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二十九章初探

翌日，陽光開始直接照射進窗框的時候，屋內的金髮少年掛著配劍，換好套上披肩的外出服和綁腿，攤開地圖在桌上。

一大清早，百姓的作業聲吵醒了萊伊。在莊園的日子，下人也是天剛亮就工作，規模無法跟萬戶之邑比擬。隔兩個街口就是商業大街，熱鬧的景況在旅店的窗戶清楚感受到。

遠眺熙來攘往的主街道，人們為了自己的生計打拼，這些景象讓萊伊暫時放下戰爭的事。今天，他能做的就是等待騎士考核到來，趁著這一小段掙來不易的和平提升實力，替梅迪埃與卡露爾、在這場侵略裡生靈塗炭的人討回公道。

腦海裡不住浮現都是其他人，相比之下萊伊的苦難不算什麼。只是，神經大條的萊伊大概沒注意到自己有這種想法背後的源由。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完全展開的地圖。

漢姆斯利的西方有一座名為洛里克的石礦山，他們今天要到的是南方的梅斯特森林。

地圖上這樣標記：森林裡有淺河，盛放迷之花海……

萊伊低聲呢喃，想像出花海的樣子。

「萊伊哥哥……呵嗚……早安。」

銀鈴般的少女聲音打斷了萊伊的思考。回頭看去，梅迪埃只睜開單眼打著呵欠，眼角殘留著水珠，幾根頭髮不自然地翹起。

剛睡醒的少女果然很可愛……卡露爾要是聽見大概會痛扁萊伊一頓吧。

卡露爾慢了兩拍，揉著眼走過來，她也睡了一場甜美的覺。

「早安～」萊伊回眸一笑，一身衣裝醒目地宣示騎士之後的身分、在陽光下閃閃生輝的金髮，映入梅迪埃的眼眸裡成了這一幅迷人的畫面。她的雙眼都閃著光芒。

「在做什麼呢？」梅迪埃鑽到萊伊面前，相當感興趣。

萊伊扶桌，卡露爾沒插手的空間，可是又看不慣妹妹與男生這麼親近，於是強擠進來。

一手按著地圖，是要強調自己的存在。萊伊見狀，順道回答梅迪埃的時候切入正題。

「計劃進行任務。」

「啊！我都要忘了啊！」

梅迪埃恍然大悟，表情誇張得很，似乎不是裝的。準是昨天在漢姆斯利到處遊覽，心思都飄散到其他地方。

但對萊伊來說，任務的保證金可是他付，就算卡露爾使壞違諾也要有獨自完成任務的覺悟。

「任務需求的材料可以在森林裡找到。走這條道路會比較接近。」萊伊的指尖在地圖上比劃。

「梅迪埃就一直跟著家姐吧。」卡露爾偏頭，波浪般捲曲的長髮向著一邊垂下。可以的話，她不想帶梅迪埃進去充滿野獸與魔物的森林，留她在這裡又怕會發生事情。雖然卡露爾不喜歡萊伊，如果那傢伙真的出事，她會受不了良心的譴責。

卡露爾把這份無奈轉化成輕聲嘆氣，轉身從衣帽間拿出一張弓和一把匕首。

「我也懂得戰鬥。」梅迪埃嘟起嘴，沒趣地說。在姊姊眼中，自己就是捧在她手上的小花。無論梅迪埃怎樣強調，卡露爾的心意都不會輕易改變吧。

「吶，帶書吧。」眼明手快的卡露爾已經拿起魔法書，塞進梅迪埃的懷抱。

「哎呀！又忘記了。」

「還說要戰鬥……」

卡露爾一臉無言看待梅迪埃。當然她不想妹妹的手沾上鮮血，但妹妹的治療魔法在危險的狀況的確派上用場。這小子的命也是妹妹救回來的。萊伊還欠梅迪埃一個人情。

當卡露爾想著有的沒的時候……

「先去吃早餐再出發吧。」

萊伊把手一揮，地圖變回卷軸的圖案，帶在身邊就出門。

卡露爾趕在兩人之後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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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街旁的早餐店吃了三明治後，經過南面的城門除了漢姆斯利，在窄巷裡找到兩個裝過穀物的麻布袋帶在身邊，到採集的時候使用。

