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二十五章漢姆斯利

「哇！好大的城堡！」

正在看風景的梅迪埃把頭收回來，雀躍地拉著萊伊的右手臂。

萊伊撥開車窗布，與梅迪埃一起向外面張望。兩顆腦袋靠很近，卡露爾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隱忍下來。

前方的景象讓她有內心經歷震撼。

她從沒見過如此大的城市。

城牆沿著江邊一直往礦山延伸。米白色的磚塊似乎得到悉心修繕，在歲月下依然保持色澤，在陽光照耀下燦然生輝。一座宏偉的城堡穩穩坐落在圍牆內，塔頂安插著威廉伯爵的旗號，讓遠道而來的旅行者都感受到威嚴。

不用車夫介紹，萊伊知道眼前的城市就是漢姆斯利。

他印象裡，除了王都之外見過最大的城池就是漢姆斯利，南方的港都蘭兒港也沒這裡的繁榮。

黃銅馬車走在平坦的道路。路上漸見熱鬧，像他們坐車的人也不罕見。這些人裡，似乎也有身分顯赫的人。

馬路旁的行人有的往這邊投以目光。憑窗遠眺的萊伊和梅迪埃令人聯想他們是一對感情很好的大家子弟和閨秀。

這些目光，卡露爾一同承受。她緊張妹妹的安全板起臉，扮演車乘的隨扈。

他們花了好些時間等候入城。

入城後，馬車在擁擠的大街緩慢前行。一片繁華的景象看得梅迪埃眼花撩亂，她露出好奇的目光東張西望，一邊憧憬大城市的生活。

車夫在驛站前放下三人。

下了馬車，漢姆斯利的街景映入眼簾。這裡的建築都用上磚塊和石頭。紅的、白的、灰的……三種顏色層次分明，眼球感覺到一陣立體感。

要在這座城市找到亞偉和艾薩克也不是易事……

啟程太急，萊伊沒問到他們的住處，不過生活裡很多時候無法總是準備萬全。

現在要做決定……

「我們先安頓好再打算吧。」

萊伊找了一家門面光鮮的旅店就進去。

他的口氣不同於平日的輕浮，表情也很平淡。

卡露爾沒異議。「哇！很舒服的旅店。」梅迪埃興奮地撫摸平滑的牆壁。這家旅店比起旅途中的任何一家都豪華。

萊伊一口氣付了一個禮拜的房錢，臉上回復平日的神氣，瀟灑地將門匙拿上手。

梅迪埃一進房就跑到床鋪跳上去，嚷著「我和家姐一起睡。」

「梅迪埃不要總是從我面前跑走！」卡露爾慢一步拖著疲累的雙腿坐在床邊，摟著妹妹的肩膀。

「你妹似乎很期待住旅館。」萊伊希望卡露爾放輕鬆。

對小孩子來說，比起旅行本身，他們更喜歡住旅館。那是一趟旅行很重要的一環。

梅迪埃只是小萊伊一年。也許如此，稚氣絲毫未減的她看在眼裡更教人想捧在手上守護。

卡露爾沒回應萊伊。

「你們要到城裡走走嗎？」萊伊開口。

「好啊！」梅迪埃從床上跳起身，開心地舉起雙手。

「那麼，我們就走吧。」卡露爾牽著梅迪埃的小手，露出專屬妹妹的溫婉笑容。

她盯著萊伊，稍微收起笑容，眼神催促他趕快出門。

離開旅店之前，萊伊花了幾個小錢在櫃台買了涵蓋漢姆斯利城區和附近地區的地圖。

所謂人生路不熟，況且在這種大城市，如果沒有地圖一定會迷路。

萊伊率先用石墨棒標記旅店所在的方格。

「進城的時候路經過一個地方，我想去那兒看看。」

烈日下，卡露爾披上毛皮外套，拉起兜帽，無處不告訴別人獵人身分。

萊伊打算詢問，卡露爾隨即指著右方：「來這邊。」

洋裝少女和兜帽少女啪噠啪噠地走著，萊伊慢了半步，悠然地……別人看來也許有點傲慢地跟過去。

