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五十三章商賈的家

「早安～」

翌日早上，梅迪埃約了洛伊莎在魔法學院的大門等候。彼此都在距離上課時間十五分鐘前到達，講堂還是半滿。

今天的兩節課堂是〈魔法語言學〉和〈附魔學〉。

「亞琳娜，我帶了我的朋友來了。」梅迪埃牽著洛伊莎的手，帶她到銀月商會的千金前。後者本來就怕生，加上眼前的陌生人的千金身分令她更抬不起頭。

一如梅迪埃所預料的，亞琳娜見到洛伊莎的時候露出來者不拒的笑容，似乎很高興認識對方。

「我是亞琳娜，很高興認識妳。不用當我是銀月商會的千金，當是跟一個平凡的人說話就可以了。今後，請多多指教。」

亞琳娜一眼看破洛伊莎對自己的身分有所顧忌，體貼地強調這點。

「我叫洛伊莎。請……請多多指教。」洛伊莎拘緊地過了一禮，終於稍微抬起頭來。

「好動聽的名字～」亞琳娜提高音調回應，今天的心情似乎很愉快。

「如我所說，我家經營海外商貿。關於洛伊莎，可以稍微介紹自己嗎？」

「嗯──我父親，是一位學者。」

「是本地人？」

「嗯。不過，已經很久時候在王都的大學堂擔任講師。家裡只我、媽媽、祖父、祖母。」雖然自己所說的都是沒半句謊言，但是洛伊莎支吾以對，跟她昨天在圖書館裡流利地讀著文本的狀況大相逕庭。

「厲害！難怪洛伊莎如此愛讀書。」梅迪埃突然在耳邊大叫，嚇得洛伊莎閃縮縮地看向前者。

「不要說……」

洛伊莎已經滿面通紅。

「怎麼啦？又不是什麼不見得光的事情。」

這個女生，刻意隱藏自己愛看書的喜好。這點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嗯哈哈！好可愛～」洛伊莎的舉動讓亞琳娜捧腹大笑。

「不行──好開心。對了，下午我剛好閒著，請問妳們賞臉到我家玩嗎？還有可口的下午茶點。」亞琳娜在胸前合掌，詢問旁邊兩個眨著大眼睛的女生。

因為開心，值得為這特別的時刻慶祝。亞琳娜的邀約，多半是她臨時起意發起吧。

茶點。聽見兩字馬上會聯想起蛋糕、餅乾和水果之類的甜食和茶。梅迪埃和洛伊莎的雙眸頓時變成粉紅色的愛心。

「好啊！謝謝妳，亞琳娜。」

造訪商賈千金的家，這個機會很難得。梅迪埃不假思索就馬上答應，不想被新朋友落單的洛伊莎也答應了。

懷著期待的心，少女們今天更有幹勁上課學習，兩節課堂瞬間就度過了。

單憑心血來潮而輕言允諾的事情會有不低的機會碰壁……

〈附魔學〉的達姆教授晚了十五分鐘下課，梅迪埃踏出學院的大門時，卡露爾早就在這裡等她下課。

「家姐！」

「這些人是？」

梅迪埃脫隊回到卡露爾身邊，後者以疑慮的眼光上下打量眼前的兩位少女。相信很多人都會有這樣的第一印象：這女的真沒禮貌。

「昨天跟妳說的朋友。」

「喔。亞琳娜和洛伊莎。」卡露爾恍然大悟。沒想到妹妹昨天才說了，自己居然忘得徹底。

她先看雙馬尾女孩，再來是微胖的鮑伯頭女性。

「倒轉了。我才是亞琳娜，她是洛伊莎。」亞琳娜發出豪爽的笑聲，不介意卡露爾錯認自己，況且自己就沒報上名字。

「妳是梅迪埃的姊姊？」千金對這個女人相當有興趣。

「是的。卡露爾．米凱。」面對熱烈的招呼，卡露爾冷淡應對，言談間不忘整理穿著的弓箭手服裝。

「妳們長好像，一看就知道是姊妹倆。」

炒暖氣氛的寒暄過後，差不多該入正題。梅迪埃挽起卡露爾的手臂，訴說自己的請求。

「家姐。亞琳娜請我到她家，我可以去嗎？」

這兩人，看起來不像壞人。不過，愛護心切的卡露爾還是有點擔心。可是，如果斷言拒絕，梅迪埃也會很失望吧。

「我可以來嗎？」卡露爾正視千金，後者感受到來自對方的魄力。

「欸？」梅迪埃一臉傻眼。

「當然可以。很榮幸認識妳。」亞琳娜想也沒想就答應，跟梅迪埃答應邀約的時候一樣。

千金伸出手，卡露爾動作生硬地回握。很有力量的手──回握的力度傳到手心的時候，亞琳娜暗想。

「好了。我們不要留在這裡太久，我帶妳們去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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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琳娜．曼恩的家蓋於漢姆斯利的高地。站在城裡的最高點俯瞰繁華的通商之都，享受著清涼的秋風和幽靜，是一般人認知裡的富人區的畫面。如今有緣見識，更是深深烙在米凱姊妹的腦海裡。

寬闊和整潔的街道兩旁建了偌大的別墅，亞琳娜在其中一間平平無奇的房子前停下：「到了。」

這裡的平平無奇是以附近的街區為標準。高地的建築物無一不氣派，亞琳娜的家一看也是有錢人住的地方。

「大小姐，妳回來了。」

「我帶了幾位朋友，請替我們準備茶點，一會兒端到庭園。」

亞琳娜吩咐僕人工作，接著帶著背後的三人進去宅邸。

映入眼簾的是華麗的客廳。壁爐對外有兩張很大，坐上去應該很軟綿綿的沙發。這個會客用的空間周圍插了各種稀有的花種、瓷器還有很多形狀奇異的工藝品，很可能是曼恩家在海外通商時帶回來的寶物吧。

