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海尋、必定牢吸我睛。您細品、那是無限好風景。 - 織夢者：蒼藍下的自由夢　節錄：藍海

（上）

她還記得，這樣的蒼藍，曾是她心中的藍海。

屬於她的自由之藍。

那般的蒼藍如此令人著迷。少女凝視著眼前的清藍久久不語，好像有什麼魔力般。

眼前那在普通人眼裡平凡不過的海灘，之於她而言簡直是聖地般的存在。正如同教徒都有此生必朝聖的聖地，她也對這片淘起青藍色詩篇的湛藍飢渴般的思慕。

那是她愛上游泳的起源，是她第一次想要脫離泥淖展翅飛翔的起飛點。

海已不再熟悉，沙灘已不再白潔，純白在淺灰中反顯突兀。鮮紅的封鎖線蠻橫的阻止著尋青者的深入，粗暴的護衛著那樣令人垂涎欲滴的藍色眼淚。海仍青藍——然那清澈今日竟籠罩了一層灰暗的朦朧，將溢出的疫點青春色的美麗都牢牢鎖在灰黑色的厚幔中。

在這樣的灰霧中，還有可能起飛嗎？

少女不知道，但她覺得蒼藍在呼喚著自己。她仿佛聽到海的歌聲，美麗而悠長，婉轉於青藍的奔騰。在仿佛血盆大口一般的狂瀾中，她竟瞥見了那樣的可愛與嚮往。

彷彿青藍色的樂園。

內心悸動著，她再熟悉不過那股奔騰，青藍色的幻想在內心中狂放，讓她有雙翅的鐐銬被解開的錯覺。

「反正就是最後了啊。」少女輕輕的呢喃著。

她眺望著遠處的小島，那大概有幾公里遠。那樣的青綠像根旗子般豎立在太遙遠的地方，她只能在岸上遙想而無法觸及。

約莫是幾年前了吧？那時綾曾經誇口說要游過去，最後失敗了。

說起來，她之後有成功游過去嗎？詩織搖搖頭，不想繼續糾結這個問題。

反正現在的她如此有才能，應該有能力游過去了吧？只有自己依然在這止步不前。

「在那樣的終末之前，於蒼藍中將折翼徹底燒毀也不錯呢。」她輕輕呢喃道。

似乎是下定決心了，少女脫掉了鞋，輕率的置於岸上。她穿過了封鎖線，走上沙灘。踏在那樣潔淨的純白上，她竟有些不忍，就像害怕自己的骯髒褻瀆了那樣的純潔般。

她在出發前早已事先穿好了泳衣，於是她隨處找了個廢棄的涼亭後便脫掉了衣服，並將左手的護腕取下。她看著那樣蜿蜒而醜陋的暗紅色濁流，就像是彰顯她的失格般，如何骯髒的截斷了灰藍色的清流，儘管濁流早已乾枯，她仍有些感慨的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反正血液終究也會化為蒼藍吧？」她想。

她簡單的暖暖身，思考著這段終末道路的盡頭。

明明早已下定決心了徹底遺忘了啊，但是為何卻如此的激動，就像有股蒼藍在胸口中滿溢一般，她最後一次直視著那樣平靜的灰藍，彷彿通向終點彼岸的地毯。

那樣的路，自己是否能夠抵達呢？

少女很懷疑，但她想要賭一把。

至少向自己證明自己的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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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沒有猶豫太久，便開始了這趟也許沒有終點的飛行。

她早在半年前就已經失去了飛行的能力——或者說才能——，那時的她幾乎成了蒼藍的俘虜，就像是毒藥般，將她寂寞的心靈徹底救贖，卻將她脆弱的身體給徹底撕裂。

過度的迷戀導致了崩毀，所以她在高二開始便飽受肩傷所苦，然她仍舊無法停下，就像是提線木偶一般，在蒼藍之中跳著無法停止的舞——

直到折翼墜落之前。

她徹底明白，自己沒有才能，不過是綾那般才能者的配角罷了，然她卻一直都無法放棄。

因為她始終深信著，這雙羽翼終會帶她通向自由之途。

詩織沒有印象自己到底游了多久，她只覺得自己的身子越發沉重，意識就像被灰藍浸漬般模糊。預想中那來自肩膀的疼痛並沒有到來，但她明白自己已經幾乎撐不住了。

前方的綠點越來越明顯，明明自己離目標已經越來越進了啊！但卻是如此遙遠。

幾乎是憑藉著殘存的本能，促使她一再揮動著雙翼，彷彿這般就能重新飛翔，逃脫這個牢籠一般。

然而，總會有些意外似落雷一般，蠻橫的破壞一切。

「唔⋯⋯」突然的陣痛讓詩織忍不住在心裡暗罵一聲，「抽筋了？」

就像被電到一般的痛楚從她的左腳傳來，她漸漸無法使上力，無力踢水的雙腳漸漸下沉，讓她有些絕望。早已過載的雙翼也無法負荷了，她看著那不過近在咫尺的小島，綾那時開玩笑的一句「你絕對游不到啦」突然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我⋯⋯我還不能放棄⋯⋯」她想，明明意識早已那般模糊，雜亂的資訊在腦海中衝突著，但那樣的感覺卻如此清晰。

