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未央 - 師姐

韓師月臉微沈，聽著慕青起身宣判自己的擇徒結果。

不過，總有些人會說話的。

她不指望這幾句話能改變結果，但……

「那小丫頭連最後幾場都沒熬過，便叫她當了掌門徒弟？」

「天門宗收一個怪模怪樣的小丫頭，都不嫌丟臉面了，你還能說什麼？」

「明明這一局寒月仙子贏的最多，卻沒有……」

「各位別多想了，那小娃娃是歲仙人妹妹，不當掌門徒弟說不過去哪。」

「妹妹？聽說也是撿來的，歲仙人也無婚配，身旁也沒什親近的女人，出入之間女子便是那丫頭，你道是兄妹還未必真是哩。」

「那不是更說得通嗎？男女私情可比什麼兄妹合理得多。」

易水寒臉色發青，縱使他看不過眼歲未央，但如此遭人詬罵，他亦不滿。

更何況，罵的歲長安極有可能是未來掌門。

「師父，那群傢伙鬧得厲害了，我去處理一下。」江楓忽然平靜道。

「你能……」

「放心，在他們眼裡，我是隻瘋狗，怎麼吠都無所謂呢。」說著，紅裙少女以扇掩臉，輕笑。「反正啊我也不坐看台上挑徒弟了。」

那兩個傻瓜便夠老娘操心了，缺什麼徒弟。

「呸，就是仗著自己得了個好出身，就……」

柳如歡說得正歡喜，一隻手從背後拍了拍。「剛剛一會聽你把寒月仙子誇得上了天，說歲姑娘德不配位，難道……也是，寒月仙子身份怎及得上我師妹？」

「放屁！寒月仙子為韓家新任家主，你那師妹不過一個街邊撿的，怎麼趕得上人家身份，胡說八道也要點臉吧？」

「就是，果真不愧為柳兄弟所說，瘋女人一個。」

「少為了編排人胡說啊！」

江楓嗤笑一聲。這群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為此顛倒黑白，甚至剛剛有人放肆辱罵歲未央無能，竟沒戰到最後一刻。羞辱一個小姑娘至此，這群人良心被啃了吧。

「既然如此，何來她倚仗身份之說？論倚仗身份，不是該寒月仙子高些？柳公子。」

眾人啞聲。

「細想想，你們話也不錯，亂編排人可要不得啊。而規矩已經講得很明白了，師父，天宗門可沒違了自己規矩，咱們也不欠你們什麼。更別提這幾日食宿均由天宗門提供了。」

「可她最後幾場壓根沒打完，怎麼證明得了實力？」

「縱使寒月仙子身分高，那終究是親疏有別。挑誰不好偏挑了那丫頭，你不惹疑忌，誰惹。」

強詞奪理，江楓邁步。「那你說說，柳公子，我與寒月，誰實力更高？」

「自是寒月仙子。」

哎，真可憐，什麼都不知道就在這胡說。

「既然如此，我也不用飛霜劍這等法寶，」江楓笑著，抽出一面素淨紙扇，注入靈力。「柳公子，歲姑娘適才擋了三招以上吧，我也不細算，你年齡資歷都遠大那丫頭，我就用這把紙扇同你的斷龍吟過過招，擋我三招即可。柳公子，接不接戰？」

為首的柳如歡嚥嚥口水。「我也不同你計較，反正……」

「我是個瘋女人，我還不知道？」江楓步步進逼，手掌微抬，扇子隱露金光。「既然是瘋子，那更不如韓家家主了，不須打贏我，只消你別在三招內倒地，我便不再干涉你們說話，如何？」

扇子頂在喉間，巧妙的壓迫著動脈，叫柳如歡難受。

這些人，別以為她眼瞎耳暝，沒聽見前頭那些汙言穢語！「滿口骯髒言語去中傷一個黃毛丫頭，卻不敢跟我一個瘋子槓上，真是男人得很。」

扇子猛得挪開，劃過喉嚨，發出聲響。柳如歡摀著喉嚨，一下一下喘氣，盯著對方。

「我便當作各位沒什麼意見了吧。」說著，掃了眾人一眼。

但大家都明白，但敢誰在胡說八道，那扇子便架上去了。

「不錯不錯，罵得……」秦芷瑩收到師兄眼神，立刻乖覺了。收起鼓掌的小手，正襟危坐。

「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

「你還要狡辯！那幾個人不是你所害嗎？」

冷。

「咦⋯⋯太累了嗎？」歲未央揉揉眼睛坐起來。一層冰屑從眼皮上脫落，甚是難受。

窗外寒雨陣陣，隱隱聽見悶雷聲。

「小傢伙，你可算是醒了。」

腦子尚還昏沈得厲害，陡然聽到一個年輕女子說話。「娘？」

那女人笑了。「小東西，怎麼跟你哥哥小時候一樣呀。」

這回她聽得出是誰了。「掌門姊姊？」

「你睡了好幾日，你哥哥擔心得寸步不離，凌丫頭昨日也得空來看你，給你帶了點心。小楓因為上回有人說你壞話，發了好大通脾氣，差點都給對方脖子擰下來了。」

恩，把人脖子擰下來，確實是江師姊能幹出的事。

「掌門姊姊，那我是……怎麼了？」

「還叫掌門姊姊呀，該叫師父了吧。」女子輕輕握住她小手，上頭脈搏透出青藍色。「你被飛霜劍寒氣所傷，五臟六腑受損，前些日子好了些，才允你喝些粥，想不到那傻小子給你加了蝦仁，傷著了胃。後來你身上寒氣加重，醫者都說你頂不住了，但我收的徒弟嘛，怎麼可能就這樣撐不住了。」

啊，那哥哥會自責吧。

「未央？」歲長安端著湯藥站在門外，黃澄澄的燭光撒在面龐。

「好些了嗎？還疼不？對不起啊，我不知道……」

「沒關係，」歲未央扯扯歲長安衣袖。「哥哥答應我啦，等我好了我們一起去吃好吃的。」

「好，一定。」歲長安放柔聲音，坐下來把藥一杓杓餵進歲未央嘴裡。

藥很是苦澀。但她還是一口口吞了下去，吃完後，身子總算微微回暖些了。

「寒微可擔心死你了，你看。」

核桃酥，豌豆糕，米餅，桂花糖蜜鬆糕。

「她說，你請過她那麼多次點心，總該還你幾次吧。」瓷碗被放下。「不過，等你身子養好了再說。」

身上毛毯被拉緊，動了動，一隻暖水袋從身上滑下。

從歲長安進來後一直默默不語的慕青突然開口，「未央，你可認識『白書綾』這個人？」

「她是誰？」腦袋一陣暈痛，眼前明亮的火光也瞬間消失。

「可能是妹妹睡糊塗了，亂念的吧。」歲長安顯有維護之意，把暈眩的妹妹抱進懷裡。

「好吧。」慕青無奈，她下意識注意到了這個名字，本也是隨口一問。也是，問個名字一臉嚴肅幹嘛，連自己都要誤會再問什麼機密呢。

「那未央不叫我一聲師父嗎？」起身，準備離去。

「師父。」

稚嫩的低喚，回頭，那平常很容易紅起來的小臉，一絲血色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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