街道的南端，一群人駐足在一幢房子和一連串公告牌前。卡露爾掂高腳尖，手放在額前張望，相信她跟這些人一樣，有想要的東西到這裡找。

招牌上端正地寫著：需求所。

萊伊和卡露爾都知道有這個地方。

作為通商貿易之都，漢姆斯利每天進行成千上萬的交易。工商業之間的貿易由商管代辦促成；民間的委託、交易則在需求所進行。

萊伊粗略掃視需求所的任務：以物易物、尋人啟事、招募打工、討伐魔物……委託單上不外乎這些類型。

委託單的下方寫著任務回報。卡露爾是看準了可以掙錢才來這裡吧。

環顧身邊，不少人身上都帶著武器。

刻下，大家都是名副其實的賞金獵人。

「家姐在找什麼？這裡好擠啊！」

這裡人聲鼎沸，梅迪埃抓住卡露爾和萊伊，不讓自己被人潮淹沒。

「梅迪埃當是打工，掙到錢就可以甩掉這個男人了。」

「我不要。」梅迪埃喊道，一下子將他們當是比自己還要大的熊玩偶摟到胸前。

「萊伊是我的好朋友。如果家姐要甩掉他，我不會讓妳打工。」她認真地看著卡露爾。童稚的臉上，眼裡閃現略帶強硬的認真。

卡露爾既是可憐，又是沒好氣地摸著梅迪埃的頭：「我說笑而已。」

梅迪埃馬上又旋出天真的笑容。

「我看看，有什麼可以接的任務？保證金都很貴呢！」

卡露爾揉著下巴，看到委託單底下一欄，不禁皺起眼眉。

任務成功的話，可以得到扣除佣金後的賞金，失敗就會被沒收保證金。

「這是為了杜絕搶黑單的人。」萊伊在背後解釋。

就算是很簡單的任務，保證金都不會低。到這裡領委託的人，大多都會謹慎面對公告牌上的單。

「獵鹿角任務……對我來說還簡單。」

「咦？哪裡哪裡？」

當萊伊看到，卡露爾準備伸手之際，一位男獵人搶佔面前撕下了那張委託單，走進需求所支付保證金。

「可惡。」卡露爾怒火中燒。

「只好再找別的任務。」梅迪埃安慰道。

卡露爾臉上的不悅稍微緩和了許。任務被搶去感覺很不爽，那位獵人跟其他人一樣尋找適合自己的任務，大家公平競爭。

「喂。妳真的打算現在就接任務嗎？」

「當然。大城市的生活條件都很高。我們要為往後的日子做打算。看你也沒可能做一輩子敗家兒吧。」

卡露爾用銳利的目光睨向萊伊。帶在身上的錢袋比起出發的時候已經縮小不少。

面對卡露爾的指摘，萊伊刻意保持沉默。他完全沒打算打工，只要願意出聲，父親隨時可以從首都寄錢過來。要是說出口，只會讓卡露爾更瞧不起自己。

在面前笑嘿嘿的梅迪埃，臉上彷彿重疊了做惡夢而淚眼婆娑的樣子。

此時，卡露爾認真地盤算。

「不僅如此，最好可以找一些能夠同時進行的任務。用最少的力量賺到最多的錢。」她握緊右手，手臂的肌肉都隆起了。那條能夠張弓的手臂，還挺強壯的。

「妳倒很精打細算。」萊伊雙手枕頭，消遣說道。

「什……什麼？這種事很正常吧！像你這些寄人籬下的根本不明白啊！」

卡露爾脹紅了臉，瞬即別過臉不揪不採。

她牽著梅迪埃，像到市場買菜一樣挑選任務。

「我要這個好了。」她撕下一張委託單，給梅迪埃和萊伊看。

「『採藥任務』？」兩人異口同聲說道。

「嗯。單上寫著醫生摔傷了腿，無法遠行。」

「沒辦法做出藥物，不單無法做生意，生病的人也無法治療了。家姐！我們去幫助醫生吧！」

「嗯。需求的花種也很常見，又不危險。」

卡露爾的實力甚至接討伐魔物的任務也可以。然而梅迪埃同行，就不可以讓她冒太大風險。

「而且報酬也不錯。」