一路到梅斯特森林都是平坦的地勢，這點和奧比斯頓的很相似。

周圍的樹木越來越茂盛，代表一行人正式進入森林。

因為物質豐饒，森林裡偶爾會碰見從城裡來的樵夫、獵人，還有和萊伊做著相同的事情的賞金獵人。

按圖索驥走了半句鐘，腳下的泥土漸漸濕潤，靴子沾滿黏糊糊的爛泥。再翻過兩層樹海，前方隱約閃著碧綠的光芒。

扭曲的樹幹一部分浸在淺水中，清澈的水面泛起微波，水深很淺，河流卻十分廣闊，彈丸大小的島在中間凸出。

淺河的岸邊長著葉片很大的圓葉草和花卉。

地圖上花海的描述是誇大了。可是在森林裡還有這樣的秘境，有種療癒人心的感覺。

有一個採藥人恰巧看見一看就是新手的他們，熱情地招手，詢問他們要不要協助。

「我們是醫館的學徒，正在找這些材料。」萊伊主動出面，不慌不忙地撒謊。要是抗拒回應只會惹人懷疑，當然萊伊也沒蠢到提起委託單的事。自從有需求所的出現，因為任務賞金而衍生的搶劫強盜案件不時發生。

卡露爾在背後聽著，不得不認同萊伊的小聰明。

「這裡，紅得像血的就是赤血花。你看，花瓣也像血滴的形狀。它對失血和氣血弱的人很有幫助。旁邊的是百葉草，泡水會散發清新的芬香，專治感冒。莉莉安果，長在樹上的藍色果實，味道有點苦澀，一般人很少直接吃……」

採藥人琅琅上口介紹各種藥材的功效，萊伊只是略略聽過就算。但採藥人下一刻的表情突然陰沉下來，彷彿只剩雙目流淌凶光，閃閃縮縮顧左右，那張長滿短鬍子的嘴巴說：「年輕人，最近森林不太平安，勸你們早來早回。」

萊伊先是皺了眉，森林從來都是猛獸、魔物繁衍的溫床，數量也有週期變化。他認為採藥人只是想說這樣，更重要的是委託當前，無論如何都要完成任務才離開這裡。

「謝謝你的提點。」萊伊不以為意，敷衍咕噥，轉身面對那對姊妹，派給她們一個麻布袋。

他們有樣學樣，在淺河邊蹲下，伸手抓住花莖，原本是花蕾的位置，摘掉。這樣，將來就可以重新長出花。

「哇！我的手紅掉了。」梅迪埃碰到赤血花的花瓣，手指立時染上一片嫣紅。

「快點洗乾淨！」卡露爾抓住妹妹的手，強要放到河水裡洗刷。可是就算用力地擦，手指像浸在墨水裡頭一樣，皮膚表面殘留一抹不太淺的朱紅。

「那人告訴我，這種花沒有毒，再洗幾次就洗掉了。」萊伊旁觀這對姊妹的互動，一臉泰然。大驚小怪的卡露爾，表情還是挺可愛。

這時，手有點泥巴，萊伊也伸手到河裡洗，感覺很涼快。

他一邊採摘的時候就想，跟這兩個少女採花，做著自己未曾做過的事，平凡之中帶著樂趣。

「這個份量應該足夠了。」卡露爾抖一抖手上的布袋，花瓣和藥草填滿布袋的底部，一片紅綠交雜，紅色花瓣宛如長在矮木的果實。

沿路上，萊伊見到莉莉安果就施展熟練的爬樹技巧，輕而易舉就爬到枝椏上。

「好像很好玩。」梅迪埃手放在額前，卡露爾卻已經看穿妹妹的企圖，眼睛不以為然地拉成橫線說：「爬樹很危險。」再抬頭看著在樹上靈活地活動的萊伊，不禁聯想起猴子，嘴角揚起不單純的笑意。

「接住了喔！」

「好的喔！」

萊伊拋下一顆顆莉莉安果，梅迪埃打開空袋子，果子準確地落在袋子裡。

一邊的樹枝長了十多顆果實，萊伊把那兒採收乾淨後，雙手一發勁就將自己從樹枝甩回去樹幹，踩著樹皮降回地面。

兒時爬樹的回憶一下子回來了。起初還嫌賞金少，但要是沒接下這個任務，萊伊也無法在這一天體會如此多的不一樣。

「我們回去了。」

拿著這些材料回去，換成古薩吧。萊伊說話時，語氣滲透著這個意思。

「回去囉！蚊子好多耶！」梅迪埃張著苦瓜臉，手和腿都起了紅印。

「梅迪的血肉，鮮甜味美喔！蚊子最喜歡～」卡露爾裝出甜美的聲線，輕輕一點梅迪埃的臉頰。蚊子是不是這樣想就不知道，卻肯定是卡露爾的心底話。

「家姐……」梅迪埃恨恨地看著卡露爾。

她們不糾纏在廢話，跟著萊伊離開梅斯特森林。

「噓！」

領頭的萊伊舉起左手，一行人馬上停下來。

陰暗的樹影傳來唦唦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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