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貓與晴鯨 - 02. 雨貓的傳說

巨大的船隻在靠岸的那一刻，全村的人都吆喝了起來。

薩莉看著船上的男人們吼叫著指揮著堤岸上的人，經過船上船下一群人七手八腳地將固定船的繩子綑好後，便終於看到大家分工合作地將漁獲陸續搬下船。

忙碌讓薩莉感到一陣不適。

就像灰濛濛的陰天，總讓人感到壓迫。

薩莉知道自己應該要站得離船更近一點，因為唯有如此，她才會被認為是懂事能幹的孩子，也才能讓父母驕傲。

提姆很吃這一套，但薩莉對這一套早已不再感到有希望了。

尤其是當她被母親誤會，並被母親在大庭廣眾之下用掃帚揍過一頓之後，她再也不想待在這個村子了。

薩莉覺得自己或許本來就不是這個村子裡的一部份。

她想到每年的三月中，天氣還很寒冷，屋上和地上的冰都還尚未消融殆盡時，艾薩克村裡的男人就會陸續將裝備運上船。而等四月一到，村長便會號召全村的男人攜家帶眷，在天還沒亮時，到村中唯一的小廣場展開祭天儀式，祈求至遠洋捕魚能平安歸來，且能漁獲豐收。

過去薩莉總是睡眼惺忪地參加儀式，聽著祭司站在明晃晃地火焰前，開始大聲唱著她無法理解的歌曲，總覺得既困惑又惱怒。她不明白為什麼這一天不能好好睡覺，也不覺得出航有多重要。

不過最近這兩年薩利卻漸漸覺得這個儀式好像沒那麼糟了，而且甚至開始覺得這個儀式讓本來枯燥的夜晚，變得更加神秘，而神秘增加了渴望。

「也許是因為聽過了『雨貓』的故事吧。」有天薩莉突然找到了解釋。

在艾薩克村中，所有的孩子並不如其他地方的同齡人一樣接受學校教育。

他們遵循著一代又一代的傳統，每天早晨，忙碌的家長——一年裡大部分的時間是母親——都會帶著孩子到村中存放漁獲的大倉庫，接受安妮小姐的教導直到快要晚餐時間。

雖然安妮小姐是一位老寡婦，可是沒有其他人比她更有知識和耐心。村裡的人都這麼說，於是懵懂的小孩們也在成長的過程中，漸漸學會了尊重安妮小姐。

在這個近百人的村子裡，村中未滿十二歲的孩子，加上薩莉只有十三人。

而因為孩子的年紀不一，因此在村裡學習知識，一向都是隨安妮小姐的心。

就像直到薩莉七歲時才知道「雨貓」的故事，而班裡最大的孩子漢斯是十二歲才聽到這故事一樣。

據安妮小姐說，艾薩克村是被雨貓所捏出來的。而她當日講這故事的模樣，以及故事的內容，至今仍讓薩莉記得一清二楚。

那天仍是個陰天，而且天早早就黑了。

安妮小姐是這樣開始說這個故事的：

孩子們，是時候讓你們知道這個故事了。雨貓的故事。

你們有誰知道我們為什麼都在在四月出航並舉行儀式嗎？就是因為雨貓。

故事的開頭，當年的薩莉並不太感興趣，直到安妮小姐清了清喉嚨，然後煞有其事地敲了一下桌子，接著壓低聲音說：

大家聽好了，現在我要給大家看雨貓。

接著安妮小姐便拿出了一只被白布罩住的小物，而此時所有人都變得聚精會神又期待不已了。

你們看好了，這，就是雨貓的模樣，牠創造了世界！

現在我手上拿著的，是牠的雕像，但牠其實一直存在你我身邊。

我們能看到的一切，包含你我都是被牠創造的，牠始終看著我們，感知著我們，就連現在這一刻也是，所以我們一定要按照規範，因為良善與邪惡，牠全都知道。

良善會讓我們繼續可以活下去，而邪惡會扼殺一切生命。

良善就如這抹光一樣，讓我們看清一切。

外面的海，就是牠賜予我們生存下去的禮物，我們可以平安出航又歸來，獲得滿滿的漁獲，還能一整年不餓肚子，就是因為雨貓的恩澤。

所以，孩子們，跟著我一起唸吧：「自毀即再生，自毀即再生。」

雨貓的雕像在安妮小姐手上閃耀著不會舞動的光芒，至今仍讓薩莉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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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雨貓的故事，薩莉突然驚覺稍早些的煩躁是不對的，要去旅行的想法也是不對的，她默念著：「自毀即再生，自毀即再生。」便大步跑到船邊，加入隊伍跟村裡人一同去搬魚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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