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煉 - 第五章——開端

「碧絲，下次用走的過來好嗎？」塔莎捂著她怦怦跳的小心臟。

「如果有瞬移的能力卻不用的話，那有它幹嘛？」她理所當然的聳肩。

腳步聲伴隨著克里的聲音朝我們越來越近，等我們之間的距離大概剩下十步左右，我又努力的朝空氣中嗅嗅，但還是什麼也沒聞到。

克里在看到我們後就停止說話，更正，是看到塔莎後才閉嘴，一雙眼睛在她身上不安分的游移，視線略過她的腰和臀，最後停留在胸部的地方。

沒辦法，塔莎就是可以讓雄性生物有這種反應。

「這小子，他要是敢再露出這種表情，我發誓⋯⋯」

「媽，」我不得不打斷她，「妳不用擔心，安德烈會處理的。」

我看向我的首領。

安德烈維持他一貫的微笑，但散發出的威壓讓在場的狼人們都後退好幾步，我看到克里臉色不太好，跪異的是後面的那幾個狼人依舊面無表情。

這很不正常，安德烈的威壓普通人是無法扛下的，除非對方能力跟我們勢均力敵，我更加不敢對他們掉以輕心。

「塔莎，這是克里；克里，這是塔莎，」他雖然不高興但仍維持風度的強調，「我的伴侶。」

克里點點頭，視線掃向塔莎的伴侶烙印，最後才緩緩移開。

大部分有伴侶的狼在出席重要場合都會刻意露出印記，表示自己已經有對象了，跟人類帶結婚戒指的概念類似。

「你的伴侶很漂亮，非常漂亮，」他重覆說著，語調是滿滿的遺憾，隨後認真地行了禮，「塔莎．幻月．盧安西亞，夜晚的守護者，克里．埃維．賽恩祝願光與夜之神永遠眷顧幻月一族的月亮。」

「祝願妳。」塔莎皮笑肉不笑。

當我正思考是否要先將他的聲帶割斷，這樣在挖他眼睛的時候不用受到噪音攻擊的同時，克里忽然衝到我媽面前，我以為他要發動攻擊，本能地想跳出來想擋在我媽面前，卻被塔莎一把攔住。

克里對她浮誇的鞠弓，帶著快溢出來的溫柔唱到，「我的愛。」

他的音調不輕不重，可是全場都是聽覺極佳的物種，時間似乎在他開口完畢就凍結了，沒有人知道該做什麼。

我也愣住了，但很快便恢復過來。

認錯了？為什麼？

塔莎這個烏鴉嘴，說什麼我媽比我像新娘，我的母語是無語。

安德烈從連結中命令大家配合，並且不要輕舉妄動，我也趕快通知葛萊這個突如其來的狀況，他馬上轉達給莉莉安娜，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精神連結就是這麼好用。

其他不是狼族的客人在看到大家都默不做聲時，也都默契的沒說什麼。

媽媽其實也很驚訝，但畢竟她活了這麼久，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很快她就緩過來，給克里一個靦腆羞澀的笑。

而後他們倆深情款款的望著彼此。

兩個戲精，我在心裡給出一個結論，

安德烈將情緒隱藏的很好，「克里，我還沒向你介紹，這是⋯⋯」

「不需要，」克里不太有禮貌的打斷他，給安德烈一個『你打擾到我們了』的眼神，而後又含情脈脈的看回媽媽。

「我第一眼就知道，我已經找到了我靈魂的歸宿，我曾經度在空虛的生命裡獨自度過數千個孤寂的夜晚，在我看到她的剎那我就明白我終於找到了，」克里笑的異常燦爛，像找到什麼珍貴的寶物一樣，「我的伴侶。」

他的話中隱藏著某種情緒，配著他的詭異微笑，讓我覺得他不單純指的是字面上的意思。

媽媽看起來是一臉的感動。

我聽塔莎還有其他族老們說過，狼族遇到自己命中註定的另一半時，通常很快就會知道，那種感覺很難用言語形容，我的理解是一見鍾情。

有些年輕狼人比較遲鈍，會不太明白這種突如其來的情感是什麼，不過最終還是會被彼此吸引。

但沒人確定我會不會有命中註定的另一半，畢竟我是混血，血族那邊可沒有命中註定這種說法，再加上，其實除了狼人的飲食，我單靠著人類的血液也能存活，這是媽媽發現的。

因為媽媽的特殊飲食習慣，我們隔三差五的就會去人類城市覓食，血族都是俊男美女，當然媽媽也不列外，她的皮膚像雪一樣白皙光滑，眉眼如畫，清冷的聲音非常具有辨識度，整體是那種柔情似水，我見猶憐的類型。

