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二十六章措所不及

一隊人馬秘密翻越蜿蜒的山路。

這些士兵無一不強悍，盔甲比起一般帝國軍別樹一格。他們的上半臉被頭盔的陰影遮蔽，身上散發一股邪魔之氣。

山中泛起一層薄薄的幽玄紫氣。

借助人界之外力量的御騎，跟隨巴頓的鐵蹄，朝向破曉的天際前進。

「將軍，阿斯達沒有撤退的跡象，守軍似乎還在睡覺。」

巴頓把手一揮，哨兵行禮告退。

「哼哼。阿斯達的蠢蛋大概沒想到本大爺會親臨拜訪。」他咧嘴陰險地笑說。

他往身後的部隊喝令：「全軍進擊！將所有的財寶和女人拿到手！」

軍鼓聲一響，巴頓策馬加鞭，士兵不甘後人，紛紛喊叫，跟隨他俯衝下山。

震耳欲聾的叫喊聲、塵土翻滾的景象，乍看之下若似一群野獸雷動。

睡眼惺忪的阿斯達守軍還沒反應過來，洪水猛獸已經進逼眉睫。

「哇啊！帝國軍！他們來偷襲啦！」

守衛一下子陷入恐慌。明明戰況一直按照「那個人」的書信進行，他們怎樣都沒想過敵國軍會突然進攻，信上並不是如此寫的！

弓箭隊倉促集合，火速向敵國軍發射一輪箭雨。

箭矢從帝國軍士兵頭頂落下，可是不但沒擊穿盔甲，反而往一邊彈走。

「怎麼可能？」

阿斯達士兵張目結舌。

即使帝國軍裝備精良，也不該出現如此大的差距。

發石車卡喀卡喀駛過街道增援，指揮騎士一聲令下，士兵解下引信，擂石齊發。

晴天之下，谷地響起雷聲。

好些帝國軍士兵被石頭砸死，然而後上的人踩過屍首繼續進擊。發石車不夠時間重新裝填。

弓箭隊的抵抗在帝國軍眼中就是小孩子堆沙堡，一把巨浪就把這一切努力沖毀。

城門瞬間被打穿，帝國軍蜂擁入城，點燃手上的燃燒彈往屋子、發石車投去。

瓦片碎裂的聲音此起彼落，木造的民宅和發石車熊熊燃燒。

「疏散進行得怎麼樣？」

「人數太多了！那邊還有老人婦孺未離開。」

「家裡的男丁跟我去抗敵，能拖多久就多久，務必讓老弱婦孺撤退。」

著火的屋簷下走出十幾個男人。他們穿著單薄的布衣，手上拿著簡陋的短劍、廚房的菜刀、農田的鋤頭。

「爸爸！」臉上抹了灰的女孩跪在地上哭鬧，背後的女人紅著一雙淚眼，強行抱起女孩。在模糊的視線看著丈夫的身影揮手道別。

「好好活下去。」

男人堅忍悲痛告別，隨即跑往交戰地點。

「哈哈哈！在我的大刀之下，誰也是雜草。」巴頓坐在馬上狂傲地笑道。大刀在他的手上旋轉，手下敗將無一不被攪成一團血肉模糊。

「將軍，抓來了一個士兵了。」

「啥？」

一位阿斯達騎士被押到面前，身上有幾處深深被槍刺的傷痕。

巴頓揚起嘴角，詭異地笑著。這下子可以盤問一點事來。

騎士眼裡充滿驚恐的神情。如此狼狽的身影與華麗的騎士服對比顯得更墮落。要向侵略者下跪，自尊心給摧殘殆盡，陷入絕望的騎士不再有反抗的力量，在巴頓的盤問下將一切和盤托出。

「有一晚，一位披著黑斗篷的女人騎著馬，在城門前放了三箭就離開。上面有一封信……原來一切也是計謀嗎？」

騎士披頭散髮，無力地搖頭。

本來還以為幸運女神來眷顧，沒想到卻是一個騙局。騎士痛恨眼前的帝國軍，絕望的眼眸透著強烈的不甘心。

巴頓舉起刀，馬下綻放一朵紅花。

「既然是阿斯達的人就不需要留活口。」他提著刀說，鮮血從刀鋒緩緩滴下。

「這樣一來，也驗證了那個傳聞。」巴頓的部屬毫無感情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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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隊進佔貝特里安已經是第三天。

