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星者：破曉｜Star Chaser: Daybreak - 第三幕：戰士的宣言｜07-7

「所以……你說你是來這裡參加會議的？」阿詹邊走邊說。他和約頓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朝市集的東邊走去。

「嗯，原先是這樣沒錯。」約頓回答，同時讓道給一名正在拉送貨物的商人。

「什麼意思？」

「摩根先生認為我不適合出席那樣的場合。」

「噢……等等，你說的摩根是指『那個』摩根？」

「他是克拉夫人對吧？」約頓說道，想起他深邃的五官與膚色。無論在什麼地方，他們的血統總是格外引人注意。

「啊……是的，所以你應該已經見過我父親了？」

「就是他跟我說你們的在哪裡的，他現在是……」

「游牧人的代表？」阿詹替他說完。「很意外嗎？」

「的確有點意外。」

「我想這件事情應該算是剛好，大多數經營車隊的人都會懂不少東西……你也知道，這年頭在路上生活不算容易，加上我父親有久留的打算。」他解釋。「很多游牧人只待幾個月，甚至幾個禮拜就離開了。」

一小段路之後，他們終於出了市集。就在整座聚落的外圍，正好是要往史坦尼亞沙漠反方向的道路旁，一大塊植披稀疏的荒地映入兩人眼簾。那塊荒地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輛，不過以露營車和改裝過的廂型車為主。

「那裡。」阿詹伸手，指向一顆光禿的岩石，而蘇西就停在它的旁邊，一輛外觀風塵僕僕的廂型車。少了殼片的裝點，那輛車給人的感覺反而變得有些赤裸，宛如被拔去獸殼的星獸。

約頓跟著阿詹走入被車輛佔據的荒野營地，那塊地其實沒有劃分出什麼明顯的界線，也不見人為搭出來的簡陋建築。大部分的人只是用車身為出一個範圍，然後把桌椅跟雜物搬到車外，聚在一起烹煮食物或聊天。

「你看。」阿詹忽然指著其中一輛雙門的掀背式改裝車，一臉興奮。「那是勒沙堤的經典款（Le Chati“Classic”），可惜那種車沒辦法住人，只能拿來代步。」他接著又把頭轉往另一側。「還有那個，那是索菲斯巨獸（Sophis“Behemon”）。」他盯著一輛六輪的貨卡介紹。「聽說那台車只要三輛就可以拖動一頭星獸！」

約頓聽他頭頭是道地說著，插不上半句話。他印象中自己有過類似單純、不假掩飾的反應是在年紀很小的時候，就在他父親帶他翻閱一本過時的旅遊雜誌時。從那時候開始，他就對地面上的生活十分嚮往。

「我們到了。」阿詹邊說邊往蘇西走去。然而他們一靠近，立刻聽見一陣騷動從車子的後方傳來。接著，潔西的臉出現。

「約頓！」

「媽？」

「……伯母。」

「我以為妳在食堂。」阿詹指著自己的母親說道。

「那你呢，你不是應該在跟史賓瑟在店鋪那裡？」潔西反問。「我回來車上拿東西。」她接著舉起手，讓他們看見自己手中的一根湯杓。

「我母親現在市集的食堂幫忙。」阿詹主動解釋。

「那叫『技術指導』，阿詹。」潔西糾正，接著轉向他身旁的少年。「好久不見，約頓。」她上前給他一個擁抱。

「你會待很久嗎，嗯？」她放開他後問道。

「……也許幾天，我不確定。」

「你們從旱海那裡過來？」

男孩點頭。「杜斯塔夫先生希望我們可以出席今天的會議。」

「噢，原來是為了那件事。」潔西說道，不過馬上皺起眉頭。「那你怎麼……」

「呃……說來話長。」阿詹打斷她。

「好吧，不過我恐怕得先回去了。」潔西往市集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們晚點再聊。阿詹，對營地這裡的人要有禮貌，知道嗎？別丟你父親的臉。還有你們別跑太遠，他們說離開電波干擾的範圍太遠還是有可能會被那些怪物盯上。」

兩人點點頭，目送女子離開。

「唉，我母親就是喜歡操心……」阿詹忍不住小聲抱怨，不過約頓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總覺得潔西身上那份出自母性的關愛特別熟悉，讓他想起莎拉。她曾說自己沒辦法身兼母職，事實上，莎拉所扮演的母親在約頓的記憶裡，比任何人都還要來得出色。