她會帶著一歲的我走在街上假裝迷路尋求幫助，等人上鉤之後便催眠對方，拿出準備好的針頭以及血袋取血，取得差不多就會解開催眠把人放走，基本上被取血的人不會有什麼副作用，也不會記得曾經遇見我們。

聽說媽媽當時完全不知道怎麼照顧身為小狼崽的我，她每次抱我都覺得自己在抱還沒開眼的小狗，養我感覺不像是在帶小孩，反而像是養寵物。正常來說狼崽該喝奶，但媽媽沒有奶水，她甚至不太確定我該喝人類的嬰兒奶粉，還是幼犬奶粉，當她急得團團轉時，突然異想天開的決定用奶瓶餵我喝血，發現我喝得十分開心她也大大鬆了一口氣，而後每次出去她就會多取幾個人的血。

滿一歲後，我終於能夠化成人類外貌的嬰兒，她開心得快哭了，到處曬娃，大家也很能理解，畢竟我從小就繼承媽媽好看的基因，是當時長得最好看的小嬰兒，待我慢慢長大後媽媽教我如何用針頭安全的取血，也會教我如何挑選適合的獵物等等。

不過人血好喝歸好喝，我平常還是習慣吃狼人的食物，只喝血有點空虛。

「來吧克里，」塔莎突然插話，優雅的端起一盤的細緻的小點心，晃悠悠的走到完全處於另一個空間的兩個人，「嚐嚐看，這可是你未婚妻親手做的。」

克里猶豫了一下，塔莎像是突然記起什麼般的拍手道，「唉呀，我在想什麼呢，等你把她娶回家，你愛吃多少就吃多少，我得說，你非常幸運！」

她給了克里一個非常陽光的笑容。

「我承認，我的確非常幸運能娶到妳，曦羅。」克里斯的嘴唇捲起一個微笑。

克里拇指和食指並用的拿起一塊蛋糕放入口中，期間沒有把眼神從媽媽臉上離開任何一秒。

「為了娶妳，我願意做任何事。」

「像什麼？」媽媽表現有如少女一般懵懂無知，適當的表露出她的含羞帶怯。

「我願意為你而死，為你殺戮，為了得到妳⋯⋯」他的雙眼閃著光芒，「任何事。」

趁他們還在互相飆戲，我默默往退後，然後迅速轉身離開。

他知道我的名字。

＊＊＊

噗呲！鮮血像噴泉般濺在無人的暗巷中。

「這麼容易就死啦，真無聊。」年輕的聲音冷漠的說，「我記得幾年前還可以打上幾分鐘，最近的異種素質越來越差了。」

「所謂的異種是泛指和人類不同的智慧型物種。」另一個聲音提醒到，「說起來，我們也是其中之一。」

「我們並沒有和人類有多大的差異，還是可以被歸類為人類，不要把我跟那些噁心東西相提並論！」第一個聲音不滿的反駁，「我可不搞吸血和吃生肉那一套。」

「你太自滿了，現在我們殺的都只是些雜種，真正的純種可不會這麼好對付。」

「說到雜種，你聽說那個傳聞了嗎？血族跟狼族的混血？」

「別那麼大驚小怪，資料有記載過類似的個體，況且傳聞只是傳聞而已。」

「這個聽說不一樣，如果傳聞是真的，那實在是我聽過最～噁心的東西！」

第二個聲音帶著濃濃的惡意笑道，「雜種而已，殺掉就好。」

＊＊＊

因為克里一行人的遲到，婚禮有些延後。

狼族的婚禮其實很簡單，葛萊也做得很好，每個人都表現得十分投入，我有種要送媽媽出嫁的錯覺。

餐桌上放滿了雕刻精緻的銀色燭台，每個燭台上都插著一根白色的香水蠟燭，裊裊的香氣自橘紅色的火心中燒出，勾出一縷縷的撩人，婚禮就在這個模糊曖昧的氣氛下進行著。

媽媽和克里站在紅毯的最末端，其他賓客則待在紅毯的兩側聽著葛萊慷慨激昂的婚禮致詞。

「⋯⋯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葛萊很高興終於可以結束，語氣中沒有對新人的祝福，全部都是終於解脫的快樂。

