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八十一章重逢

黑暗的牢獄裡，少女凝視眼前坐立不安的光頭男子，對方每一個舉動都讓她提心吊膽。

「首領大人，我們的計劃似乎行不通，伯爵沒有讓步的意思。」馬修向韋柏說道，他們的影子在爐火下拉的很長。

梅迪埃不禁掉下眼淚。那些人注意到少女的悲鳴，後者馬上嚇得噤聲。

「長此下去，我們沒有勝算。趁這裡被發現前，趕快逃跑吧。」另一名叛軍說。

「說的也是……準備跟人莊首領聯絡，盡快交收貨物。」

韋柏走近梅迪埃，粗糙的手把玩著她的臉蛋。好不容易拿到手的漂亮姑娘馬上要賣走了，真的可惜。

「雖然人莊要求處女，這麼漂亮的小姑娘，還是想私自滿足一下喔。」韋柏的雙眼透出淫邪的光線。

「你要幹什麼？」嘴巴的布團被摘下，梅迪埃聲音沙啞地大喊。

「服侍本大爺。」

韋柏的笑容更加猙獰，解下腰帶。

「不要！」梅迪埃奮力搖頭。黑暗中，那隻大手一把鎖著她的頸，後腦撞在牆上，窒息的感覺讓她張開口乾咳。

不要──女孩子的貞潔不可以在這裡被奪去。梅迪埃千萬的不願意，話到嘴邊卻只是化為喘息。被綁縛的手給磨破皮，掙扎的時候瞬間喚醒痛楚，血水沁出就給繩索吸乾。

她死命不睜開眼睛，不敢正視眼前的惡魔……

「萊伊──」梅迪埃撕破喉嚨地呼喚，心中不斷向神明禱告，祈求奇蹟出現。

「哈哈哈！現在妳就是我的了。」韋柏那喪心病狂的笑聲傳遍山洞。

「首領大人，有人要見您。」

「沒看見我在忙嗎？」褲子都脫了一半，忽然被打斷興致，韋柏暴跳如雷，連背後的人都沒看一眼。

「他們抓到兩個女人要獻給首領大人。」

只是聽到女人一詞，韋柏的臉色都變了，掛著的笑容更加猥瑣：「叫他們進來。」

「算妳走運，遲點再想想如何炮製妳。」韋柏拍拍梅迪埃的臉頰，給她的嘴重新堵上布團。少女感到全身的力量都被榨乾，滿身大汗的癱軟在床上。

洞窟來了另一批叛軍，韋柏走到他們當中談話。

「什麼？你們抓到赫克托．曼恩的女兒，銀月商館的亞琳娜？」

聽到朋友名字，梅迪埃猛然抬起頭。果然那些新來的人旁邊有兩輛推車，上面躺著熟悉的身影。

亞琳娜……洛伊莎都被抓了。

「嗚……嗚嗚……」梅迪埃叫著。

「這下可好！光是拿著亞琳娜當籌碼就可以敲銀月商館一大筆錢財。至於另外兩位姑娘，乾脆賣給人莊就好了。」

「交人之前，先給咱們兄弟享樂享樂。」男人們一同起鬨。

「人你們都隨便拿去，本大爺只要這個巨乳姑娘。嘿嘿嘿……有錢人的大小姐嚐起來是什麼味道？哧溜～」韋柏舔舔舌頭，看著體態忸怩的亞琳娜就口水直流，搞不好一輩子都沒有一刻像現在一樣血脈僨張。

他向亞琳娜伸出手……

此時，天使的和聲傳遍洞窟，亞琳娜的手發出一道耀目的光芒，純粹無染的白是無上的神聖。撲面的灼熱逼韋柏閉上眼，出盡渾身的力量卻無法觸碰少女的身體。轟隆一聲爆炸，力場直接把韋柏彈飛半空，背脊撞上岩壁。