然她卻停了下來，像求生本能般用力抓緊了附近的浮木，在海上載浮載沉。粗糙的表面將她的手割出了幾道紅印，無情的海水滲進了創口，幾乎侵蝕了她的意志。

「就這麼在蒼藍中沉沒也不錯呢。」這樣的念頭不只一次浮現在她的腦海中，但她總死守著最後的意志。

少女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如此，明明沒有見證者啊！而且自己那麼渴求一個終末，明明這麼放棄就好了⋯⋯

反正早已是失格的人了啊⋯⋯

可是⋯⋯可是⋯⋯

「我也好想再次擁抱那片蒼藍啊⋯⋯」少女不禁呢喃出了聲。

然那樣的灰藍卻將她的聲音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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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少女看見自己漂浮在那一片渴望的湛藍中，就像是重回胎中的嬰兒般，那樣的感覺是如此熟悉。蒼藍是冷的，卻又如此的溫暖而吸引人。

詩織已經沒有能力去辨別這是幻夢抑或是現實，她只是伸出手想要擁抱那樣美麗的幻藍，然理所當然的撲了空。

「你自由了嗎？」

就像是信號一般，一粒小石子在早已乾枯的湖底落下，卻激起了一股漣漪，激奏出蒼藍的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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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織緩緩睜開了眼，站在面前的身影是那麼熟悉，卻又如此陌生，她努力在凌亂的思緒中搜索著名字，「教練？」她有些虛弱的問道，她有些驚訝，沒想到兩人居然會在這種時候遇見。

「你仍然渴求解脫嗎？」李素晴問道，她是詩織高中游泳校隊的教練。

詩織沒有回答，只是搖搖頭。她也無心追問為什麼對方在這裡之類的問題了，只是嘆了口氣。

這時，她看見綾走了進來，綾希似乎非常焦慮，「詩織⋯⋯你為什麼⋯⋯」她幾乎快哭出來了，眼淚在眼眶中打轉著。她緊緊握住詩織的手。

「這是我的代償。」詩織淡然的說道，「這是我為我的罪孽所應付出的代價。」

「你在說什麼傻話！」綾希哭著說道，「你從來都沒有必要這樣的，那件事，要扛也是我們憶起。」

「我還是沒游到那裡啊⋯⋯」詩織強行轉換話題道，「我果然很沒有才能吧？」

「游泳果然很開心啊，只是⋯⋯只是我已經沒有那個能力了啊⋯⋯」

「沒這回事喔。」李素晴突然說道，「比賽是不行了，但是還是可以游興趣的吧？」

「無法登峰造極就沒有意義了，你是這樣想的吧？」

「但是你為什麼不要用最單純的態度去看待呢？」

「只是為了自由之藍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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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織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還能站在這種地方。那是那件是發生的兩週後，在以前高中的游泳館內。

她屏著呼吸，凝視著那樣的蒼藍。在熟悉的跳臺上，如今一切的紀錄與競爭早已離她太遠，她只是想再一次重溫那樣的感覺。

游泳館中只有她們三人，是那麼的安靜，詩織深呼吸了一口氣，隨後便跳入了池中。

俐落地跳姿在湛藍的空中劃出了一條優美的弧線，就像月牙一般的柔美，那樣的感覺雖已遙遠，但之於她卻又是如此熟悉，就像本能般的深刻。

那股青藍依然如此冷冽，但卻又如此溫暖的擁抱著她。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彷彿有一對蒼藍色的雙翼，可以帶領她飛出那樣暗藍色的牢籠中，邁向自由的湛藍。

「我果然最喜歡自由式了。」她想道。就算後來自己開始練個混，在這四式中，她仍然最喜歡自由式。

她總以為那是因為自己放不下以前所被教導追求的速度感，但現在她覺得自己或許明白了。也許僅僅是因為自由式與她很契合。

是那麼快速的奔馳著，似在追求著什麼，卻總又頻頻回頭，就像無法遺忘往昔一般。

就像曾經的自己一般。

自由是什麼呢？

她沒有多想，只是專注於這片湛藍，此時此刻，這就是屬於她的藍海。

她看著隔壁水道中悠游的綾希，那曾是她窮盡一切所渴求的，那般優美而自由的姿態。她知道綾希的生活遠沒有她想的那麼順遂，她也不過是和自己一樣是一個被蒼藍俘虜的人吧？

「算了，別再想了吧。」詩織想到。

此刻，就讓我在這樣的藍海中飛翔吧——

自由什麼的就拋一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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