克里溫柔的低下頭，給媽媽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身邊的尖叫歡呼響徹雲霄，掌聲不絕於耳，我也跟著一起鼓掌，媽媽的演技可真好，身為女兒的我這時候當然要多多捧場。

「碧絲正在替妳試探對方，妳卻在這邊吃瓜，妳真是你媽媽的大孝女。」

我假裝沒聽見塔莎語氣中的挖苦，「那是當然，我媽就我一個女兒，孝順她是天經地義，如果可以我還希望可以幫他們放一些煙火，這樣會更熱鬧。」

「身為你媽的朋友，我已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了。」塔莎頗為無奈。

「不可以罵髒話，什麼你媽的，旁邊還有小孩子呢。」我不滿的提醒她。

塔莎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感覺下一秒就要朝我撲過來。

就在這時，我看見克里斯低頭，好像在跟媽媽說什麼，多虧周圍能夠吵醒死人的巨大聲響，我完全聽不見，於是我努力的擠過群眾，終於聽到他們對話的最後幾句。

「⋯⋯真心的，妳不明白嗎？」

「克里，我不是不願意，只是⋯⋯」

「只是？」

「不能再待久一點嗎？我從小生活在這裡，從來沒有離開過，我⋯⋯」

她的演技的十分逼真，一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神情。

「真的不願意？」

「親愛的，現在我只想趕快和你結為伴侶，你不希望嗎？」她眼眸泛光，如泣如訴，基本沒有男人可以抵擋她這樣的柔情攻勢，很快克里便點點頭不再說話，看著我媽的眼睛依舊閃爍著。

他的手背輕拂過媽媽的臉，眼睛則看著她白皙無瑕的脖頸，我才意識到，撇開我和媽媽相似的模樣，加上今天的母女裝讓她看上去確實有幾分像新娘，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歸咎於媽媽沒有伴侶印記，克里才會認錯對象。

只要狼族結為伴侶，在你情我願的情況下，不論是什麼種族，都能夠在彼此身上留下烙印，共享伴侶羈絆，而伴侶印記只有在伴侶死亡後才會消失。

與此同時，葛萊大聲宣布新人跳舞的時間到，所有賓客在這時候顯得特別興奮，把媽媽和克里簇擁到舞池內，大家則以這對新人為中心默契的在外圍的地方圍成一個大圓圈，期間為了搶到自認為最好位置還明爭暗鬥了一會，最後是守護者出面協調，折騰一番後，才終於把媽媽和克里斯圍在最中央。

趁大家的目光都被克里跟媽媽吸引，我溜出人群，正巧看到安德烈跟塔莎滿臉凝重的跟翠絲阿姨說話，看來利卡那邊也沒有料到事情會往這麼詭異的方向發展。

我讓所有在人群中的守護者跟戰士繼續保持警惕，命令哨兵在我們的地盤邊境跟一些人煙罕跡的地方巡邏，包括今天帶塔莎去的那個山泉，如果幸運的話或許可以找到一些貝兒遇害的蛛絲馬跡，而我自己則在遠處看著熱鬧的人群，思考著要不要多吃點東西。

干飯人干飯魂，干飯都是人上人，我轉身朝著放滿各種佳餚的餐桌上走去，快要接近餐桌的剎那，我聞到一股甜甜的香氣，有點像香草跟奶油，看來這邊還不止我一個人在干飯，一個嬌小的身影徘徊在桌子旁邊，她的臉大部分都隱沒在斗篷下，蠟燭把她的裙襬拉得很長很長。

既然同是天涯干飯人，我友好的走過去，給了我們之間三四步的距離然後打了聲招呼，「嘿！」

她突然跳起來，發出一聲很短促的尖叫，我連忙道歉，我以為她知道我來了。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露出兩個精緻的酒窩，「妳好。」

