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長安牽著歲未央的小手，慢慢步下山。
「那個，哥哥是甚麼？」
「哥哥？」思緒飄緲，很快就拉回了現實。「嗯，就是會疼著你，照顧你，保護你的家人。有什麼不開心的事，都可以互相分享，互相安慰。」
少年說完，自己也有幾分不確定和不安。
她忽然想起，那個尖酸刻薄的老闆娘，也對兒子無比寵愛，每次兒子惹了禍，總是把孩子擋在身後，用尖利的聲音回罵來討公道的人。冬天時，細緻的為孩子添衣，大雞腿或滷豬蹄總是第一個到兒子碗裡，老闆娘是個惡人，卻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獨子。
「發什麼呆呢？」歲長安淺笑，小姑娘尷尬地搖搖頭，心臟跳得很快。
她也有家人啦。
哥哥的房間，更像個書齋，收拾得乾乾淨淨，中央擺著一張桌案，上頭幾本薄簡壓著宣紙，旁邊書櫃裡整整齊齊的放著滿滿的書，墨香淡淡。除了角落一張床，真看不出是睡覺的地方。
歲未央好奇的抬頭張望，這個地方聞起來好香的，還有好多好多的書。
「你平常就來這裡讀書，晚上的時候你在隔壁睡，隔壁有個小間。」歲長安隨手抽下一本書。「識字嗎？」
「一點點。」歲未央小心回答，她又補充道：「我，我很笨的，但我會好好做完工作，不會偷懶……我是說學習。」
呃，跟老闆娘說話太多了，都習慣了。
歲長安偏過頭看她一眼，沒說什麼，把她抱到桌案前，從最基礎的啟蒙書《三字經》、《論語》和《千字文》教起。
歲未央年歲幼小，又身為奴僕，歲長安已做好了她可能大字不識的心理準備，卻意外發現歲未央不僅識字量比起同齡孩子處於中高層，悟性也好，考量到生長環境，說是半個小神童也不為過，就是容易緊張。
「你怎麼識得這麼多字的？」
「街上的招牌，碎碎的紙，嗯……還有那些哥哥姐姐，我會偷聽偷看。」歲未央說完，又補上一句。「我還是會把工作做完噠。」
歲長安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溫和點頭，「很好。」
學完基本知識後，簡單的練了個毛筆字。
歲未央沒寫過字，一握上毛筆手就抖個不止，筆鋒左扭又扭，成功寫了一紙的毛毛蟲。心一急，啪嘰一聲，掀翻了硯台。
「……」歲長安默默看著歲未央，臉黑了。對，字面意義上的黑。
忽然一隻軟軟的小手伸了過來，他下意識低頭一看，歲未央臉上一塊塊的黑斑，活像隻小花貓，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我錯了，別打我。』
無奈按住對方小手，袖輕揮，墨水被清理一新。
「不是這樣的呀……」手忽然被人握住，「左捺右撇……對，把筆尖提起來，慢點慢點，上豎……好啦，我放手了，自己寫寫看。」
過了半個時辰，扭曲狂躁毛毛蟲進化成了乖乖趴好的毛毛蟲，嗯，算進步啦。
「今天做得很好，下回繼續努力，基礎打好了，學習起來快點兒。」歲長安合上書，小心把歲未央的字帖貼在牆上，「這是你第一天寫得最好的一張，下回寫出更漂亮的，也掛上去好不好？」
後來，故地重遊，才注意到哥哥在她來之前，牆上一幅字跡也沒掛，卻在她來之後，掛滿了稚嫩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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