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風》 - 《青嵐風》荻花篇08 - 不打不相識

山路從柏油路變成了石子路，顛簸的路讓公車搖搖晃晃的。不久就見到露營的了。

紀千帆踏下車，芬多精的味道頓時充斥鼻腔。她深吸了一口氣。

專屬於都市人的身心舒暢。

一旁的瑀月走了兩步，忽然一個踉蹌，紀千帆連忙扶住她。

「妳還好嗎？」

「嗯，還好，只是有點暈，剛那段山路真的有點長……」

這是個很偏僻的營地，剛才公車在山路來來回回轉了一個多鐘頭。

「辛苦了，回程時問問歐牧他們有沒有暈車藥吧……」

兩人走進了營地。遠遠就看到一群人，其中一個在眾人中特別突出的高個子便是歐牧。

「我們來了！」紀千帆高聲喊道。

「嗨！這邊！」歐牧見了也招手高聲回應，迎上前，「歡迎，歡迎，這樣就全員到齊了！」

其他在場的眾人也對她們打了招呼，紀千帆笑著回應。她環視了在場的人。把她們也算進去，總共有穿制服的輔導員五位和學員五位。

剛好等量，若自己和瑀月沒來，不知道會是個什麼情況。

歐牧和她身旁的輔導員低聲說了幾句話後，拍幾下手吸引大家注意，「既然大家都到了，那我們這邊先開始吧！

「歡迎各位來參加我們星野組的露營體驗活動，我先來介紹一下輔導員們……」

說著，歐牧讓輔導員們出列，一位一位介紹過去。

紀千帆豎起耳朵，不願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有嗎？」瑀月小聲地問她，「有看到荻花嗎？」

紀千帆輕輕搖頭。

輔導員裡不但沒有一位長得像是荻花，甚至直到歐牧介紹完所有的輔導員，紀千帆都沒有捕捉到任何與荻花有關的特徵。

灰心悄悄攀上心頭。

──突然，一隻光滑纖細的手開始在自己的頭頂來回撫摸，驅散了陰暗的念頭。

瑀月微笑著摸著紀千帆的頭。

「難得出來了，不要想太多，好好享受吧。」

「……嗯！」

紀千帆的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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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導員們協力將露營的用具搬下卡車，歐牧站在一堆器材中拿著手機清點數量。

紀千帆趁歐牧點完的空檔，上前敲了敲她的肩膀。

「哦？紀千帆，怎麼了嗎？」

「現在方便嗎？」

「嗯，請說。」

「妳之前和我提到的大一女輔導員，是哪一位呢？」

「那一位就是了！」

紀千帆順著歐牧手指的方向看去，歐牧指向一位紀千帆幾乎不曾預期是那位「大一女生」的人──她戴著墨鏡，頭髮綁成了個醒目的雙丸子頭，剛剛自我介紹時，臉從頭到尾都很臭，一副愛講不講的樣子。

「另外我剛剛確認過了，她姓何，何秋郁。妳們可以互相熟悉一下。」

何秋郁。

紀千帆掃視輔導員們時，第一位排除於可能性之外的就是這個何秋郁。

歐牧露出了個善良的笑，說：「怎麼樣？是妳要找的人嗎？」

「可能不是……不，老實說，我不太確定……」

「這樣啊。」遠處有位輔導員忽然喊了歐牧的名字，歐牧應了一聲，回過頭對紀千帆說：「那等等活動時，我盡量把她安排在妳身邊，如何？」

「可以嗎？那就太好了，謝謝妳！」

歐牧再次笑了笑，接著就離開了。

紀千帆總覺得心情有點複雜，只能回想瑀月剛才手在自己頭上磨蹭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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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好像有點陰陰的。」瑀月看著天空愈發密集的烏雲，「該不會下雨吧？」

