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六十二章書信

「萊伊．菲雷爾先生，這裡有一封寄給您的信件。」

少年在城裡散步回來，櫃台的接待小姐招手叫了他過去，遞上一封皺巴巴的褐色信封。萊伊一眼認出是艾爾弗雷德的字跡。

「謝謝。」他借了筆簽收，藏在內側的口袋就回去空無一人的房間，馬上拆信閱讀。

塔鈴大陸到處都有發現魔軍殘兵的報告，魔物也越來越猖獗。你當天所見到的，很可能都是其中一個魔兵。被奪去的聖器越多，封印的束縛開始減弱，也許有一天暗界魔神就會甦醒。

帝國軍內部似乎發生叛亂，我軍勉強守住了新蒙特。

萊伊在騎士學院的近況如何？

署名下面的日期已經是一個月前。

萊伊拿著筆，卻遲遲未能下手。

他想不到該寫什麼，正如父親沒想到他落第。

學院很好，而且我找到亞偉和艾薩克。

萬事小心。

一張大大的信紙只是寫了短短兩句就給萊伊摺在信封裡，實在是沒東西好寫。他沒辦法向父親坦承。

父親此刻，正在跟帝國軍戰鬥。即使撒謊不對，萊伊不想在這個時候讓父親分心。

萊伊憑窗遠眺漢姆斯利的城區，城裡到處升起炊煙。一個月了，父親一定成功守護了阿斯達王國。

終有一天，我也可以。

少年握緊鎖在腰間的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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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初升，第一絲陽光曬在軍營的時候，士兵的鎧甲鱗光閃耀。包含辛勞、戰意的汗水不住在士兵的下巴滴下。

營地裡喝叫聲不斷，地上佈滿稻草人的殘骸。騎士和軍官長組成列隊檢閱軍士，不時拍走落下的乾草屑。

「初有成果了。」艾爾弗雷德摸著滿臉的棕色短鬍，旁邊的年輕騎士點頭回應。

「實在太好了。」

這時，馬蹄聲漸漸往艾爾弗雷德逼近。一位勅使在面前下馬。

「菲雷爾騎士，國王有事見您。」

「請去吧。由我監督士兵訓練。」

艾爾弗雷德回以信任的眼神，就跟隨勅使來到王宮。

王宮燈火明亮，守衛都穿上精鐵打造的鎧甲，遠觀別無二致。艾爾弗雷德步入通往王座的走廊。王座前已經有一個身影等候著，那個背影是如何似曾相識，教他憶起從前的歲月。

「在下艾爾弗雷德，前來覲見陛下。」艾爾弗雷德跪下左膝。

「請起身。你們願意救國救民，我自是感激。」克魯姆離開王座，走上前扶起艾爾弗雷德。

「這是身為騎士的本份，不足掛齒。」艾爾弗雷德站起，平視克魯姆國王。他的眼睛，也遺傳了他父親，阿斯達王國的先王：克羅倫斯．華茲．梅薩斯塔特。

偶爾想起故人之際，艾爾弗雷德的眼角瞄到剛才就站在王座前的男人。後者卻是先喜形於色。

「艾爾弗雷德，你也回來了？我的老戰友。」

「哼──巴利爾，差點認不出你了。」

巴利爾一頭白髮，當年一起征戰的時候還是帶著艾爾弗雷德的前輩，看起來自然更是老邁。

畢竟國王在場，兩人只作簡單的寒暄相擁。

「多虧各位的幫助，阿斯達很快就能夠培養出精銳的軍隊。所以，我另外有任務給你們。」

克魯姆說，騎士豎起耳朵就聽。同時，國王的神色凝重起來。

「塞莉亞共和國派來使者求援。該處的戰況不太樂觀。」

「終於──帝國軍轉移目標了嗎？」

「恐怕是，但絕對不是好消息。塞莉亞小國寡民，帝國軍人多勢眾，攻入冰雪山谷的話，艾倫恐怕撐不了多久。」

不需國王多說，兩位騎士都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塞莉亞被佔領的話，對於三國同盟來說是很大的打擊。

「加倫和拉斐爾剛好在北部。所以，請你們過去支援他們，順道調查魔軍和聖物的線索。使者現在在大使館，你們可以讓他隨行。」

「陛下，我們一定會完成任務！」

「萬事拜託了。路上小心。」

從克魯姆國王手上接過軍令狀後，兩人便離開。走下王座的時候，巴利爾找艾爾弗雷德攀談。

「一定要給那些不知好歹的帝國軍好看。」

「真是懷念。回來之後，我們好好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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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特郡，位於法拉維爾山脈往南延伸的山脊，毗鄰塞莉亞的領地。由阿斯達城啟程到這裡足足兩個星期。

路崎嶇，步難行，足下的岩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霧淞，迎面吹來的風冰冷而刺骨，每一下呼吸都吐出一團白霧。

