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十一章早晨的邂逅

這裡是哪裡？

萊伊緩緩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這裡的家具擺設都很簡陋但十分整潔。窗戶大剌剌地躺開，呼吸到的空氣都充滿夏天的氣息。

他只知道自己睡了很久。

身邊沒其他人。想搞清楚狀況的萊伊試著坐起身，可是立即觸動了背脊的刀傷，痛得他馬上倒回去。

傷口令他無法獨力坐起身，所以他唯有等待主人家的過來。

為了消磨等待的焦急，萊伊拋出一連串的問題讓自己思考，同時觀察周邊。

他重新環視這個房間。感覺這裡是一個農家。右邊有一張白色梳妝檯，所以自己正在女人的睡房？

萊伊感官全開，空氣裡飄散著烤麵包和培根的香味，細耳傾聽還聽到煎肉的聲音，油花在平底鍋上彈跳，「劈啪」的聲音不絕於耳。

聞著食物的氣味，萊伊餓了。昨天中午開始就沒吃過一口東西，肚子此時向他猛烈抗議。

煎肉的聲音停下，惟獨香氣還縈繞在屋內。腳步聲漸漸往這邊接近。萊伊心裡不禁緊張起來。

「早安。」

這時，從客廳中走來了一個紅髮少女，看起來跟萊伊差不多大，也許比他還要小。

她拿著一個餐盤走到床邊，放下一份培根吐司和一杯滿滿的熱牛奶。

她的臉上始終掛著甜美的微笑。她與萊伊對上眼的時候，那個笑容更加燦爛了。

萊伊的心裡一股衝擊。眼前的紅髮美少女有一雙玻璃般的眼瞳，蔚藍的瞳彩令人自然聯想起盛夏的天空。標緻的樣貌更加是讓萊伊的視線無法從少女身上移離。

「早安。」萊伊點點頭回應。

「我做了早餐。」

少女湊近萊伊，伸進他背後攙扶起床。溫柔、柔軟的觸感傳到背後，萊伊就覺得有股暖流經過心房。

「我要餓扁了。」萊伊率直表達感想，拿起牛奶就喝。

「慢慢享用。我明白一整天沒吃飯肚子真的會餓扁。」少女坐在床邊看著大快朵頤的萊伊，看來是打算跟他好好聊一會兒。

吐司吃了一半，不再餓的萊伊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正起臉色凝視少女。

「我還沒請教小姐的名字。」

「我叫梅迪埃。你可以叫我梅迪。」

「昨天的事，很感謝妳。」萊伊說。

「如果昨天再來晚一點恐怕會來不及。不過有了我的治癒魔法，現在已經沒事了。」梅迪埃拍拍魔法書的厚皮封面，甚是得意洋洋。

「妳有見過我父親嗎？」萊伊問。他的衣裝、武器、裝著旅費的錢袋也在身邊，唯獨不見艾爾弗雷德的人影。

「今早天剛亮的時候就走了……那個，請等等我。」

梅迪埃一跑一跳前往客廳，回來的時候帶來了一張紙條。

「艾爾弗雷德留下了這條信息給你。」

淺淺的石墨筆跡比往常的鋼筆字更加潦草。就這看來，艾爾弗雷德似乎走得很急，要不也不會貿然拋下重傷的養子獨個兒趕路。

『軍情緊急，我不得不繼續前往首都。萊伊你就好好地養傷，你遇上了一戶好人家……或者該說，將會是你旅途上很好的同伴。』

萊伊在心裡反覆誦讀短短的句子。他抬起頭，紙上的文字圍繞在梅迪埃身上。腦海裡浮現自己對「很好的同伴」的印象。奇妙的是，那個形象竟然與梅迪埃重疊了。

艾爾弗雷德在這個時候還會開玩笑，某程度上相信梅迪埃能夠好好照顧萊伊。萊伊看這個少女，不禁反覆思索便條的內容。

萊伊不僅餓，本身食量也很大，梅迪埃做給他的早餐三兩下就吃光了，麵包屑也一顆不剩。

「很好吃。」他說。

「不夠的話，我可以再弄給你。」梅迪埃笑著說，臉上旋起了兩個小酒窩，很可愛。

「不用勞煩你了，這些已經足夠了。」萊伊回道。

這時，梅迪埃從床邊站起來，準備走出房間。

「你要去哪裡？」萊伊忽然心裡一股焦躁。他不想梅迪埃走。

「我去洗鍋盤、洗衣服、打掃房子。家姐不在家，我就要替她好好看家。」梅迪埃舉起一根手指，笑容看在眼裡依然甜在心頭。

「我幫妳。」

萊伊想站起身，背脊的痛楚才提點他負傷的事實。「好痛……」他痛得閉上眼。他強忍下因為生理反應而分泌的眼淚。男人流血不流淚！

