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不要遺下我

握著筆的手，用力得指節發白。

油筆的筆尖被壓得微微彎曲變形。

無礙狂亂的筆觸，描繪出我內心那股無從宣洩的忿恨.....

回頭望向你的背影。

陽光穿過菱形窗戶灑在你身上，卻無法反射上半點顏色。

你正在小心翼翼，在牆上勾勒著一個無以名狀的圖案。

我們已然被所有人遺棄。

只能藏在這個密不透風的梯間，可憐兮兮地互舔傷口。

「阿盈。」

你忽然喚起我的名字。

「我跟嫲嫲商量好....明天開始不再上學....」

「呀？！」我聽得難以置信。

「轉校.....或者找工作.....」我從你的側面，看到一個慘白的微笑：「在學校....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我知道那個笑容代表屈服。

「全校只有你對我伸出援手.....」

你終於回身，正面朝向我；但是背後的陽光過於猛烈.....

我甚至無法看清你的表情。

「謝謝你。」

突如其來的一句，使我登時怔住、呆立當場....

我沒有半點值得你道謝的地方。

回憶起關於你的所有，內心萬般鬰悶，引申出無數句想講的話.....

亦正因如此，我只能低下頭，說不出半句話來....

你朝著階梯往上，步向後樓梯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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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

我強忍住哽咽把你叫停。

「對不起。」

你臉上一片茫然，似乎沒料到我竟然會向你道歉。

趁著你發呆的一剎，我走到他面前，抱住了你.....

「對不起....」無力地一再重申。

你沒說甚麼，只是輕輕摸摸我的頭。

我抬頭一望，發現你再次露出笑容。

不是軟弱屈服的苦笑。

而是讓我內心一暖的燦爛微笑。

這副表情，讓我瞬間明白了....

不善言辭，只能搜索出最能把想法傳達給你的一句——

「要是需要我的話.....」我回頭望向這條悶熱髒亂的梯間：「...我會在這裏等著你。」

聞言，你點點頭。

我放開抱住你的雙手。

你打開後樓梯的大門。

光線一湧而進——我發誓，這刻的陽光，終於映照出你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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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一切只是我無法挽回的想像。

當時的我....憤恨、無助、悲傷。

並沒有察覺到：你需要的不是一位守護天使，而是一個簡單的陪伴。

只能啞口無言，目送你離開的背影。

要是喊出了那一句、踏出了那一步....可能往後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後來的我，透過最殘酷的方式，才弄明白這一點。

最後，罪有應得地，再一次遭到遺棄。

回到同一個地方，站在同一個位置。

而我的陪伴....

只剩菱形玻璃反映出來，那位臉如死灰的女孩。

「你真的是個廢物。」我望著她的眼睛柔聲說道。

她的左眼是個白濛混濁、依附在她眼框中的球體。

就連裝飾品都說不上。

早就失去了所有知覺。

令我詫異的是——

直至看到鏡像開始流淚，才驚覺這隻眼睛僅餘的作用....

我低下頭....拭去臉頰上的淚水....

慢慢把紊亂的呼吸調節好。

重新把白色的眼罩覆蓋在眼睛上...

眼睛隨天性眨著，睫毛劃過眼罩棉質內層的觸覺....

居然給我一種莫名其妙的安心感。2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J6JoCrY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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