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五十九章死亡遊戲

執行任務的日子定在週末。三人約好婦人之後就由萊伊帶路。

「梅迪埃，全程都不能放開手。」卡露爾拿著弓，不停左顧右盼觀察迎面而過的人，踏出門口的一刻開始準備好隨時戰鬥。

「知道了家姐。」梅迪埃挽著姊姊的手臂，幸福地磨蹭著，引得後者笑了。

雖然昨晚嘴裡明確說不去，神催鬼使的還是來了。萊伊早猜到會是這個結果，但這樣更好。

雨在半夜停了，石板路上的水窪倒映淡藍的天空。清涼的空氣嗅起來讓人更神清氣朗。卡露爾認為今天外出似乎不是一件太糟糕的事。

「阿姨。妳的兒子叫什麼名字？」梅迪埃提問。

「尼可．維爾斯。」婦人的神情比昨晚輕鬆。

「他大約離家多久？」梅迪埃深入追問，得到越多情報越能掌握形勢。

「一個月前。」

「這段日子妳有見過他嗎？」

「我去過競技場勸尼可，但他如何都不願意跟我回去。然後，幾位大漢就將我趕出來了。」

「只要妳兒子還活著，就有重逢的希望。」

「那些大漢很兇，妳們都要小心。」婦人心有餘悸說。

「到了。」

萊伊停下腳步，指住夾在兩幢樓房之間的古舊建築。一大早上這裡已經人聲鼎沸，歡呼、吶喊聲此起彼落。

聚集的人群使街道剩下一半的寬度。他們靠在牆上填寫投注單，嘴裡叼著一根菸；面紅耳赤的人看起來像是喝醉酒；輸掉賭注的人生氣地把投注單撕個稀巴爛，然後又馬上再下注，不甘心要把輸掉的東西贏回來。