軍隊上下抵擋嚴寒，一步步橫越山脊。

「挺行啊！你這副老骨頭。」

「你不可以跟我相提並論。」

艾爾弗雷德和巴利爾進行著大叔的對話，稍微緩和行軍的氣氛。

「哼！為了敬愛的蜜雪兒小姐，老骨頭也要撐下去。」巴利爾硬朗地說。「我還想再聆聽她的音樂。」

艾爾弗雷德聞言，露出傻眼的表情。塞莉亞的音樂傳遍塔鈴大陸，就連異國人都趨之若鶩。

巴利爾口中的蜜雪兒就是其中一名聞名四方的琴手，但從來不出國表演。

艾爾弗雷德對追隨偶像不以為然，但多少能理解戰友護花心切的心情。

「難怪你一開始就很期待戰鬥。」

「哼！帝國軍敢在他國鬧事，我就讓他們躺著回去。」

他們往北走了數十里路，白茫茫的天空降下微微粉雪。軍隊進入一座毗鄰針葉林的廢墟。

空氣中飄散的雪，有白的也有黑的。艾爾弗雷德動著手指去彈落在肩膀上的雪花，指頭立即染黑。這些東西，是灰。

灰黑的幼樹隨風搖曳，黑雪的來源就在那裡。

環顧村落周圍，沒有一間完整的房屋。燻黑的碎瓦、斷樑半埋在雪下。風一吹，堆積的雪壓垮了剩下一半的屋頂，倒下的雪埋著更多的瓦礫。

「這個村落，徹底荒廢了。」艾爾弗雷德扔掉隨手拾到的水車部件。戰靴踩滿混和灰燼、泥土和水的爛泥。

「可惡的帝國軍！」巴利爾悲愴地說，對侵略者的所作所為咬牙切齒。

蒼白的天色下，就連森林也是一片灰黯，彷彿是一張歷史照片。人們在此地安居樂業的畫面，給戰火帶進歷史。

「沒什麼特別的，我們繼續前行。」艾爾弗雷德淡然說道，心底裡激盪的情緒只有他自己明白。

「有一條遠路可以繞過山頂，從法拉維爾山腰進入塞莉亞。」離開村莊廢墟，一旁替騎士擔當嚮導的塞莉亞使者說。寬鬆的白羽袖口在風中飄逸。

艾爾弗雷德指示隊伍前往東北方。半天了，積雪的山峰一直伴在身邊，說到底他們還在山區裡。

忽然，一下點燃藥引的聲音響起，接近得像在耳邊一樣。紅色煙火緊接著朝天發射。一處，兩處……幾處地方都放著煙火。

「是帝國軍！」

話語剛下，箭如雨下。漫天飛雪讓一切的威脅來得不明顯。感受到痛楚，也許就只是一瞬間，就一命嗚呼了。

遭受暗算的隊伍，好些士兵和騎士都倒下了。失去駕馭的馬匹到處狂奔，撞到其他人，隊伍霎時陷入慌亂。

艾爾弗雷德斬斷弓箭，帝國軍的蹤影映入眼簾。為首的那號人物，他怎樣都不會忘記。

「哈哈哈。艾爾弗雷德，好久沒見了。」身穿重甲的將領站在岩石上，狂妄的笑聲席捲山嶺。

「是巴頓。」艾爾弗雷德稍稍皺眉，啐道。

森林裡，前方的帝國軍士兵一擁而上。巴頓騎上馬，直指艾爾弗雷德。

「你們去處理其他傢伙！我要跟艾爾弗雷德單獨決鬥！」巴頓揮舞長槍。

艾爾弗雷德拔出艾爾法之劍，與地上的雪光相映。

鏗！長槍與劍正面交鋒。

「你的兒子呢？該不會我上次下手太重，死掉了吧？」

鏗！又是一擊，這下回傳到手上的手感更沉重。艾爾弗雷德則不發一言，他知道巴頓在挑釁，等待自己露出破綻的機會。

趁對方收回槍的時候，艾爾弗雷德壓低馬頭，拉近距離之後回敬一劍，卻給巴頓及時抽出佩劍格檔。

「你比你的那個乳臭未乾的兒子好太多了。」巴頓得意地笑著，見艾爾弗雷德不說話又哂道：「怎麼不說話，你是啞巴嗎？」

「我勸你打仗還是廢話少說。」艾爾弗雷德舉劍斜斬，接續的反撲讓巴頓只能退守：「你那些技倆只對小孩有效。」

「哼。無趣的傢伙。你兒子比你好玩多了。」

「打贏我才說。」

這個人到底是如何說廢話不覺得累？

艾爾弗雷德回歸沉默，專注找尋新的劍路進攻。另一邊箱，巴頓迴旋手中的長槍，艾爾弗雷德不得不重新拉開距離。

兩人不相伯仲，激烈的白刃戰下，身邊的畫面和聲音都模糊了。汗水滴在雪地上，融成一丁點的水，凝結成了冰。

「艾爾弗雷德尉騎，敵人實在太多，我軍已經潰散。」一位軍官回報，隨即不幸中箭倒地，赤紅的花在雪地上綻放。

艾爾弗雷德只以眼角瞄了一眼，舉劍抵擋從頭頂掠下的大劍。

巴頓揚起嘴角。

「怎麼樣？你要逃跑嗎？」他窺見艾爾弗雷德藏在瞳孔底下的退意。

阿斯達軍的隊型已經不復存在。儘管士兵們奮勇作戰，雙方的人數差距太大，被包圍的人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兒。

再這樣下去，退路就會被斷絕──

「撤退！」艾爾弗雷德喝令，領著身邊的士兵解救被困的巴利爾，殺出一道血路，一路俯衝下山逃離。

「快追！把他們全都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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