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星者：破曉｜Star Chaser: Daybreak - 第三幕：戰士的宣言｜02

天空，一場不為人知的戰役正在進行著。

隆隆的雷鳴伴隨電光在雲層中爆發，像是氣勢磅礡的砲擊，而那片灰暗、厚重的雲霧，則是來自砲火的煙硝。

不下片刻，雨水竄出黑雲，如同戰敗的一方落荒而逃，逃出敵人的追殺，逃向下方的世界。

巧的是，下方的人群也在逃。奔躲、逃竄，為了不讓自己被水淋濕而逃進建築物。

哈敦峽谷雖然緊鄰史坦尼亞荒漠，兩者擁有類似的氣候型態，卻因為貼近海岸與地勢上的落差而易形成偶發性的雷雨。不過對於聚集至此的倖存者而言，能夠目睹從天而降的雨水卻是種恩賜，證明他們已經徹底揮別終年於地下躲藏的生活。

這裡是哈敦貿易站，一座被天然峭壁所包圍的貿易聚落。同時，也是少數幾座能夠讓居民們安心生活在地表的倖存者社區。

就在聚落西邊的峽谷，一棟宏偉、形似城牆的設施聳立在那，碰巧橫擋在兩側的峭壁之間。那是一座尚未完工的建築，而在它正對聚落的那面牆上，某間剛落成不久的房間外頭，一名男子站在一截外凸的露臺邊緣注視著下方。

他把雙手靠在欄杆上，興味盎然地打量下方驚慌失措的人群。有些人急著搬出水桶，有些人則忙著收拾東西，不過大部分的人只是反射性地找地方避雨。男人看得入迷，直到一個聲音響起。

「還不習慣這種畫面？」

他回頭，看見一名女子迎面而來。她身上只罩了一件輕薄的絲袍。

男子微笑。「總有一天，雨水會是每個錫爾星人唯一需要躲開的東西。」

踏上露臺的女子發出不以為意的笑聲，似乎不太苟同。她掏出一根菸，然後靠上欄杆，把菸點燃。

「這座『要塞（Citadel）』就快要完工了。」一會兒後，女子說道。「每個禮拜，甚至每天，都有新的倖存者加入我們的行列。」她把臉轉向身旁的人。「你也來吧，約翰……加入我們，這個地方可以是新的開始。」

「妳知道我做不到，雷娜。」說話的人別過頭。「這不是我來的目的。」

「那就徹底忘掉你來的目的。」

「這樣的平靜只是暫時的，我們談過這件事了。」

「而你的擔心是多餘的。」女子反駁。「事實是我們找到了牠們害怕的東西，牠們也有弱點，約翰。」

「不，事實是牠們並沒有消失。我們只是找到了驅趕牠們的方法，不是消滅牠們的手段。」

「你做過測試了嗎？這些年……別告訴我這又是你的推論。」

「我們都見過那種訊號對賀達拉鰻（Hidara Eel）的反應，難道妳忘了？」

「老天，你怎麼還在提那件事？難道你覺得那些怪物看起來像是鰻魚的同類？」

「至少牠們看起來很像章魚，像是某種水棲生物。」

「所以？」雷娜吐出一縷煙絲。「終究只是你的假設。」

「根據有參考價值的研究結果，沒錯。」

抽菸的女子表情無奈地嘆口氣。「你父親的時代已經結束了，約翰。你沒必要老是活在他的陰影下。」

約翰．杜斯塔夫靠回欄杆，自顧自地笑了幾聲。一陣沉默後，他開口：「他喜歡妳，雷娜。」

「噢，才沒有。你父親根本沒有正眼看過我。」

「不……他喜歡妳，我看得出來。他從來沒反對我跟妳在一起。」

「你父親覺得我配不上你。」

「他只是怕妳把我帶壞。」

「我？」雷娜以手指輕輕彈落一小撮煙灰，有些驚訝地問。「我是你們的科學官，約翰。」

「妳反對我們跟那些怪物廝殺。」

雷娜在原地愣了片刻，接著邊搖頭邊發出笑聲。隨後兩人間的對話再度消失，沉入淅瀝的雨聲中。靜默包圍著露臺，像是旁觀父母冷戰而焦急的孩子。

「為什麼要這麼做？」許久後，杜斯塔夫問道。

「做……什麼？」

「為什麼要把磁莫茲訊號的事情公開。」

「唉，你一定要現在跟我吵這個？」雷娜吸了口手上的菸，露出頭痛的表情。

「我不是要跟妳吵，只是想知道原因。」

雷娜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盯著眼前正被雨水洗刷的世界，然後呼出一道煙圈。

「這顆星球的人民需要療傷，約翰。他們已經厭倦了毫無意義戰鬥。」她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如果能夠不必依靠犧牲就打造出一座安全無虞的家園，為什麼不？」

「如果牠們不讓我們這麼做呢？如果那些怪物根本不打算讓我們有停下來喘息的機會，怎麼辦？」

「約翰……」

杜斯塔夫轉過身，整個人看向雷娜。「我曾經懷疑過自己，就在我父親死後。」他感慨地說道。「有好長一段時間，我甚至不確定這個組織能夠撐到什麼時候，只是有一件事……有一件事，我從來不曾懷疑過。」他看著她，而她則緩緩放下手中的菸。

「我父親，一直都是對的。」

「關於什麼？」

「關於星獸。」杜斯塔夫回答。「只要那些東西還活著的一天，這顆星球就『沒有』安全的地方。」他斬釘截鐵地說道。「和平絕對不是靠一時的苟且，雷娜。而是要用鮮血來交換，真正的鮮血。」

「……你聽起來就跟他一模一樣。」

「那也許我本來就該如此。」

「你不是他，約翰。你不是你父親。」

「的確，但不代表我不能成為跟他一樣的人。」

女子停下動作，陷入猶豫。「問題是……就算我答應你，那些居民也不可能會同意。」她靠回欄杆，指著不遠處的市集和聚落。「人們一旦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就很難再拿起武器，投入戰鬥。」

「那就幫我說服那些人。」

雷娜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他。

「幹嘛？」

「你就是不肯放棄，對不對？」

杜斯塔夫微微揚起嘴角。

他走近身披薄紗的女子，然後伸手碰觸她的臉頰。

「我總得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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