覺得最美好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未來比較重要。」

「高中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大家可以在一起。這點，以後越來越難做到，尤其是等到誰結婚生小孩。」

「現在我們每隔一段時間可以這樣聚也很好了。十年後還可以見面，這是很了不起的事！全班的同學會現在比較難揪，等到大家工作都穩定了，可以請阿沐問問看。我們約去沖繩玩的計畫也一直沒執行。」

「你們過不久就會結婚了吧？」

「應該會是明年。」

「妳覺得妳變成大人了嗎？」

盈盈搖頭說：「我完全還是小寶寶。」

「我也覺得很沒實感。其他人都長成大人了。妳還記得高一合唱比賽嗎？」

盈盈馬上來了興致。「記得！那時候我在旁邊看，好羨慕你們班。那時我的班上是用高壓的方式在訓練，大家的目標就是得第一。我看到你們唱歌時很驚訝，原來比賽也可以這麼快樂，大家的氛圍很舒服。還有你們當時唱的是〈知足〉，我永遠不會忘記。那是我聽過最感動的歌聲。」

「我也這麼覺得！平常練習時沒有特別感覺，當天表演的時候出乎意料地好。可能因為大家都是聰明的人，能理解感傷，所以唱出來才會特別觸動。」

「聽說〈知足〉是你選的？選得真的很好！」

「我覺得這首的歌詞剛好符合我的心情。很幸運，大家都同意唱這首。」

「歌詞......你是會默默放手的類型？是不是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沒有女朋友？」

「我覺得是，但我也沒有真的知足，因為我常常會想要回到過去，改變當初的決定。」

「不可能回到過去，就繼續往前走吧！就像姑姑說的，有人很早結婚又很早離婚，我們現在還太年輕，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嗯。」

「那個，剛剛說女朋友，我是想要開玩笑，有點失言了。是我害你臉上有傷疤，讓你比較辛苦，對不起。」

「這完全沒有影響。要是因為這道疤就不喜歡我，那樣的人我也不會喜歡。在你們眼中，有沒有疤，我都還是我，對吧？」

盈盈用力點頭。

「那就好了，其他人的想法不重要。」

「我上次幫你介紹的那個女生，後來你們有繼續聊嗎？」

「有見一次面，後來自然就淡掉了。」

「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幫你找到適合的對象。」

睿依淡淡笑著。這樣的表情令盈盈忽然想起小時候，他們的初次見面。

那時的睿依已經是小大人了。

現在的他卻像是當初的孩子。

「在大家之中，我們好像最像。」這句話脫口而出。

睿依睜大眼睛問：「哪方面？」

「想要當小孩子。」

「沒有不好，不過......是時候該向前進了。」

「嗯！我們互相加油吧！未來一定還有很多好玩的事。」

「比如陵友又要變成馴龍高手嗎？」

「這也算是吧！還好她很可靠，我們才可以過著平凡的生活。」

他們邊聊著邊走回去。

當他們踏入包廂時，一雙雙眼睛都集中在他們身上。

盈盈和睿依異口同聲問：「怎麼了？」然後因為這個巧合笑出來。

傅承沐說：「我們在討論明年去沖繩，誰要負責當主揪。」

盈盈驚喜地說：「真的要去嗎！你們可以提早排假嗎？」

已經開始工作的幾人都說會盡力排排看，傅承沐對睿依說：「我們剛才投票決定主揪就是你了。」

盈盈立刻說：「我也想要排行程！」

睿依笑說：「那就交給我們吧。」

盈盈對睿依說：「看吧，未來會有很多很棒的事。」

睿依認真注視她，鄭重點頭說：「對。」

「所以不用太執著過去，現在開始的每一刻，都可以很閃耀。」盈盈露出快樂的笑靨，被評為黃金獵犬的笑容。

「嗯。」

在大家互相叫彼此明年不准跑掉的笑鬧中，盈盈回到座位上，再度和桌子另一端的睿依對望。

這時的他們，不再是二十六歲的兩個成年人，而是十歲的兩個孩子，無憂無慮地期待著世界給予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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