亞琳娜解除束縛，身體給餘光包覆，魔法書在手上飄浮。洛伊莎慢一步也掙脫了繩索，跑到亞琳娜身旁。

卡露爾撕開頭巾，呈現她所自傲的深紅卷髮。

「這是陷阱！」男人驚呼。這些人都是叛軍裡的菁英，馬上武裝全開。

被算計的叛軍惱羞成怒，其中一人衝向梅迪埃。既然事跡敗露，人質也別想活命。

咚隆！那人面前發生爆炸，迸發的幾顆光球給地上炸出一個小洞，洞頂的碎石滾滾而下，牆壁的火炬熄了幾把，周圍變得更加昏暗。

慌了陣腳的叛軍士兵站穩陣腳，少年飛快地閃過眼前，俊美的臉露出自信的笑容：「沒想到吧？」

「去死！」少年的氣焰簡直要把叛軍氣炸，狠瞪的雙眼布滿突出的血絲。叛軍士兵揮動手上的大刀，旋出一個半圓。

「你們作惡多端，把無辜的女生當是籌碼。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萊伊收起笑容，話還沒有說完，他的佩劍已經擋住對方的大刀。

正面衝突沒有勝算。下擊的劍路轉為橫斬，萊伊的劍被推到身下。一瞬間，他一躍而上，一時天旋地轉，打了個前空翻再著地，順利把敵人放到背後。

目光從眼角閃過了一瞬，萊伊抽身回頭再戰。風中殘火將兩個人影打在牆上，手中的兵器飛快地舞動。

這些叛軍畢竟沒有接受正規教育，手法上出現不少破綻。萊伊的動作十分快，佩劍的光芒宛如在黑夜中綻放的煙火一樣分散，敵人馬上就亂了步伐。

劍刺穿胸口，叛軍士兵血流如注，萊伊補上兩招致命傷，對方在地上掙扎了幾下就斷氣了，背後浸在血池，彷彿地獄趟開的大門。

「梅迪埃。」

時間在這刻進入時空的沙漏，每一個沙粒在梅迪埃的意識裡洗刷。眼前的少年緩緩地走近。近在咫尺的距離，過了很久卻仍未能觸碰對方。

溫暖的觸感傳到臉頰，少年憐惜地撫著，那兒卻已經不再覺得痛了。

「梅迪埃，我來救妳了。」

溫柔的低語從這個灰頭土臉的少年的嘴巴說出。沒有亮麗的衣裝，臉上更是邋遢，然而梅迪埃絕對不會忘記那雙清澈的眼睛，以及對方的笑容。

「萊伊……」梅迪埃半哭半笑地說。

抽出隨身的匕首，萊伊割斷捆綁著梅迪埃的繩索，伸出手對她行禮。

「梅迪埃小姐，我來接妳了。」

聽到騎士的宣言，梅迪埃看到萊伊穿著騎士服的影子。他將來當上騎士後，一定會威風凜凜的。

少女憧憬著，伸出纏上紗布的右手，準備接受對方的迎接……

她卻看見萊伊背後的黑影……

「萊伊！你背後……」她失聲叫道，指住萊伊身後的黑影，一把斧頭正在往他的頭砍去。

萊伊轉身，全然的黑暗伴隨威煞壓下來。

後顧還有梅迪埃，不敢冒險的萊伊唯有決定扛下斧頭。對方的力氣直接把他的馬步擊潰，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斧頭插進鐵床半尺。

「呀！」梅迪埃捲縮在床角，避過了砍擊，但還是被來勢嚇破膽，放聲尖叫。

「哈哈哈──」斧頭人狂笑一聲，舞動斧頭越過鐵床追著梅迪埃。

可惡──萊伊咬牙切齒。他對眼前的男人恨之入骨，以梅迪埃的苦痛為樂，絕對不能原諒！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梅迪埃──那天對哭泣的梅迪埃所做的誓言一直放在心裡，絕對……不會再讓她哭泣。

