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未央 - 夜蝶·前

農曆七月，鬼門開，人間亂。

城郊的亂葬崗上，幾隻野狗發出淒厲嚎叫，在四散的碎白骨、東倒西歪的墳墓間亂竄。地上有幾具特別小的白骨，是包在襁褓裡扔出來的。

夜色朦朧，星光黯淡，更襯得環境詭異。

「嗚嗚嗚……好冷啊，好冷啊……」

「活人，有活人的氣息……」

大片濛濛灰霧中浮現出幾張扭曲的人臉，一齊向紅衣少女圍了過去。江楓熟練的扔出一把符咒，複雜的咒文在空中飛舞，排成了一面牆擋住了進襲的惡鬼，符咒金光閃動，隨著掐手訣的動作在空中旋轉了起來。

大部分的鬼魂都銷融在空氣中——應該是說，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顧雪，我知道你現在是有意識的。」江楓冷冷衝著那留下的女鬼叫道，手按於劍柄上。「你已造無數殺孽，現在去往陰世，或可來得及。」

女鬼哈哈大笑，聲音尖銳刺耳彷彿是人的指甲刮過粗糙表面發出的。一身血紅色衣袍在黑色霧氣裡翻飛，小腹之處明顯突出，腹部中央的皮肉被狠狠撕裂，裡面探出一個嬰兒頭骨。

子母煞，極為罕見且狠戾的鬼煞，為懷著孕且胎兒已經成形的母親，帶著怨恨不甘死去後的化身。普通的道士或一般人只怕一輩子都遇不上，一旦遇上，通常有死無生。

子母煞進門，滿府不活人。

「小丫頭片子想跟我談條件？哪有那麼容易。」女鬼獰笑著，撫過腹部，一陣嬰兒的哭聲響起。

「不去，你還想如何？」

「如何？我想要那些人死！」女鬼仰著臉，瘋狂大笑。「我想要殺人！我年紀輕輕早死了，我的孩子也沒能出生，所以，我要所有人死，所有人給我陪葬！」

「是嗎？」符咒的亮度增加，熾熱的彷彿下一秒就要燒起來。「你最好再考慮一下回答。」

女鬼顧雪笑著笑著，紅衣下忽然伸出數隻長肉條，看上去如同漆黑腐爛的肉似的，就往江楓襲去。江楓避過，掌心揮出一道灼熱的火光，擦著顧雪的側臉掠過。不一會，那臉上的皮肉崩裂一塊，露出發黑的顱骨。

「別逼我真出手。」聲音裡帶上了殺意，煩死了。如果她夠聰明，應該就看得出來自己是收著力打的。

「出手？像剛剛一樣，沒勁的一擊嗎？」撫過完成自愈的臉，江楓臉黑了——這女人是沒腦子吧。

她很有自信，那些可悲的小道士輕輕鬆鬆就被她處理掉了，這女子怎麼可能獨自一人打敗她。

「師姐，我那邊好啦，還有……咦？」歲未央睜大眼，師姐的實力很強，不至於這麼久都拿不下一個子母煞，除非是在給機會。因為厲煞除非自願，是不能強制超渡的，要嘛你自己滾，要嘛只能滅掉了。

奇怪的是，剛剛囂張無比的子母煞臉上竟出現了懼意。

深刻入骨的壓制感，比剛剛那個威脅她的女人還要強。可威壓的來源，竟是一個梳著垂掛髻，眼睛大大亮亮的女孩子，除了髮色瞳孔特殊點，看上去人畜無害。

「該死的小丫頭！」她不能容忍，一個看著連毛都沒長齊的小鬼，居然能嚇到她。

正當她抬起手打算殺了這個礙眼的女孩，忽然心口一痛，長劍貫穿了身體。不是那些脆弱、不疼不癢的桃木劍。慢慢的，她感覺自己身體無法控制的崩解。

「我說過了，不要逼我真出手。」江楓冷冷說完，收刀。

「師姐？」一隻軟軟的小手揪住了袖子，師姐臉色好可怕啊。

「為什麼她攻擊你時傻站著不動？不是每次都有人護著你，一個失誤是會死人的知不知道。」江楓陰著臉，轉頭斥責道。

「知道了，下次會注意……」歲未央垂下頭，乖乖認錯。不一會又扯了扯江楓袖子。「師姐，剛剛收到這個東西。」

那是一隻乾扁，帶著血跡的粗糙紙鶴，看得出來製作者的靈力很弱。

看完後，江楓抬起手掌，紙鶴在手中化作灰燼。「本來打算搞定這邊就帶你回宗門，但還是去城西一趟好了。可以嗎？」

「嗯嗯。」歲未央趕緊點頭，很自然地抓住了江楓的手。

江楓頓了一下，看著塞在掌心裡小小的爪子，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主動牽住她。「走吧。剛剛有沒有受傷？」

「沒有哦。」不過……

鬱悶的撇撇嘴，那些鬼真的是怕死她了，瞧見她就跑，還有……

「求求姑娘大人有大量，我這就走，這就走，拜託不要靠近我啊啊啊啊啊！」

她長得很恐怖麻，明明就很可愛的好不好。

「至少是它們被你追著跑，不是你被追著跑，就別想那麼多了。」

也對哦，看著那些青面獠牙的傢伙被自己追著哭爹喊娘，好像……滿好玩的哦？

兩人離去時，地上的襁褓碎布被什麼吹起，又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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