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華偵探蕾 - 第三章香菸、「筆記」、拼圖

吳綺瑜整理了一份筆記，轉錄並梳理了她跟林岱雲去訪談不同人後，有關他們的背景、對話、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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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文與尚敏：

綺瑜與靖文和尚敏約在籃球場見面，尚敏話不多，只在球場跟其他人打球，靖文一人離開球場，帶著汗水靠坐在籃球架底下，回答綺瑜的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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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1：靖文與尚敏跟樊耀東是什麼關係？什麼時候認識的？

答：靖文、尚敏、耀東同屬同一所國中、同一班級，他們認識以來就一直混在一起，即便到了高中不同班級，也依然會一起打球。

(註：這個問題，靖文在回答時沒有特別的情緒，一貫維持他的冷靜，需要換個問題來刺激他。)

Q2：你覺得胡媃虹是怎麼樣的人？

答：「我覺得她是個自傲的笨蛋，笨就算了，她的驕傲不知道從哪來的？看了就討厭。」

Q：你為什麼會這樣覺得？

答：靖文想了一下，他表示在耀東跟她交往以前，有時在校園路上也會看到她，畢竟胡媃虹真的很漂亮，說要不注意到也很難。他一直沒有特別去想胡媃虹相關的事情，僅有聽過一些她性格難搞的傳聞。

大概半年前，樊耀東突然表示自己與胡媃虹交往。靖文和尚敏事前完全沒看到任何徵兆，所以消息對她們來講十分驚奇。既然兄弟交了女友，那他們絕對不會輕輕放下這件事情。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sk6S3VBC

耀東對胡媃虹的事情完全一問三不大答，始中終的過程完全沒說明白。感覺耀東刻意不想靖文他們知道任何有關胡媃虹的事情。

自從跟胡媃虹交往後，耀東就很少跟靖文尚敏聯絡，連籃球也幾乎不打，似乎所有時間都花費在胡媃虹身上。

靖文與尚敏總是戲稱耀東「見色忘友」，但他們內心有點不滿。最讓他們不爽的，是有一次他們幫助校工搬運校際球賽的器材，因此被校工送了一個草莓蛋糕。他們沒什麼興趣，就轉送給耀東。

「我們拿著蛋糕去找耀東，恰好耀東與胡媃虹剛好一起在教室。耀東婉拒蛋糕，想說給胡媃虹吃，結果胡媃虹說：『這個很髒，我不要。』，因為我們剛搬完去才，所以手跟身體很髒，又滿身是汗，所以蛋糕的外盒被我們弄髒了。

我那時說：『只有外盒髒而已，還是可以吃。』，但是胡媃虹依然拒絕，最後是耀東決定要收下吃掉，可是胡媃虹反而要求耀東不要碰那個髒東西，她不想耀東碰完再碰到她。」

Q：她真的這樣說？

答：「真的，很沒禮貌，她應該知道我們是耀東朋友，可是完全把我們當成某個討厭的陌生人。最不爽的部分是最後面，耀東堅持要吃，結果胡媃虹把蛋糕一巴掌拍倒在地上，蛋糕爛在地面上，完全不能吃。」

(註：靖文越說越激動，很明顯他對胡媃虹的恨意超越了他本身冷靜的性格。至於胡媃虹的行為也確實讓人不滿。那這種對他人不友善的人，為何能跟譽為里長伯的大好人樊耀東交往？)

後來，靖文與尚敏離開，兩人對胡媃虹超級不爽。他們沒有跟耀東談過這件事情，只是更加減少他們相聚的時間。

(知道了他們的關係，接下來要去拼湊耀東身前的狀態。)

Q3：你最後一次見到樊耀東是什麼時候？

答：在耀東跳樓前一個星期，尚敏看到了耀東在社群(OG)發文自己的阿嬤過世了。這則訊息只有設定特別好友才看的到。雖然靖文和尚敏不爽耀東女友，但是還是想要關心自己的好兄弟。

「我們猶豫了幾天，因為也不知道怎麼關心，後來她跳樓的前幾天，就是星期五(5月10)，我們終於約他打球，可是他拒絕了，說有事情要去處理。」

Q：耀東有什麼不一樣嗎？

(靖文沉寂數秒，他用著更緩慢的語氣說話，可以聽出他對此有很多情感。)

答：「事後回想，好像他真的怪怪的，不過或許也只是結果來說，誰能想到前幾天還笑咪咪的人，忽然就跳樓了呢？我們都不能理解為何當下沒有察覺到，如果當時我們更有勇氣去問他……他或許就不會跳樓了。」