萊伊伸腿把斧頭人絆倒，可對方還把斧頭拿在手上。

兩人同時起身，萊伊已經擋在梅迪埃面前，擺出強烈的姿態：「要是想動梅迪埃一根頭髮。先過了我這關。」

一聲咆哮，斧頭人斬出一個交叉，萊伊彎腰避開，在撲面而至的氣流體會到斧頭的重量，刀刃上殘餘血液的腥味。

「萊伊哥哥，小心啊……」梅迪埃嘤嘤地說。

「這些傢伙，我一定能贏。」萊伊向背後瞥了一眼，揚起微笑。

鏗──萊伊咬牙，運用雙臂的力量撐劍，全力扛著敵人的斧頭。幼小的劍被壓得稍微往下彎曲。梅迪埃看在眼裡擔心，心裡祈求著，替萊伊打氣。

斧頭人加大力氣，萊伊乘勢後退。只見對方旋轉著斧頭，宛如龍捲一樣直衝過來。

一朵紅花在空中綻放開，殞落的劍倒插在地上。

萊伊差之毫釐沒能完全避開，右臂的整塊肉給斧頭削下來，撕裂的筋肉下呈現白骨。

斧頭砍向萊伊的頭殼……

忽然，一下光影閃過，斧頭人的身影恍惚，斧頭在半空中停下。卡露爾飛踢他的側腹，一起滾到地上。少女抽出匕首，抵在斧頭人的頸動脈上，不帶半點猶豫就割破皮膚，血液噴灑在少女的手、衣服上、臉上也沾了男人的血。

「家姐！」梅迪埃大叫，不顧姊姊沾滿鮮血，撲上去，緊緊抱著她。

「這裡很危險。」卡露爾扶著妹妹的肩膀，重逢的感動只有一瞬，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他們。