「妳怎麼不過去看熱鬧？」香草跟奶油的氣味隨著我們的靠近越發濃郁，看來是個愛吃甜食的人類女孩。

她把斗篷拉下，我才看到她那頭被陰影遮掩的銀色頭髮，映著火光的灰色虹膜熠熠生輝，看起來很像野生動物的雙眼。

她攏了攏散到耳際的長髮，有點埋怨的說，「人太多，擠不進去。」

我注意到她露出的耳尖有兩個已經癒合的圓形小孔。

「妳的主人呢？」

「在那邊。」她抬手往大圓圈的方向一揮。

「其他人類？」

「都去看熱鬧了。」

我正要回話，巨大的歡呼和掌聲從人群中傳來，震得周圍的樹葉都抗議似的沙沙作響。

慢慢的，這些紊亂的雜音消融成富有節奏的合音，嗡嗡的在山谷裡盪著可以穿透靈魂的共鳴，似乎直達天際，音線很單調、很原始、很純粹。

漸漸的，拍手的節奏加快，本來的和聲開始分離，獨立出另一個聲部，依附著原先的旋律若即若離的應和著，歌聲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鋪天蓋地的籠罩整個山谷。

回音像浪一般的層層堆疊，抓住每個節拍，在音律初落下時玩美的捲在歌聲之後，和成了第三部、第四部⋯⋯

「開始了呀⋯⋯」我半自言自語，回過頭，看見那位人類女孩聽得一愣一愣的，模樣讓我想起放空的葛萊，我輕笑著詢問，「想看跳舞嗎？」

她有些恍惚的點頭，然後突然回過神來，「啊，真抱歉，我聽得太入神了所以⋯」

「所以要看嗎？」

「呃，如、如果不會不方便的話，我很願意看狼族的舞蹈。」

我朝她友好的笑擺了擺手，表示不在意。

「那麻煩你了。」她的態度有些拘謹，但藏不住眼裡的興奮。

我拉起她的手往人群的方向走去，路上她告訴我她的名字叫海棠，是翠絲阿姨的眷屬，我想到媽媽曾經提過關於眷屬的事，在人類心甘情願的狀況下給人類服用血族的血，他們就可以從血族身上得到力量，成為該名血族的眷屬，一輩子服侍著自己的主人。

成為眷屬條件很嚴苛，能被選上對人類來說是莫大的光榮，血族跟眷屬的關係我個人認為有點類似首領和底下的狼群，雙方關係十分密切融洽。

我沒有特別介紹自己，身為翠絲阿姨的眷屬，海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

由於不想打擾正在唱歌的狼人們，我都只有輕輕的拍一下他們的肩膀，狼人們一看到是我紛紛讓路，很快我們便走到最前排的位置，我將視線掃過人群，看到六道顯眼的白色均勻的分佈在圓圈中的六個點，面無表情的模樣不像是在看熱鬧，而且不管身邊的人怎麼擠，他們都紋絲不動，直挺挺地站著。

總覺得，克里的手下十分不正常。

眼神空洞、面無空泛、目光毫無焦距，在這片熱鬧中，他們是最安靜的一群，或是說，最沒情緒的一群。

靜靜的，似乎在等待什麼。

媽媽的舞已經快到結尾，隨著越來越快的擊掌聲，群眾的情緒也逐漸攀至最高點，愉快在這熱鬧的氣氛中沸騰，而這僅僅只是序幕而已。

「再來輪到新郎，最後由新郎和新娘兩人一起共舞，到這邊兩人就可以算是完婚了。」我這麼對海棠說。

海棠只是目瞪口呆的望著媽媽。

「很美吧？」

她失了魂般的點點頭。

伴隨著逐漸柔和的歌聲，媽媽的動作越來越令人眼花撩亂，最後在大家眼中只剩下一抹擺動的倩影，然後影子突然變做兩個，而後又融合，最後又只剩下一個，歌曲也在不知不覺中換成另一種旋律。

「換人了！」海棠驚呼。

克里的舞步雖然不像媽媽的那麼複雜，卻毫不遜色，他用簡潔俐落的線條和律動詮釋著自己，每一個看似柔和的動作都包含著強勁的力量。

「我有一個疑問，」海棠突然好奇，「你們是從哪裡學來這些音樂和舞蹈的？實在太驚人了！」

「這個嘛⋯⋯應該說我們天生就會了。」

海棠的吃驚的張大嘴巴，大的可以塞下一顆蛋。

我失笑，「沒那麼誇張吧，狼族本來就是以狼嚎聲聞名的，會唱歌不奇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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