卡露爾和梅迪埃份外小心穿過人群，臉上呈現厭惡的表情。要不是執行任務，她絕對不會帶妹妹經過這條烏煙瘴氣的街道。

她們的存在引來市井男性的目光。卡露爾忍耐想吼「看什麼看」的衝動，右手一擺，皮衣下亮出藏在腰間的匕首，一部分的目光才收斂了許。

萊伊站在比較冷清的對街觀望。上次碰見的神祕男人不見蹤影。

大約站了半小時，萊伊大致掌握地下賭博的流程：每隔十五分鐘，工作人員會張貼寫上賠率的對賽表單，賭徒在這個時候下注，結算完畢的比賽會在另一個櫃檯派彩。

萊伊一步一步走過去，看清楚張貼的紙，別要說要找到「尼可．維爾斯」，甚至連一個人名都看不見，戰士的身分以數字表示。

他飛快地鑽過饑渴的賭徒，目標明確直指競技場的一道小側門。少女和婦人急忙追上去，萊伊靈活地在狹窄的空間穿插，差一點就跟丟。

漆黑的通道推滿菸頭和紙屑，梅迪埃和卡露爾就感到一片心嘔，推著萊伊催促他走快一點。

通道呈往右的直角梯形，日光從右邊的斜台射進，木板和樑柱支撐整個結構，木板之間的縫隙竟是一雙雙腳，上一層就是屁股，雄性的體味更為強烈，在這裡待下去真的會吐出來。

「快點，去去去……」卡露爾戳著少年的背後，後者砸嘴：「別推我。」

台下走廊圍繞正方形的競技場，他們在通道的角落找到出口。如雷的助威聲震動耳膜。

這裡剛剛結束一場比賽，眾人坐下起身離開的大叔剛才所坐的位置。

「比賽場次8：153號對167號。」競技場裡的男人用擴音器說，同樣只有數字。萊伊份外在意這件事，在眼中就像廣闊的湖泊出現一塊浮石一樣礙眼。

場上的戰士，在人莊眼中只是一堆數字，利用他們帶來更多「數字」的工具。被剝奪名字、身而為人的自由，成為一副戰鬥機器。

兩名戰士步入場內。一位手持短劍，另一位戴著附有尖刺的拳套，手腕、脖子、腳踝都戴著鐵環，赤裸上半身的他只穿著一條短褲。

所有人都不知道戰士的名字，不停歡呼代表他們的數字。

號角吹起，兩名戰士就開始互相廝殺。格鬥家飛快出拳，一開始就佔盡上風，劍士捱了幾拳，尖刺在身上開了幾個不淺的創口，傷處血流如注。

劍士後退幾步，打算作出反擊。身上的傷卻大幅侷限他的活動能力，遲鈍的攻擊只是沒意義的掙扎。

格鬥家躲避了劍士的劍法，隨即掄起拳頭往劍士的腦袋揮去。

接連幾下重擊，拳套將劍士的頭顱和左眼打碎，腦漿從血肉模糊的洞窟流出，一團黑色的穢物在日光下呈現光澤，型態更是駭人。

僅餘的眼呆滯地盯著前方，然而劍士一動不動，當場氣絕，死不瞑目。

「他……死了嗎？」梅迪埃問，姊姊掩著自己的眼睛，視野一片漆黑，只好搖頭張望。

卡露爾不讓妹妹親眼看見殺人。可是，自己親眼見證，即使不是第一次，目睹過親人被殺，自己也殺過人，見證生命消逝的一刻，在心裡造成的撼動依然是非常大。

「好！贏錢了。」身邊的大叔拍拍屁股離場，洪亮的嗓音猶如尖刺鑽著耳膜，將她的意識帶回現實。

震驚過後，卡露爾感到的是滿滿的悲憤，雙眼一陣乾澀，半開的嘴巴微微顫抖。

她以眼角瞄著一臉正經的萊伊，那張臉下參透不到他真正的心情。

劍士的屍首用白布裹起，馬上被抬離了。

姊姊向來有問必應，遲遲都沒聽到回答，梅迪埃已經料到結果。她感傷地搖搖頭，替逝者流淚。

「我不想再看了……」梅迪埃安靜地說。

「好，不要看。」卡露爾牽著妹妹起身，怨恨地瞪看萊伊：「你都給我妹看什麼！」

「抱歉……」萊伊承認沒考量這個要素，慢了幾十拍才醒覺這些畫面對小女孩帶來的傷害。

儘管如此，他選擇留守，有一個原因讓他不得不這樣做。

「比賽場次9：75號對42號。」

廣播員宣告的時候，另外兩名戰士進入殘留血跡的競技場裡。

此時，身邊的婦人激動地站起身。

「尼可！我的兒子！」她往場內的戰士喊叫。除了附近的人有一瞬間看過來，她的呼喚無法撼動熱熾的氛圍半分。

「噓！讓他專心戰鬥。」萊伊抱胸，看似事不關己地，眼神充滿警告的意味，彷彿有預感一旦分心，尼可就會死。

婦人只好閉嘴，靜靜地坐下。合上雙手祈求瑪格哈爾保佑尼可。

「是誰？」卡露爾注視下方，梅迪埃偷偷地移出目光，眼睛都紅了。

「左邊的那個。」婦人引導眾人看向左手邊的青年，外表大約十九、二十歲，捲曲的頭髮有點蓬鬆，衫褲都耗損嚴重，身上的傷痕是頻繁的戰鬥的印記。

尼可臉上充滿自信，昂首向觀眾揮手，引來一輪歡呼。

趾高氣揚的他不像是在人莊手下做事，出乎萊伊的預計。

這場比賽不出五分鐘就分出勝負。尼可把對手打個屁滾尿流，奪去武器杜絕了對方使詐的手段，同時保住了對方的性命。

「贏了！真不虧我當你是乾兒子，果然沒令我失望。」

前排的禿頭大叔準備去領獎，剛好對上萊伊等人，情不自禁分享喜悅。

「這小夥子可讓我今個月賺個盤滿缽滿呢！有他的比賽，押注在他身上就穩贏了。就算是大熱門，本金夠大，還是會賺到錢！」

「還真的恭喜了。記得去喝一杯慶祝。」萊伊回應。

「我現在就去酒館。」大叔哈哈大笑，雙手放在後腰，撐著寒背離場。

他們再看向競技場，尼可已經走回去後場。

「至少，現在可以確定，妳兒子還活著。」萊伊說，旋即動身離座，走向後場的方向。

大致了解黑市競技場的運作，目標人物也找到，接下來就是正式行動的時候。

四人打從離座的一刻就沒說過一句話，卻對刻下該做的事情沒有絲毫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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