(靖文拔下眼鏡，用手背擦過自己雙眼的眼皮。感覺他真的很傷心。)

Q：他哪裡看起來怪怪的？

答：「我不知道。就一個感覺。」

Q：你對他的墜樓怎麼想？

答：「完全沒頭緒，我們尚敏想也想不明白。是親人死，還是他跟胡媃虹，又或是其他事情導致。我們根本不了解他………他離開後流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怎麼想跟怎麼補也填不上。」

(就如同一塊空缺的拼圖——我當時這麼說。)

Q4：那你們是怎麼跟那個男人牽上關係的？

答：當時靖文與尚敏對耀東的死訊感到憤怒，這時那名自稱叫做「俊哥」的男人出現。俊哥似乎本來就有跟校園裡的「某人」有聯絡，確定是跟菸班有關係，因為俊哥就是突然找不到原本有跟他接洽的人，所以才從菸班裡抓了一個可憐的情侶同學當暗樁。

(從這裡可以推測那名女同學應該知道「某人」是誰？之後要去問，那個人知道些什麼？)

俊哥找上兩人，欺騙他們耀東死跟胡媃虹有關。靖文和尚敏氣在頭上，雖然有所疑惑，可是依然決定綁架胡媃虹問個清楚，也就造成了後續的場面。

靖文承認這是魯莽決定，冷靜一想，胡媃虹也沒辦法對的死負任何責任，這件事情或許跟他真的毫無關聯，他們只是把無處宣洩的不理解，亂丟在胡媃虹身上罷了。

(靖文很理智分析自己的狀態，也就表示他應該把能想的都想過了。)

Q5：最後你有沒有任何想講有關樊耀東的事情？任何都可以。

答：靖文說了一個樊耀東時常說的一句話。

「世界總有一天，會吹起微風。」

樊耀東的微風論。沒人知道是指什麼？微風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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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靖文的交談就到此為止了。總結來說，還看不出有任何端倪，只是看起來讓樊耀東的形象更為模糊，既然俊哥無法聯絡，那下一個要問的人，就是女同學，要查出曾經與俊哥聯絡的學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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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吳綺瑜去找靖文時，另一邊，林岱雲也去找了胡媃虹，她將兩人的對話錄音下來，再由吳綺瑜爬梳轉寫。

兩人先是大聊特聊美妝內容半小時，才開始進入正題。

雖說是聊了一些對吳綺瑜來說，無關緊要的內容，不過有些美妝推薦讓吳綺瑜意外學到很多。

隨著美妝話題落幕，林岱雲順勢接續到一個她們之前有聊過的話題。

可愛跟漂亮的差異。

這個話題源自於胡媃虹有次問了林岱雲可愛和漂亮差在哪的問題。

本來只是隨口閒聊的話題，現在連結出背後的因果。

在樊耀東墜樓前，對胡媃虹表示她最近變可愛了。這句話之所以重要，是因為樊耀東只稱讚過胡媃虹漂亮，卻也說她一點也不可愛。

胡媃虹對自己外貌有強烈的堅持，只接受被稱讚，但既被稱讚漂亮，卻又貶述不可愛，這使胡媃虹一直對此很感冒。

因此當樊耀東說出這句時，那是唯一讓胡媃虹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除此之外，樊耀東看起來超級正常，就跟其他364天的樊耀東沒任何不一樣。

胡媃虹沒有聽樊耀東說過阿嬤去世的消息，胡媃虹連一次樊耀東的家人都沒見過面。

說到樊耀東家人，他的父母都在其他地方工作，阿公已經去世，為了陪伴阿嬤，所以才留在台南。

這是胡媃虹唯一知道有關她家人的事情，剩下的她一概不知情，連耀東口中的阿公阿嬤是父方還是母方也不清楚。

Q：妳是怎麼跟樊耀東交往的？

答：(胡媃虹想了很久)「他……來問我要不要交往，我看他……長的也不差就答應了。」

Q：他有說為什麼想跟妳交往嗎？

答：「『理由有那麼重要嗎？活著跟出生哪來那麼多理由。』他是這麼說的。」

(樊耀東一直給人一種打太極的感覺，總是把話給輕輕放下，似乎隱藏著什麼。)

Q：從你們交往開始，到現在有什麼改變嗎，除了可愛的部分？(林岱雲問得很好)