「賞金一千五百竟然要收一千保證金，難道會沒人接。」

萊伊些許輕浮地說，看委託單的目光彷彿表達「這女人真的對賞金多寡沒概念」。

討伐委託基本五、六千起跳，牽涉到稀有物的甚至上萬也不少見。

「慢著。妳們有錢付保證金嗎？」萊伊察覺一個很基本的問題。

「呃……」卡露爾心裡閃過不妙的想法。路上花的都是萊伊的錢，一切理所當然讓一向謹慎的卡露爾疏忽犯錯。

「你先借給我們。」她紅著臉說。

雖然很不情願，她能求助的人只有萊伊。

雖然不情願，萊伊帶著委託單到需求所交保證金。

「家姐！我想看城堡。」

離開需求所之後，梅迪埃指著城中心的堡壘，雀躍地說要到那裡參觀。

三人行朝著城堡的大街走著。兩側的街景悄然改變，變得更高貴了。住得越接近領主，家族背景也越顯赫。

「哇！」

梅迪埃隔著內河眺望城堡，忍不住發出驚嘆。她幻想自己是童話故事的主角，白日夢般的表情看來似乎如此。

這裡就是騎士選拔的地方嗎？萊伊望向偌大的廣場的時候心想。

想到背著莊嚴的主堡進行考核，內心的榮譽感頓時湧出。

「你們是來參加選拔的旅人嗎？」

背後，一把成熟的女聲說著，但比起卡露爾的感覺陽光不少。

栗髮順溜垂下，兩側都用紅色髮帶綁著小小的髮束。

少女和萊伊對上眼。白皙的肌膚和少女的瓜子臉，年紀大概不比他大很多。淺色的騎士服突出了少女的優雅，加高的長靴使她比萊伊還要高。

一句陌生的問好讓他們倏然錯愕。此時，對方不太少女的笑說。

「忘了介紹自己呢！我是塔瑞莎，是此城的騎士長。」

塔瑞莎手放在胸前，迷人的笑容使人宛如看到陽光的耀眼。

「我是萊伊．菲雷爾。」萊伊回報名字。

「菲雷爾？難道你是艾爾弗雷德之子？」

「正是。」

「吾父昔日也曾經跟令父征戰沙場。」塔瑞莎往向萊伊背後的城堡說。

不用塔瑞莎說明，萊伊也知道她是伯爵一家的人。領主所統領的騎士團，團長由家族的人擔任也是很常見。

也許是萊伊的錯覺，塔瑞莎的半側臉表露著一點緬懷的情感。她頂多只是二十出頭，跟焰族人的戰爭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這件事在後世流傳的版本是一個宛如童書一般令人津津樂道的故事。

「往日團結一起，群策群力救人水火的塔鈴諸國，如今卻……」塔瑞莎在胸前合上手，把心目中那本童書也合上。收起笑容的她愁著眉，惋惜地嘆氣。

「塔鈴大陸的命運，交託在我們手上了。這場仗，絕對不能輸。」

在後面注視的卡露爾，看到萊伊罕有地認真，不禁懷疑眼前的是不是同一人。

「也是啦。」塔瑞莎眼神柔和地說。

「這座城堡是家族世代相傳的寶物。我願以手上的槍守護漢姆斯利。」

她踏上木橋，回眸一笑。

「那麼，祝好運。」

三人駐足內河邊，目送塔瑞莎的背影良久。

言談之間，這個人絕不簡單。

對萊伊說，塔瑞莎的美貌更是憾動心神。

「哇……好帥氣。」梅迪埃滾著水汪汪的眼睛，滿懷憧憬地說。

「很優秀的騎士。」卡露爾似乎也覺得很出乎意料，想不出什麼評語。

「那不是魔法學院嗎？我們去看看吧！」幾分鐘後，梅迪埃指著離領主府不遠，有著一個個藍色尖塔的建築群。

她拉起裙擺，輕步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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