「歐牧說看天氣預報，今天即使是陰天，也不會下雨，大概等等就散了吧。」紀千帆順了順被風吹亂的髮絲，「這樣也比較涼快，出大太陽的話我現在大概已經倒在地上了。」

「也是……」

「各位請注意這邊！」歐牧宏亮的聲音傳來。

她讓眾人圍成一圈，自己與另一位輔導員從許多大大小小的收納袋裡拿出帳篷的組件，兩人一面講解，一面示範起帳篷的搭法。

「……大概就是這樣！有人有問題嗎？」歐牧見大家沒有說話，便笑道：「那請每位輔導員配合一位學員，我們晚上自己睡的帳篷自己搭。」

歐牧語畢，對站在一旁的秋郁耳語幾句，秋郁便往紀千帆這來。

「走吧，我們一組。」秋郁也不等紀千帆反應，就直直拿了她們的收納袋就走。

「喂、嗨？」紀千帆趕忙跟上前，露出平時的笑臉，「嗯，我們一組呀，那太好了！」

秋郁沒有理會她，來到了一旁的空地，將袋子放下後把帳篷的組件拿出來。

……搞什麼鬼。

這傢伙不好相處。彷彿是故意散發出一種拒人於門外的態度。

如果是這樣，為何還要來接輔導員的角色呢？

紀千帆瞄了其他小組，其他輔導員都很熱情，話語和歡笑聲此起彼落，就只有她們這邊是沉默的。

也許，秋郁是那種……悶騷型的人？

再破冰一次，說不定能讓她順勢打開話匣子。

「那個，妳叫什麼呢？」

「剛歐牧在介紹輔導員時妳都沒在聽嗎？」秋郁的語氣很尖銳，她連頭都沒回過來，「我叫何秋郁。」

「喔、嗯，何秋郁……哈哈，我記性不太好……」

紀千帆能發出的只剩下乾笑。

她敢發誓，這傢伙是她上大學以來見過最難相處的人。

怎麼會這樣……

「喂，發什麼呆，妳是學員，不可能我來搭吧，快點，東西都幫妳拿出來了。」秋郁不耐煩地說，紀千帆看不見那藏在墨鏡後的眼神。

俗話說，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這種人，自己也不用好聲好氣的了。

「是是，我會搭我會搭，不用妳操心。」紀千帆拿起攤在地上的帳篷，故意也不對上秋郁的視線。

「妳真的會搭？妳的帳篷要靠風把它撐起來嗎？」

「不然嘞，還是可以用手撐？」

「……妳今晚直接用睡袋露宿野外好了，至少妳不會在沒搭好的帳篷裡被悶死。」秋郁將營柱推到她身旁。

紀千帆用鼻子哼了聲，拿起營柱。

接著什麼也不做。

「……」

兩人對上視線。

紀千帆一方面是想氣秋郁。

……一方面也是真的不會搭。

「我說，妳真的會嗎？給我一句話。」

「我不會。」

「拿來。」

「喂……！」

秋郁一把搶過紀千帆手裡的帳篷和營柱，開始自顧自地搭起來。

她將營柱分開，穿入帳篷旁像是吸管一樣圓筒狀的布裡，固定好帳篷位置後，雙手並用，一手抓著一邊，將帳篷立起來。

動作行雲流水，難怪會讓歐牧破例讓她當上輔導員。

好厲害。

有點想要試試看。

紀千帆以為她會盡輔導員輔導之責，卻見她拿起營槌，開始釘起營釘。

……還真的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秋郁，妳有要教我嗎？」

秋郁沒有回應，好像進入了無我之境，全心全意地敲著營釘。

紀千帆覺得自己快被逼到極限了。

她決定問最後一個問題。

「秋郁，回答我這個就好。妳認識荻花嗎？」

「……蛤？」

完美，確認完畢。

太陽就算從西邊升起來，這傢伙也不可能是荻花。

那天的荻花，和眼前這個自大狂妄的何秋郁差太遠了，荻花是個很溫柔的人。

也只能怪自己倒楣，難得出來露營，卻遇到這種爛隊友。

紀千帆信步走到一旁，靠著樹出神，很快地，秋郁就將帳篷搭好了。

她離開前，看了自己一眼，雖然墨鏡遮住了眼睛，但從眉毛也可以看出來。

那是個輕蔑的眼神。

「……啊。」

忽然，紀千帆好像是被那眼神敲醒了一樣。

那是個來源不明，但確確實實打入心中的啟悟。

何以庸人自擾？何以自討苦吃？

若生命給人檸檬，那就用那檸檬來做檸檬汁。

若一昧生氣，那是便宜了秋郁，也是傷害了自己。

紀千帆轉念一想。

好久沒有遇到這樣子的人了。

自己憧憬的大學生活，不就是可以遇見與結交各式各樣的人嗎？

她將背離開了靠著的樹。

紀千帆在心中暗暗立下了這次露營的目標。

要取得秋郁的肯定、信任與友誼。

馴服這隻桀敖不馴的野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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