「來吧，史賓瑟應該是停在……」阿詹很快繞到廂型車的另一側。「啊，還在這！」

約頓跟上那男孩的腳步，來到他身旁。在他面前是一輛完整、毫無破損的機車，跟它被撞壞前的樣子幾乎如出一轍。

少年打量車子，腦中的記憶再度不脛而走。

「我們把它重新上了漆。」阿詹走到機車的另一邊，彎下腰，自豪地檢視經過大幅翻修後的車身，顯然沒發現約頓的反應。「有些地方沒辦法修，所以我們就用了其它零件代替。總之，花了我跟史賓瑟一段時間才弄好。怎麼樣？」他抬起頭，立刻注意到他不太對勁的臉色。「約頓……」

「我……沒事。」男孩舉起手，嚥下一股難熬的情緒。八個多月過去，莎拉的死已經不再讓他悲慟落淚，卻留下更多無法被填補空虛。

「抱歉，約頓……我好像……不該帶你來看這個東西。」阿詹用懊惱的聲音說道。

「不……謝謝你們把它修好。」約頓搖搖頭，試著擠出一抹笑容。

「我帶你去另一個地方吧。」阿詹離開機車，要約頓跟著他走。他們沒有離開營地，而是走向一座位於營地西北方的舊水塔。

「丹！」阿詹對一名整個人陷進一張塑膠椅裡頭，正在打盹的男人喊道。那人一臉迷糊地撐起上半身，挪開蓋在臉上的一塊破布。「……喲，是阿詹。」他看見他們後說道，不過沒有站起來。

「可以讓我們上去看一下？」阿詹來到他身旁。

「嗯，上去的時候小心點，我昨天發現梯子有幾階鬆了。」名叫丹的男人叮嚀，接著便繼續倒頭昏睡。

「我們有時候會派人從這上面觀察東邊那一帶峽谷的狀況。」阿詹踩上水塔的梯子說道，約頓跟則在他身後往上爬。

兩人來到頂端後，並肩靠著水塔外圍的護欄，欣賞遠方的景致。

「你跟你姊姊……那件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片刻後，阿詹試著問。

「我們騎著那台車逃出來，結果碰上一頭星獸……牠攻擊我們，而莎拉受了重傷……」約頓停住，像是在克服某種內心的障礙。「她自願留下。莎拉犧牲自己，好讓我可以逃命。」

「我……」阿詹的臉上浮現深深的遺憾。「抱歉，你一定很難受。」

「她叫我要活下去。」約頓垂下頭。「要是當初沒騎上那輛機車的話……也許我們都還會活著。」

「不過要是這麼做的話，你們也沒辦法逃出來對吧？」

男孩沒有回答，而是看著遠方，眼神哀愁。

「約頓，我爸一直很在意他告訴你那些操殼師……說你們是瘋子這件事。」

「我知道，他今天有來找我說。」

「真的？」

「嗯。」

「他曾經批評過你們希望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會成真，不過我猜他其實也很清楚你們的工作有多種要。」阿詹說道。「我認為在心裡，他其實也知道我們不可能一直這樣逃下去，就像……你們總有一天還是得騎上的那台機車，還是得做出那個決定。」

「即使知道那麼做會碰上星獸？」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獲得救贖……對吧？」阿詹把頭轉向他。「你不就是因為這樣才加入操殼師的嗎？因為你們相信讓我們回到地面生活唯一的方式，就是挺身面對那些怪物。」

約頓瞪大雙眼，接著陷入一陣迷惘。「老實講……有時候我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他說道，想起自己對阿詹父親說的那句回答。

一個更好的世界。

如果這是他的真話，為什麼基諾要他了結那頭星獸的時候沒辦法鼓起勇氣？為什麼他對莎拉的死還是耿耿於懷？好像他留在旱海基地、成為操殼師，不是因為認同他們的理念，而僅僅是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什麼意思？」阿詹的聲音傳來。

「如果……我是為了其它理由才成為操殼師呢？」約頓回答。不過實際上，他的心裡沒有答案。

阿詹聽完想了想，然後再次望向身旁的男孩，微笑。「我相信，那也會是一個很好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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