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七十八章主動請纓

赫克托坐在皮椅上，斜身吸著菸斗，高級菸草沒有市井的那種令人嗆鼻的感覺，交織的雲霧緩緩升起。

隔著一張壇木書桌的男性也抽著菸。

「哎，卡特河港口快要沒我們這些小商館立足之地了。」

赫克托繼續沉默，又吐出另一口讓他舒暢的雲霧，靜靜聆聽對方的牢騷。

「位置好的碼頭和黃金時段都被丹尼斯家族買下。我們想買，他們就投更高的價錢，根本沒辦法和他們比。現在連十三號這樣的偏旁小碼頭，租金也貴了很多。」

「這都是沒辦法的事。丹尼斯是漢姆斯利最大的商人，他們按照規矩付了錢，繳了稅，人家都是根據法律做生意。」赫克托用指關節敲敲桌面，菸斗的火稍微燒旺，旋即又潛伏下去。

「哼。你們銀月商館當然可以說風涼話。」男性噴著一鼻子氣，誰不知銀月商館是漢姆斯利響噹噹的商館。

男子臉上沒有惡意。解讀到對方表情的赫克托才完全不放在心上。

「我們都是深受其害。現在港口關閉，更加是守住一堆骨頭。」赫克托露出苦瓜臉，正明立場。

「我明白，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只是再這樣下去，實在不是辦法。」

男性右手落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露出若有所求的表情。

「我提議洛塔瓦商館和銀月商館結盟。您把碼頭借我用，我這裡有品質上好的工藝品可以交易給你們。」

男性雙眼閃爍光芒，無比尊敬的說服赫克托。

「借給您也不是不行，我們的船隊也不小，復航的日子也不明確，我要再了解清楚以後的船班表才可以給您答覆。我們在春天再談吧。」

「謝謝曼恩先生。」

暫時滿足了洛塔瓦的請求，赫克托轉移話題。

「您說有工藝品？」

「對。商館裡有一些存貨，曼恩先生何時撥冗來敝社看樣品？」

「我再考慮一下。」關乎到與其他商館的關係，赫克托不會輕談結盟，活用三言兩語先把對方推託。

「我先謝謝您了。」男性滿心歡喜，雙眼微微彎起。

一聲敲門，另一位男子進入房間。他的衣著是家中僕人的模樣。

「我先失陪了。曼恩先生，請認真考慮我的提議。」洛塔瓦會長觀眉察色，知道自己留在這裡會不方便，道別之後就離開房間，馬上有人送行。

僕人鞠躬敬禮，小聲地說。

「主人，家裡出事情了，大小姐和親衛隊聚集在庭園，不知道想幹什麼。這件事非同小可，可以的話請您回去看看。」

赫克托多半猜到發生什麼事情，先是沒好氣的嘆息，然後站起身，披上外套。

「好的，我馬上回去。」

僕人和赫克托一同趕回去宅邸，果然看見親衛隊和亞琳娜的身影。

大小姐看見父親狼狽地歸來，擺出一副恭候多時的姿態，身旁還站著親衛隊長哈斐爾。

「亞琳娜，妳這是什麼意思？」赫克托氣急敗壞。商館的工作已經夠忙，女兒還要搞出這些騷動，是要嫌他不夠煩惱嗎？

「我要去救梅迪埃。」亞琳娜固執地說。

「我已經說過，我不會讓妳把護衛隊帶離這個庭園。」赫克托沒好氣地說。女兒一直都很乖，偏偏在這個重要的時候叛逆。

亞琳娜早就料到父親的反應。她從來不打算說服對方，站在這裡只是盡女兒的責任知會父親。

「他們是我的護衛隊。我有命令他們的權力。」

「我是曼恩家的主人，聘用護衛隊的人是我。」

赫克托轉向哈斐爾隊長：「如果你們跟大小姐出去，我會解雇你們。」

警告意味甚深的話令人進退兩難。

「父親，您錯了。您聘用他們的時候，我是他們唯一服務效忠的對象。契約上是這樣寫。」

亞琳娜高高舉起綁上紅色緞帶的羊皮紙。沐浴在日光下的契約帶著不可褻瀆的神聖光輝。

解開緞帶，多年前的筆跡重現天日。

『我等謹此立約，終身只效忠亞琳娜小姐，絕對服從亞琳娜小姐的一切命令，直至契約失效為止。』

亞琳娜朗讀契約的內容。赫克托震驚得說不出話，然而腦海裡的確存在立約的回憶。

那時還是手抱著亞琳娜，殊不知她找到這份契約，利用它來反將自己一軍。

「我也是唯一有權取消契約的人。」

亞琳娜踏前一步，眼眸裡堅定的信念令赫克托產生了動搖。

「我不是想反抗父親。我只是做我認為正確的事。」

她回望護衛隊的眾人：「你們願意效忠我，全力服侍我嗎？」

契約當前，私情都要先放在一邊。

哈斐爾隊長欠身向赫克托道歉：「曼恩先生，對不起。我們要履行契約的內容，輔助大小姐。」