答：「看不出來他有什麼改變。」

Q：我是指學姊喔。

(這時的胡媃虹沒有馬上回答，據林岱雲所說，胡媃虹打開手機用前鏡頭看著自己的臉)

胡媃虹不停在外表上說沒有改變，頂多說自己眉毛或是眼線不同，但這很明顯不是岱雲想知道的，真正想問的是胡媃虹的內心怎麼想。

聽下來，除了那次被水刑，崩潰露出內心想法時，其餘狀態下的胡媃虹不讓他人了解自己的內心，有很明顯的武裝，連林岱雲也沒法深入。

那麼樊耀東有深入過嗎？

Q：那妳知道學長過世前再做什麼嗎？

答：樊耀東生前一如往常到處幫人，接觸的人很多，不過胡媃虹有聽到他最近有去幫校工搬沙發，還有跟菸班有什麼關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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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綺瑜關上筆記本。

又是跟菸有關——

想法隨著吳綺瑜的嘆息而出，她腦裡揮之不去的畫面都是陳信雅的真面目，即便只有一瞬，但那一瞬模糊的臉龐卻不停讓她一直想起。

經過整日的訪談跟整理，吳綺瑜完全沒見到陳信雅。這可能是她自己刻意在逃避面對陳信雅這件事，逃避思考陳信雅抽菸的原因。

如果是以前的話自己應該會更加好奇才對，而現在卻沒有去探求真相的勇氣。

矛盾的感受像是意外被綁死節的鞋帶一樣，因難以拆開而難受，只想著趕快再打一個結來綁好鞋帶，結果舊時遺留那個突起的圓球在鞋帶上，時不時就拉住吳綺瑜的注意力，讓她心裡一直有所疙瘩。

為了再次轉移注意力，吳綺瑜從教室的座位上起身。現在時間是放學後，教室內空無一人，她已經約好時間，要去找那位被威脅的女同學談話。

她感覺自己越來越接近中心的那塊空洞，那塊核心的拼圖，只要知道那塊，就能看出整張圖的模樣。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DlkZnlRq
樊耀東那天發生了什麼事？

樊耀東到底在想什麼？

搞定這兩點，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自殺、他殺、意外。到底是哪個呢？

吳綺瑜帶著雀躍的心情啟程，結果一踏出教室，內心的溫度瞬間往下掉。

陳信雅出現在她面前——沒戴著口罩。

「綺瑜……有件事情我必須要跟妳說……」陳信雅發出微小又悅耳的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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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蓮對身體充滿厭惡。自從她發現了身體的變化後，開始感到噁心跟失控。好似自己身體跟意識中的自我脫節了。美其名的成長往往令人感到不舒服，也跳出了超越意識能控制範圍，包括莫名睡著。