他們仍然跟叛軍戰鬥……

亞琳娜保護著洛伊莎，叛軍揮動鋒利的武器擊打光之護盾，獨力支撐恐怕撐不了多久。

卡露爾瞄準目標，眨眼的時間過去，那個人的動作完全停止，太陽穴插了一根箭，黏稠的血液緩緩流下，將臉分開兩半，最終如斷線玩偶一樣倒下，死時還愕然地瞪圓雙眼。

「卡露爾！」亞琳娜和洛伊莎欣喜地說。

「繼續張開護盾！」叛軍繼續攻擊，亞琳娜詠唱一串咒語，召喚一重新的護盾。此時，臉上看到笑容。

「啊！都流血了……」梅迪埃抓住萊伊的手臂，見骨的傷口很駭人。

咚！一聲爆炸響起，亞琳娜解放光之護盾的能量，把眼前的敵人轟出去。

「我需要妳的魔法，拜託了。」周遭的風波暫且不管，萊伊凝視梅迪埃。

「但是，我的魔法書……燒了。」梅迪埃垂頭喪氣地說。

「我們替妳拿來了。」少女兩人走近，掏出一本簇新的魔法書。

「大家……」梅迪埃拭掉眼角的淚水。

她往萊伊的手臂張開手，唱著咒語，粉紅色的光芒籠罩兩人。一股帶有芳香的溫暖氣流注入體內，傷口漸漸合上，長出粉紅色的嫩肉。

萊伊不敢相信，被削掉的手臂，長回來了。

「梅迪埃，謝謝妳。」

面對萊伊的道謝，梅迪埃搖搖頭。比起來大家一起來救自己，這一點的幫助太微不足道。

「喝啊！」

叛軍左右夾擊，哈斐爾橫架長槍，擋下攻擊後把對方反壓，如斬斷雜草一樣放倒他們。親衛隊佔據優勢，加上伊絲娜校長的助攻，在場的叛軍頭目盡數殞落。

「大小姐沒事吧？」哈斐爾和隊員在亞琳娜面前立正。

「沒事──如今人已救到，我們趕快離開這裡，請求外面的軍隊支援吧。」亞琳娜環顧黑漆漆的洞室。火把又熄滅了一點，陰森的環境令人不想多留一分鐘。

細耳傾聽，雜亂的腳步聲在洞裡迴盪，如是洪水湧至的速度。

一群叛軍來到這裡，人數是剛才的數倍。

「就是這些人，殺了他們！」頭目舉刀，後方喊聲齊起，一擁而上。

亞琳娜向光之護盾注入更多魔力，成了一個結界將敵人的援軍一一拒之於外。親衛隊員撤退進來，身上都掛了彩。

喪失理智的叛軍揮動手上的武器，護盾出現不均衡的光芒。亞琳娜咬牙，臉容抽成一團，魔力帶來的猛風扯動頭髮和衣服。

「我支持不住了……」

護盾崩潰，身上的光芒一下子消失。少女的靈魂給抽乾一般，往後墮入黑暗之中──

她落入哈斐爾的懷抱裡，他的臂彎很有力。

「大小姐，在下保護不力該死。」

「不會，哈斐爾辛苦了。」

倏地，洞窟一片光明，一道粗壯的光線分隔己方和叛軍。伊絲娜張開雙臂，掌心各自有著一個圓環外型的法具。

「趁現在撤退。」

洞頂掉下不少碎石，桌子上的東西散滿一地，地面在震動──教人不禁擔心礦洞隨時會坍塌。

另一邊箱，萊伊和米凱姊妹尋找地圖上的密道，結果在一處牆壁看到一道低矮的活板門。

「鎖上了，看看有沒有鑰匙。」

「也許藏在首領身上。」

聽了梅迪埃的話，萊伊與卡露爾一起折返，來到早已斷氣的韋柏面前。萊伊把衣服的每一處都搜過一遍，拿走一抽鑰匙。

「這些古薩……要不要一併拿走？」卡露爾盯著口袋裡的錢，為數還不少，然而萊伊卻搖搖頭。

拿走了，豈不是跟強盜沒有兩樣？

萊伊俯視韋柏的遺體，手上拿著生鏽的鐵劍。至少能夠拿著武器逝去，也算是武者的尊嚴。

卡露爾同樣看著韋柏，打消了搶劫的念頭。

他們把鑰匙弄到手，馬上回到梅迪埃身邊，少女擔心地望向光之裂縫，魔力有減弱的跡象。

鑰匙插進匙孔裡……

「快點！」

試到第三把的時候，門鎖輕易地轉動開。

「密道打開了。」

護衛隊護送眾人奔往密道。

「哇！他們追過來了。」

亞琳娜花容失色地驚呼。皆因隨著伊絲娜的遠離，魔法的力量跟著衰敗，阻礙消失的一刻，叛軍旋即一擁而上。

「仙境迷霧。」洛伊莎扭開螺絲帽。一顆、兩顆掉到地上，視野被一層厚重的白霧籠罩。

「洛伊莎！」亞琳娜牽著洛伊莎的手。

她們彎身翻過活板門。密道只容許一個人通過，陡峭的石壁得要手腳並用爬上去。可是，爬到出口之前先會被困死在密道裡。

「我有辦法。大家到我前面。」

雖然心裡納悶，眾人還是照做了。

魔法書在洛伊莎面前漂浮。少女的手放在胸脯，詠唱著咒語，召喚出一個風場。

「乘著風場，一口氣就可以飛到上層。」

「呵！真酷。」

「我小看洛伊莎了，抱歉呢。」

亞琳娜和洛伊莎相視一笑。

「我要加大風場的力量，大家注意喔！」

洛伊莎在身前畫出一個法陣，發出綠色的光芒，氣流從法陣裡噴射。腳下空蕩蕩的感覺，身體不由自主漂浮起來。

「哇啊啊啊──」

風的呼嘯、人的尖叫聲在密道裡迴盪，刺耳的震得耳朵嗡嗡作響。

洛伊莎也跑進法陣後，輕盈的身軀隨風飛翔。

習慣了風場的萊伊睜開眼皮，憑藉魔法的光芒看向前方，果然看到另一扇活板門。

他將掌心朝外，手臂伸得畢直，拍在門上。

門推開了，迎面而來的卻是洞頂。

「哇啊啊啊──」眼見馬上要撞到洞頂，萊伊又是撕破喉嚨的叫喊，舉手擋住自己的臉。

他在半空失去動力，接著往地上摔。

「哇啊啊啊──」其他人緊隨其後飛出密道。

還來不及分享在風場裡飛翔的感想，主礦坑充滿叛軍的蹤影，像看見跑進米缸裡的老鼠一樣，他們掄起武器就追擊入侵者。

「天使之光環。」

「光之護盾。」

伊絲娜和亞琳娜同時喊道，身體包圍相同的光芒。方圓五公尺內圍繞著一頂光環，護盾的直徑跟光環相等。

「一鼓作氣，我們跑出去！」

光環彷似馬戰車一樣輾壓擋路的叛軍，碰到光環的人馬上被撞飛。叛軍見情勢不對，紛紛往四處逃竄。

營救隊逃出洞口，卡露爾向著天空射出三根羽箭。綁在箭簇下方的煙火爆炸，隆隆低鳴如冬雷。

看見暗號的史堤夫馬上揮兵上山。戰況同樣傳回漢姆斯利，騎士團立即對叛軍採取毫無保留的攻擊。

不出半天，由洛里克工人黨策劃的叛亂終於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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