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未央 - 13.燕歸

「結束了。」凌寒微用劍撐住身體，臉上浮現一抹放鬆的笑。

「柳姨……」製作分身，肯定消耗不少氣力吧。

「少給我囉嗦臭小鬼，把傷口處理一下，小命不要了，嗯？」柳兒快氣炸了，怎麼可以蠢到這地步，噴血了還不要命的往前衝？初安啊初安，我打死這小鬼你不介意罷？

正當眾人都放鬆下來時，慕允容低著頭慢慢走來，不敢與歲長安對視。

韓師月冷笑一聲，模樣盡是嫌棄和鄙視。

「傷亡情況怎麼樣了？」歲長安聲音淡淡，不喜不怒。

慕允容尚未接話，忽然，那條垂下的鞭子猛然竄起，直指歲長安心口。

周圍人都被這變故嚇壞了，一時反應不過來。

「哈哈哈……好妹妹，我死前再送你一份大禮！」

眼見鞭子已離胸口不到幾吋，眾人紛紛拔出兵器，拔步來救，而歲長安適才耗盡了體力，也無力反抗。

完了，來不及……南宮權咬著牙，暗道糟糕。

鮮血飛濺，乘著這機會，凌寒微匆忙將他推開，順帶拎起滿身是血的慕允容，扔到一邊。

「你……」

鞭子落地，南宮權沉著臉，上前檢查。這回是死透了。

「咳……」好疼……慕允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眼前一片紅色，嘴裡嚐到了鐵鏽的味道。一道白色的身影慢慢接近，良久，那身影嘆了口氣。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啊，大概快死了吧。跟她當初將簪子插進喉嚨裡的感覺，好像。「你……」

少年輕輕扶著她，試圖搶救，鮮紅的血不斷落在潔白的衣袍上，暈染開的痕跡彷彿是盛放的桃花，紅艷卻不真實。

「先生，大部分……人都跑出去了……還有……我有事想跟……可以嗎？」

深吸一口氣。「想說什麼趕緊說吧。」

「我喜歡你。」少女扯著嘴角笑了起來，彷彿是明媚的陽光，帶著青春的活氣，他從未在之前瞧過這樣的她。歲長安不禁征愣，她究竟喜歡自己哪一點呢？

慕允容仔細的觀察著少年的神情。眼底有同情，有不忍，有無奈，憐憫，可唯獨找不到她想看見的。

「算了，一個青樓賤婢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少女無奈地輕嘆，很仔細地凝視著少年，漸漸手垂了下去。

真好啊，活了這麼久，總算有替自己做決定的機會，而且不後悔了。真好，真好。

柳兒走來，替女孩闔上雙眼，輕柔的用帕子擦去她臉上血污。

「好好葬了她吧。」

韓師月淡淡一笑。「不過一個以身侍人，不知廉恥的女子，死活何須在意。」

凌寒微臉色瞬間變的不好看，青一陣紫一陣，彷彿想到了極不痛快的事似的。「話不是這樣說的吧。」

「怎麼？錯了嗎？靠著身體取悅他人，毫無羞恥心的妓女，不擇手段，到最後還妄圖高攀，難道凌師妹有別的想法？表哥？」

歲長安不搭理她，靜靜將慕允容屍身放在地上，冷然看向她。韓師月有些不明所以，表哥不是應該最討厭……

「我與你，無話可說。」

他固然恨著那個害死母親的女人，可最終做決定的，是他父親。更何況，在這裡待了這麼久，看見的無能為力實在太多了。他身為強大的修真者都無法解決的問題，那些被掌控的人除了繼續醉生夢死，還有什麼選擇？

果然不愧是活了上萬年的妖，憑一己之力幾乎拆了整條街，雖然有慕允容全力疏散和救助，可仍造成不少傷亡，幾人也決定暫時留下幫忙。不過韓師月提前離開了，表示這麼大的事必須要報備給掌門。

「好了，沒事啊，沒事。」凌寒微一面安撫著傷患，一邊拿眼神偷偷覷歲長安，看了幾次後……

「師妹，有甚麼要幫忙的嗎？」

「也、也沒什麼啦，」凌寒微緊張地撥了撥頭髮，又低下頭仔細的替傷患敷藥。「師兄，你真的不厭惡那女子嗎？就像她剛剛說的那樣。」

「對。」歲長安默了一下，回應，看著凌寒微少見的脆弱模樣，想到她似乎提過自己童年曾被拐賣，心裡隱隱凝聚起一個不太好的猜測。

「我，待過這個地方。」

「荒年時，家裡沒有吃喝的，爹娘就把我賣到這裡了。我還記得那個很可怕的嬤嬤，經常挨揍，有一次一個醉酒的客人將我往床上拉。我很害怕，不知道怎麼了，大聲哭叫也沒有人睬我，那年我才十歲……」

歲長安抬起頭，很安靜的注視著她。

「那時我記得有個非常漂亮的姊姊把我推開，笑著把手臂勾搭在那位客人肩上把他帶開了，那天我躲著哭了好久，還錯過了晚飯。後來，那個姊姊給了我點糖果墊肚子，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一天我有多害怕。之後，」不自覺的台手碰臉，摸到一手冰涼的淚水。「師兄可能忘了吧，我被一個很可怕的男人買走，有個白色頭髮的小女孩在市集上幫了我，所以才讓我能被拯救。」

原來，她就是當年那孩子啊。

「那個姊姊的名字，我到現在……都還記得。」說著，彎起一絲笑意。

他們說她是冷將軍的千金，笑言以前那樣高高在上的將軍府大小姐也不過淪落至此。

「但我終究在那種地方待過，」處理完最後一點後，凌寒微仰起臉，靜靜望著夜空中幾點疏星。「師兄，你會不會擔心未央被我帶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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