這個問題如同愛蓮面對自己的原生家族，難以抹去，卻又刺痛著內心。

不能改變，只能面對。

雜物室裡，陽光從牆上的小窗射入，各種奇怪的雜物被塞在房間裡，灰色與土色彼此疊合，造就陳舊的視覺效果。

被堆積的物品，好像幾千年都不會變，靜靜待著房間裡。

愛蓮很喜歡這種感覺，一切都不會變，安安靜靜躲藏在這小小的空間裡。

不過有人踏入了這間房間，那人便是當天來辦轉學手續的林岱雲。

那是兩人第一次見面。

「愛蓮？」

林岱雲背著書包走進了雜物室裡。

她一進門有看到愛蓮的後方站著她的舅舅，一名穿著西裝的男性，而在他們兩個之間，有一名被黑布袋套頭，手銬在木椅上的人。

林岱雲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她只聽愛蓮說希望她放學後可以來雜物室一趟。

「我們先聊一下。」

愛蓮走到岱雲面前，將她請推動至門外。

「愛蓮裡面是怎麼回事？」岱雲說。

愛蓮深吸一口氣，把話慢慢吐出來。

「我想了一下，覺得即便妳沒有主動問我，但是我還是想跟妳講⋯⋯有關我家裡的事情⋯⋯」

岱雲的反應平淡，但她的眼神始終放在愛蓮臉上，很專注在聆聽愛蓮的聲音。

愛蓮不停眨眼，眼神四處游離，右手不安地搔著自己後頸。她回憶自己稍早想好的台詞，一字不漏講給岱雲聽。

愛蓮出生在一個黑道家族，她的的阿公創立了天水盟，而阿公底下有四名子女，其中最小的妹妹就是愛蓮的母親。

為了依附著強勢的家庭，愛蓮被迫改名姓周，自此就跟家族難以分捨。

她跟母親的關係不好，打從很早以前就沒有見面，不過母親依然想掌控愛蓮，於是派了一名男手下來看管愛蓮，那人便是她謊稱的舅舅，他們根本沒有血緣關係。

「我很討厭自己的家族，我希望妳可以知道這件事情。」愛蓮語氣堅定。

耐心聽完愛蓮的陳述後，岱雲勾出微笑，伸手撫摸愛蓮的頭頂。

「我收到了喔。無論妳的家庭如何，愛蓮就是愛蓮，不用那麼討厭自己。」

『我還是會討厭自己，因為我比起家族，我更討厭自己。』愛蓮內心想著。

愛蓮胸口的悶氣還在，笑容並沒有展開在她臉上，絲毫沒多餘的感官去享受岱雲的包容。

事情還沒結束。

「所以，妳不用擔心我，就算我真的再次發生睡著，還有人會幫我。」愛蓮用大拇指指向後方室內的西裝男子。

岱雲往裡面瞧了一眼。嘴唇輕微嘟起又歪向一邊，不大能理解那位西裝男跟愛蓮的關係，明明是討厭家族的黑道手上，卻又信任對方。

不過岱雲很快就恢復笑容，開朗對愛蓮說：「既然愛蓮這樣決定的話，我也不會說什麼，只希望妳可以安全。」

「我也希望岱雲能安全，希望這個校園安全。」愛蓮回頭望向室內。

一切的答案會在那個男子身上。

男子的頭套被拉開，他中彈的傷勢還在，整體來講還是很虛弱，但是愛蓮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