「女兒，最近軍中的氣氛似乎有點緊張。」辦理公文的空檔，奧斯汀輕敲桌面，原本坐在旁邊小茶几的露西亞挪過去。

「難不成……被發現了？」露西亞心裡感覺到一股不安。

「現在只可以往好的方面想了。」奧斯汀無奈地說。

打從默許露西亞做這種事情的一刻，他就料到有這一天。既然當初沒積極制止，他也沒有責怪露西亞的道理。

露西亞終於意識到事態嚴重，所以這兩天都沒離開過營地半步。

「父親大人，不如藉此離開這個鬼地方吧。我不想再參與這場荒唐的戰爭了。」她爬到奧斯汀身旁，搖著他的手。

「當初決定這樣做不就好。」溺愛女兒的奧斯汀此時也忍不住吐槽。

「我以為……這樣做可以讓自己好過一點……」露西亞顫抖著說，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這時，她緊緊地握著奧斯汀的手。在軍隊裡，他是露西亞唯一能夠相信的人。

「藉病返回佛萊戈吧！」

「妳隨時可以走。但我是主將，就算能避一時，早晚還是要歸伍。就算要解甲歸田，也要等這場戰爭過去。」奧斯汀臉上流露著滄桑。這場戰爭到底會以哪種方式結束？他們會成為如何的模樣？他心裡也沒譜兒。

「要麼……投靠阿斯達王國？我真的受夠了！如果到頭來也是死，我寧願守護正義。」

露西亞滿腔熱血說道。

這又是什麼爛點子？

吐槽的話先擱到一旁，奧斯汀不發一言，將女兒擁進懷裡安慰。

撫平她內心的波瀾，奧斯汀才開口。

「身為武人，不可以隨便把死字掛在嘴邊。而且，戰爭本來就是一場悲劇，會有人死去是無可避免的事。露西年紀還小，將來妳就會習慣的。」

類似的開解，露西亞已經從父親的口中聽過無數次。

「我只是不想幫助巴頓達成他變態的目的。」

露西亞鼓起臉頰，凝視父親的臉。

「父親大人，我該如何是好？」

奧斯汀摸著下巴的鬍渣，試著想出一個既能減輕女兒痛苦，又不開罪軍方的方案。

「好吧。我試著跟上級申請調到後勤軍。」

這時，露西亞臉上才擠出淒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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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汀．洛克特將軍，您真的確定要如此做？」

巴頓來回目光在手上的文書和奧斯汀的臉，愕然地說。

上前線殺敵、搏取功勳是每一個軍人出征的目標。先鋒隊的名額可是想要也不一定……該說是求之不得。所以聽到面前部屬提出這樣的請求，巴頓心想這個人一定是瘋了。

很多人作夢都想打先鋒，因此不擔心沒人替換，可是巴頓依然想了解箇中因由。

「實不相暪，女兒舊病初癒，實在不適合擔任先鋒。」奧斯汀沉穩地說出這個備妥的說辭。

「哎呀呀……露西小姐身體哪裡不舒服嗎？」巴頓口氣浮誇著關懷道。

只要交談對象是露西亞，巴頓就露出這種色瞇瞇的臉。露西亞聽著對方叫自己的暱稱，臉上勉強保持沉靜，手臂卻起了疙瘩。

「活動時間一久，就會渾身無力還會頭昏腦脹。」露西亞垂下眼光，軟弱無力地說。

「要是身體抱恙就不要勉強，我可以容許露西小姐歸國休養。」

「謝謝將軍關心。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留在父親大人身邊當助手。」這時，露西亞仰望奧斯汀笑得燦爛。巴頓看他們秀親情，眼睛竟然彷彿被某種光芒閃到。

也許是看不過眼，巴頓清清喉嚨，有點不耐煩地心想：女人真的口不對心的生物。

「兩位洛克特將軍都知道，先鋒軍的競爭很激烈，這次調遷不一定能夠調回來。」儘管知道不會有任何改變，巴頓謹慎地告誡。

「末將自當明白。」

「好！即日起你們跟第八軍的坦亞將軍交換。」

「感謝巴頓將軍。在下先告辭。」

洛克特父女的背影逐漸遠去。巴頓一直站在原地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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