洛伊莎飽讀群書，一眼就看出桌上的雕像是東域的，瓷器和大紅大紫的花都是遠東的特產。可是，有不少東西也是她陌生的。

客廳掠眼而過，少女們轉入一道走廊。侃如踏入畫廊一樣，兩側掛滿名畫家的作品，洛伊莎更是雀躍得雙眼發光了。

走廊的盡頭是飯廳。穿過一扇門，往回走過一道短走廊後，她們走上通往寢室的樓梯。

亞琳娜的房間在三樓。

咚咚咚！她們來到三樓時，走廊迎面衝來一個男孩。

「亞琳娜姊姊陪我玩。」男孩抱著亞琳娜的大腿，看起來大約四、五歲。

「小湯米，姊姊今天帶了朋友上來。」亞琳娜推著湯米的背，委婉說今天不能陪他玩。

「我肚子餓。」湯米悶悶不樂地說。姊姊沒空跟他玩的失望之情忽然就變成肚子餓，孩子的思路有時候會出現這樣的跳躍。

「我叫僕人準備茶點給你，然後帶你出去玩好嗎？」

「好吧──」

「晚上我再來跟你玩好了。笑一個……」

亞琳娜三兩下工夫就將湯米打發走，男孩下了二樓返回自己的房間。看來，他是為了找亞琳娜才特意跑上來。

「他是姑姑生的兒子，湯米。」即使剛才兩人的對話已經聽到男孩的名字，亞琳娜還是正式介紹一次。

換言之，湯米是亞琳娜的表弟。

她剛巧碰見一位僕人，跟她說：「湯米想吃茶點，叫廚房多準備一份送去他房間。」

正如亞琳娜所說，家裡有請家教。到適合上學校的年紀前都會在家裡學習，終生不上學校的貴族孩子也絕不稀有。

明眼人都看得出，亞琳娜會上學是出於本人的意願。

單純喜歡與別人交流，對不同階層的人來者不拒。

就像現在。

她打開門，馬上聞到香水的氣味。十分少女的房間格局讓客人不住發出詠嘆。白色格調的家具鑲上金線作為點綴，雙人大小的床有著宮廷風的紗簾，露台面向庭園。那裡種滿花草，還有一座供人休憩的涼亭，一會兒後少女們就在那兒吃茶點。

亞琳娜的房間裡還有一間小書房和換衣間，比梅迪埃和卡露爾的家更大。

房間的主人在更衣的時候，其他人在圍著茶几的沙發坐下，安分地等待。

「讓妳們久等了。」

木板門打開，換上長裙的亞琳娜走出衣帽間。

「啊！很漂亮～」

三人異口同聲發出訝異的感嘆。同時，目光流到亞琳娜身後的衣帽間，五光十色的裙和洋裝都收納在這個房間。

「早知道我都帶衣服來換好了。」梅迪埃噘嘴說，想起旅店的兩套洋裝。

「好羨慕……」

似是回應梅迪埃和洛伊莎的渴求，亞琳娜走到梳妝檯，拉開抽屜捧出一個玫瑰金色的盒子，上面燙上一行像是人名的金色字。

打開盒子的鐵鎖扣，香水、胭脂、口紅、指甲油──基本的化妝品應有盡有。

「大家請隨便試用。」亞琳娜說。

玫瑰金、火紅、櫻粉、紫薇……大部分的容器離不開紅色系，單是一種顏色都能出現如此多的變化，令人眼前一亮。

其他的顏色則是水藍色和白色。

梅迪埃打開火紅色瓶子的香水，噴了一小把到掌心，淡淡的玫瑰香旋即飄散。

洛伊莎似乎略懂化妝，挑選好想要的化妝品就走到梳妝檯前就坐。

對化妝一竅不通，梅迪埃和卡露爾面面相覷。參加祭典和婚禮時，母親都會化妝，她們想起這些回憶才意識到，這些畫面在腦海裡是模糊的存在，甚至是摯親的樣貌也不是幾個月前的清晰。

亞琳娜的身影擋在眼前，打斷卡露爾的思緒。

「妳們誰要先來？」千金問。

「梅迪先來。」卡露爾心緒還在亂，將機會拱手相讓。如果是平時，大概會像爭洗澡次序一樣和妹妹來一場龍爭虎鬥。但，要是不快樂，化了妝也不會變漂亮。

「坐好，姐姐幫妳。」

卡露爾看著梅迪埃的背影，靠著鏡子的倒映觀察她的臉。亞琳娜替她化妝，變漂亮的過程好像施展魔法。

等到妹妹化好妝，輪到卡露爾。

看著鏡中的自己，有股莫名的緊張。大概在畫眼線的時候開始，卡露爾就合上眼。

「大功告成！來看看漂亮的妳們吧！」

卡露爾緩緩睜開眼。她微張開口，鏡裡的人也跟著張口。這個人，是如假包換的自己沒錯。

「這就是我嗎？」她感到難以置信，眼前的人，很漂亮。

臉頰瞬間漲紅──

「家姐！妳好漂亮。」

「嘿嘿……妳也是。」

就算沒有化妝，姊妹倆視對方是這世上最漂亮的人。如今，只是把這個定義昇華了一個層次。

這些化妝品都帶有香味，她們很喜歡。

卡露爾對唇彩相當感興趣，雙唇開了又合。梅迪埃有樣學樣做了起來。兩人的距離稍微近了一點，彼此都笑了。

這時，亞琳娜拉開房門。

「茶點準備好了，我們移動到庭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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