「不用了，你就給我好好地待在這裡。」梅迪埃露出些許傻眼的表情，接著嫣然一笑，彷彿在想：奈你這副模樣也幫不上甚麼忙。

說罷，她就走出房子了。

然後，從院子中傳來了沙沙的流水聲。萊伊的目光不禁放在牆上的方框。那扇窗戶，是他看見外面世界的唯一窗口。

微風吹拂著，夏日的早上本是美好的。像這種日子應該是到海邊玩、到酒館喝冰鎮飲料。可是現在只能呆待在床上，白白浪費美好的天氣。

萊伊看著梅迪埃幹活的背影打發時間。她充滿活力地哼著歌，拿著掃把清掃花園的樹葉、替花兒澆水。就連她舉起手背擦乾汗水的時候也是笑容滿溢，這個是從來不需要做家務的萊伊無法理解的。

一個上午就這樣過去。

梅迪埃帶了萊伊上廁所，然後一起回到睡房，繼續在床邊閒談。

「家姐應該差不多打完獵回來了。」梅迪埃將魔法書攤開膝上，書頁上寫著的是一堆重重相疊的幾何圖案、日月星和一連串無法理解的語言。

梅迪埃第二次談到她的姊姊。不過萊伊暫時仍無緣與她一見。梅迪埃的姊姊到底是哪號人物？會是跟妹妹一樣討人喜愛的女生嗎？萊伊憧憬著……

「關於妳姊姊，可以告訴我更多她的事嗎？」萊伊問。

「她叫卡露爾，比我大三年。她是個十分十分厲害的獵人，箭術十分十分高超。只要鎖定目標就逃不過她的羽箭。」梅迪埃宛如傳頌英雄事蹟那般介紹卡露爾，好比是炫耀自己的長處。

「妳們很像吧。我指……卡露爾應該都像妳一樣善良。」萊伊暗自歡喜。

「對！我們長很像，家姐也是一個超級好的人。家務無所不曉，而且做菜還十分棒！待會兒你就可以見到她了。」梅迪埃說。她也很期待把萊伊介紹給卡露爾，這樣一來就可以交朋友了。

「妳們姊妹關係真好。」萊伊屈起膝，抱著雙腿說。

萊伊在菲雷爾家跟同齡的弟兄關係疏離。雖然他有亞偉和艾薩克兩個好兄弟，意義跟流著相同的血的親人根本上不同。

不過生為孤兒的萊伊很早的時候已經學會豁達。他認為自己能夠擁有菲雷爾的名號和兩個好兄弟已經是一件滿足的事情。

「那麼，萊伊也分享下自己的事吧！你背上的傷，可以告訴我是誰下的毒手？」梅迪埃話語一轉，指住萊伊的背。

此時，萊伊的背再一次被提醒般灼痛起來。

要是不說起也未必會刻意提起，但一提起他就火大。

「本來我打算到漢姆斯利參加騎士選拔。怎料那該死的佛萊戈帝國軍殺進城裡，那個死胖子巴頓就把我打成這樣子……一來就碰到大佬，真是流年不利。」萊伊滔滔不絕數落帝國軍的壞事。明明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倒霉事，卻好像講故人一樣增鹽添醋。萊伊的心情，大概只有他才知道。

不過，他絕對沒想到，自己的說話無意中撕破了梅迪埃的心靈。

梅迪埃不語了，與剛才的她成了很大的對比。

魔法書「咚」地一聲砸在床上。

她捂著臉哭起來了。

「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意想不到的發展讓萊伊亂了方寸。

「我……我……」梅迪埃越哭越厲害了。

「冷靜……試著深呼吸，然後再跟我說發生了什麼事，一、二一、二……」萊伊不知道梅迪埃哭泣的原因，只好盡自己的力量平復她的情緒。

「他這個壞蛋……」梅迪埃花了好一點時間，才說了這一小句。

「對了，深呼吸，然後就會舒暢很多的。」萊伊繼續說，已經沒剛才如此慌亂了。

「就是他……好壞，很恐怖。」梅迪埃繼續斷斷續續地說。

她好像快要斷氣一樣，張開嘴使勁地呼吸，粉嫩的臉蛋一早佈滿淚痕，好像一塊打破了又勉強黏起來的盤子。

「他殺害了我爸媽！」

梅迪埃花盡全身的力量，說了這個最難說出口的句子。

這也是傷得她最深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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