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未央 - 1.雨中萍

歲未央作夢都沒想到，她會在戒律堂裡醒來，腕上一條細細長長的銀色鏈子纏繞。

「本著同門之誼，我本不願提起此事，但歲師妹與魔族有大干係，甚至能操控魔氣，師月不敢不上報。」

歲未央迷迷糊糊睜開眼，便看見韓師月捧著留影石做的項鍊，遞給堂前坐著的大師伯。周圍，響起了大片竊竊私語之聲。

「難怪，我就在想著怎麼會有如此奇怪的容貌，想到跟這種東西共處了這麼多年心裡就不大痛快。」

「別說了！萬一激怒她動手怎麼辦？」

「有大師伯在，你怕什麼呀？」

歲未央怔怔望著曾經自己拼命救下的同伴，沒有想過自己竟會被如此評價。

「這樣嗎⋯⋯」易水寒沉著臉看完了戰鬥內容，狠狠拍了下椅子扶手。「歲未央，你認不認罪?」

「未央並未犯下罪孽，不知有何罪可認。」歲未央慢慢冷靜下來，心中一片死寂。

「宗門的要旨為何?」

「斬妖除邪。」

「你身為魔族，又與魔君有其牽扯，隱瞞了如此之久都沒露出端倪，可見狡詐。如今魔族肆虐人間，天門宗為名門正派，豈能容你?」

「我……」

「歲師妹活潑可愛，我也不忍，可若是我們私自包庇一個隨時都會傷人的魔族，日後讓弟子們冒著大險去對抗魔族的侵擾還如何說得過去？如何還能安人心？」

易水寒愈聽眉愈皺，最後冷聲道：「念你救護同門有功，我讓你自個兒自盡，留你一個顏面。」

歲未央緩緩抬起頭，不敢相信的盯著大師伯。

「師伯，任意判弟子死罪，有違門規吧？」此時，一道脆亮的聲音響起，凌寒微大步上前，跪下。「宗門裡能判弟子死罪的罪行有：姦害良家女子，私透敵訊，殘殺同門或普通百姓。可我見師妹一個也沒犯下，甚至救護同門，不畏強敵。如此還要她性命，怕是說不過去。」

「寒⋯⋯」歲未央顫抖著避開凌寒微的眼神。她原想著，寒微會跟其他人一樣，知道她的身分後只會戒慎恐懼，跟其他人一樣。

凌寒微衝她淡淡一笑。歲未央感覺自己眼眶又濕潤了。

韓師月看了凌寒微一眼。「凌師妹，師伯作為戒律堂堂主，有權懲治弟子，你就不要再攔阻了吧。」

「戒律堂的確有權懲處弟子，可若這懲處不公，那我們是否還要聽命？」凌寒微冷聲道，忽地直挺挺跪下去。「師伯，戒律堂的存在本是為了賞善罰惡，今天未央沒犯罪，卻被如此對待，種善因，得惡果，這就是戒律堂的審判方式嗎？」

「放肆，有你這樣對師長說話的嗎？」

歲未央回頭望著凌寒微，恍惚間又看見師姐的身影。如果她還在，是不是也會幫自己辯駁到底？

剛剛還喧鬧著的人群暫時靜了下來，不一會便高聲怒罵了起來。

「我們求她救了嗎？」

「把一個魔族留下，讓整個宗門承受危險，虧你說得出！」

易水寒臉上陰晴不定，那女孩似乎是二師弟的徒弟，他也不好動，而且數年來，此女不僅品行端正，嫉惡如仇，不畏強權，倒也是有幾分欣賞。更何況，她也跟那個師妹的徒弟很像。

那個小女孩幼時他也不是很喜歡，認為她性子太暴，可師妹仍舊將她抱了回來。那女孩兒思想有些離經叛道，教育她時，也經常氣惱。可後來卻看見她一個小小女孩，在湘江面對大敵，又一夕間失去所有同伴昏迷在血泊裡，一遍遍呼喚著師父時心疼了。他背著她回宗門，女孩身上的白衣都被紅染透。從此之後，她便是一身紅衣，再也沒穿過其他色。

其實無論是江楓還是凌寒微，這樣傲氣卻有自己主見的孩子，縱使煩躁，他也往往忍不住對她們另眼相待。或許是，在她們身上，看到自己少年時的模樣。剛強執著，倔強隱忍，甚麼苦都往心裏吞，卻唯獨看不得自己人受苦。

眼神收回，落在怔怔發呆的歲未央身上，冷哼了聲。

「你不必求了，我不會留她。」

正當凌寒微想再辯解時，歲未央悄悄閉上眼，指尖抵在心口處，一道光芒流過。

「未央！」凌寒微驟然想起身，卻看眼前的女孩軟軟倒地。

最後，她迷迷糊糊看著焦急的寒微、臉上有了波動的師伯還有耳邊亂糟糟的一切。

我不給你們添麻煩了，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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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楓：跟我比的話，那寒微你太溫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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