赫克托見大勢已去，再阻止都無補與事，自暴自棄地說：「你們喜歡怎樣就怎樣。我不會負責。」

眾人臉上都蒙上沉重的表情。亞琳娜也是，吵贏了父親，內心卻絞成一團。我竟然連契約都拿出來了，利用了父親的溺愛。「對不起」，少女經過父親身邊的時候輕聲的說。

「跟我說一下，妳要到哪去？」赫克托落寞地垂下表情。他在擔心女兒，然後才想到家族的前途。

「我要見伊絲娜校長和伯爵。」

亞琳娜摸著光滑的後頸：「對不起。我處理完事情就會回來。」

她藏了一件事沒有說。

回來之後，您可以重新立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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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箱，伯爵府裡……

塔瑞莎急步走過紅地毯，彎身向伯爵匯報戰況，後者聽見少女帶回來的消息，不免蒙上一層陰影。

眾人都聽得見騎士長的說話。

「外面的手下驅趕了集會的人。但，恐怕壓不了多久。」

民眾要求救援的呼聲日漸高漲，伯爵才為此傷腦筋。如果出了什麼意外，引發的反響可不是伯爵能夠預見的。

他明確體會到不安的種子快速地在這片土地下萌生，不得不重新思索營救的選項。然而……

「明天是限期的最後一天……」伯爵神色凝重。就算現在改變主意，都來不及了。

「我認為，三天限期是假的。」塔瑞莎打斷伯爵的思緒，她以十分篤定的語氣繼續說：「叛軍只是在虛張聲勢。一天人質仍有利用價值，她就會活著。」

「我想，叛軍對當前的形勢都舉棋不定吧。」

「唉……現在到底如何組織營救隊？」阿諾爾輕佻地竊笑，繼續說風涼話：「我不會派兵支援唷！」

『這裡有人！』

厚重的拱門被推開，一行穿著華麗軍兵整齊地踏步，大理石地面都傳來一陣震動。

一位豐滿的少女領著眾人，柔順的金髮隨她擺動，強勢的目光令人望而生畏，不想跟這個大小姐纏上什麼麻煩事。

騎士慢一步出現，上氣不接下氣通報：「銀月商館的亞琳娜．曼恩小姐求見。」

明眼人都看得出是亞琳娜強闖進來，騎士砌詞推卸沒守住伯爵府的責任。

亞琳娜提起裙少許，字正腔圓地說：「我以個人身分，亞琳娜親衛隊的統領求見。現在我做的事情都與曼恩家族和銀月商館無關。冒犯到伯爵，願罪責歸於我。」

她張開水靈靈的藍眼睛：「我是來主動請纓擔任營救人質的工作。」

「亞琳娜……」伊絲娜眼泛淚光。聽到呼喚的少女往這邊看，走到面前行禮，伊絲娜馬上扶起少女。

「在下到過學院，得知校長在伯爵府，所以馬上趕過來了。」

亞琳娜牽起伊絲娜的手，回到伯爵面前。

「在下請求伊絲娜校長的協助。」

「我自然願意。」伊絲娜搶先回答。

「單憑護衛隊的這點兵力，有辦法完成任務嗎？」伯爵不禁提出質疑。伊絲娜是王國屈指一數的魔法師，如果是明知送死的任務，他絕對不會批准。

「新鮮出爐的紅莓餡餅～新鮮的情報來耶……呃，有點吃撐了。」

史堤夫哼唱著自編的曲子，鬆容地走進會議廳。怪腔怪調的歌曲一瞬間打破伯爵府的嚴肅，明明完全不好笑但還是惹伊絲娜破涕而笑。

矮胖的身影在伯爵面前立正：「經過連日調查，我已經把叛軍的巢穴重新畫過一次，同時鎖定了人質的位置。」

伊絲娜的眼神重新浮現希望。

「你的意思是，營救變成可行的任務？」伯爵提高聲調問。

「沒錯。況且民意所趨。」

當今的國王強調以民為本，如果好好利用民意，就可以增加領地的威望。

「既然如此，伊絲娜校長負責統領營救隊。蘭斯，你們繼續抵抗叛軍的進擊。」

其餘的自己想辦法──在場的人沒聽漏伯爵隱含的意思。

「遵命。」蘭斯和伊絲娜屈身敬禮。

「既然伯爵答應，只好拭目以待囉。」阿諾爾不以為然地說，始終不看好營救行動會成功。

「校長。」

亞琳娜在伊絲娜面前鞠躬：「在下想跟您回去學院商討一點事情。」

「我自然願意。」伊絲娜感激萬分。憔悴的臉上浮現紅暈。亞琳娜不好意思說別人，她們為了梅迪埃的事，這幾天都沒好日子過。

「史堤夫隊長也一起來吧。」

「我還需要兩個人，把他們都叫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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