經過西裝男的調查，這名男人以前是天水盟組織內的底層人口，老早脫離組織，屁股上的天水盟標誌是假的，真正的幹部才不會圖騰放在那種地方，明顯是用來嚇外人用的。

「為什麼你要找樊耀東留下的東西，你怎麼知道的？最好給我清楚老實的交代，不然——」

愛蓮反坐在木椅上，手靠在椅背上，怒視眼前的男子，不帶一點同情。

「不然？」男子很白目問。

愛蓮對西裝男給了個眼色，西裝男立刻從一旁的塑膠袋哩，拿出一包黑色的密封袋。

「我不像我的家族，不會濺血的。但你還是罪有應得。」愛蓮說。

林岱雲手握在胸口，她有點擔心會不會過於暴力，但又覺得應該先觀察後再決定要不要阻止，畢竟刑求這種事情，多少有點慘忍。

西裝男打開密封袋的一小縫隙，然後用手指狠狠抓住男子的鼻孔，將其兩洞拉開，並把密封袋塞到孔洞前。

男子鼻孔放大縮小，下秒立刻臉色大變，發出痛苦的哀嚎。西裝男快速把密封袋闔上。然而男子依然左有甩頭，大口喘氣，汗水冒在額頭上。

「我幹，這是什麼，超臭的！」男子哀號。

「豬屎加牛糞，如果妳不聽話，我們就把它塞到你嘴裡。」愛蓮勾起一邊嘴角，把惡意散發給男子。

「這是什麼想法！妳們是小學生是不是？！」

「那你要吃屎嗎？」

男子啞口無言。

愛蓮回眸望向岱雲，她自己心裡也清楚岱雲的個性可能不會接受刑求，愛蓮也不像讓自己內心的暴力四溢流亂，所以採用這種噁爛的方式對付男子。

當愛蓮帶著忐忑，回頭想確認岱雲後，看到岱雲臉頰不停抽動，用手掌摀住自己的嘴，正在憋笑。

『看來人心都有惡趣味的一面。』愛蓮內心安心想著。

確認完岱雲的默許後，愛蓮展開對男子的刑求。

男子對屎的恐懼，把實話都給吐出來了。

男子稱呼自己為「俊哥」，他本來就有在跟學各大高中的學生接觸，嘗試兜售他們香菸或是酒類，偶爾也會轉賣二手手機。

在梅花高中，他有跟一名暱稱叫做「阿發」的學生聯絡，讓他頂替自己在校園內轉賣菸品。

幾個星期前，他遇到了一位大哥。那位大哥有「東西」想從天水盟那邊拿到，據說是一個很有價值的東西，但是俊哥不知道是什麼。

因為大哥給了還不錯的價格，於是俊哥就大那位大哥去找天水盟的人。

結果，大哥搶走了某種「東西」，似乎是某種藉由天水盟走私進來的物品。

愛蓮聽到此，揮了揮手把西裝男攬過來。西裝男蹲下來，將耳朵湊到愛蓮嘴旁。西裝男心裡大該猜到愛蓮在想問什麼。

「那個東西你知道是什麼？」愛蓮問。

西裝男猶豫了一會，發出低沉的聲音說：「要告訴妳可以，可是這算是組上的事情，妳會想知道嗎？」

「你會跟我老媽講你跟我講嗎？」

「會。」

「那還是算了——如果你不小心講出了某種暗示呢？」

西裝男躊躇了一會，嘴上的鬍渣跟著肌肉轉了一圈後，他指著愛蓮的手臂。

「血液。」西裝男毫無修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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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二十日（一）。

陳信雅聽完了阿發完整的故事。

她完全清楚知道樊耀東怎麼死的。

然而，阿發不希望她跟任何人講，因為這種事情一輩子不要知道比較好。

「不會有人相信我！要是他們知道我當天跟樊耀東都在屋頂！他們一定會認為是我殺的！」

阿發的眼淚被沉重的壓力逼出來，呼吸像是不和諧的旋律起伏，下巴顫抖頻率超越手掌的抖動，口水也難以被關在口腔內，不停從縫隙裡滲出。

「現在這樣最好，沒人知道發生什麼事情。」阿發緊抓著信雅的手不放。

「可是，我知道了。」信雅說。

阿發愣住，僵住像顆石頭一樣。

「呃，妳、妳不一樣……」

「我不是人？」

「沒有！妳是，妳是我見過最像人的人了！比那些妖魔鬼怪好多了……」阿發音量越加縮小。

「如果這樣最好，那你在害怕什麼？」信雅問。

「我剛說了，如果事情敗露，會讓別人以為我殺了他！」

「如果你真的害怕，你就不會把真相告訴我！」

「什麼？妳在說什麼？我相信妳才跟妳講……」

「你相信我，相信我能夠幫助你……讓真相完全水落石出，把未完成的事情結束，你才會解脫，才會解脫自己的嫌疑。」

陳信雅用雙手緊緊握住阿發顫抖的手，想用自己的力量鎮定住阿發失重的恐懼。早在陳信雅拔下口罩那刻，她終於明白解脫恐懼的感覺是多麼安心與自由，不用害怕別人看她，不用隱藏自己，能夠跟自己的朋友無拘束地在一起——那才是陳信雅最想得到，卻又害怕得不到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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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二十一（二）。

「綺瑜，我想跟妳坦白，我是真的很想跟妳當朋友，所以請妳幫我，幫助阿發。」

陽光從外頭斜射在走廊上，吳綺瑜背靠在走廊的圍牆上，聆聽陳信雅的一言一語，不過身體始終沒有朝著信雅。

信雅的模樣與聲音帶給綺瑜奇怪的感覺，一股陌生但又覺得熟悉的異樣感讓她無法專注在陳信雅話語。

「我——我不知道能怎麼幫⋯⋯」綺瑜勉強擠出一些回應的詞，但實際上她根本沒有理解剛才信雅在講什麼。

信雅推進一步，貼到綺瑜身旁，她不再掩蓋自己聲音與模樣。與綺瑜相反，她覺得自己的坦誠很暢快，感覺心靈從未如此親近綺瑜。

「我要告訴妳這個秘密，而妳必須要找到真相⋯⋯」信雅說。

陽光持續加熱綺瑜的背部，汗水與灼熱觸感給肌膚一種搔癢與黏稠，只能不停扭動自己的身體去止住異樣感。

再繼續沉寂下去，動也不動，只會更加不舒服——綺瑜深知這點。

「雖然妳已經把整張臉塞在我面前，看起來妳突然不在意了，不過——我有個秘密也必須要跟妳說——」綺瑜拉開臉龐兩側的頭髮。「那個蓮花池的鬼，是我，我有不小心看到妳的臉⋯⋯所以梅花高中沒有鬼⋯⋯」

綺瑜終於坦白，但還是等待信雅的回應後，她才能鬆口氣。雖然沒有明確期待，但綺瑜覺得信雅會對這件事情做點什麼反應，可是——沒有。

「沒有！梅花高中真的有鬼！」信雅突然激動說，完全不在意綺瑜的真情袒露。

「蛤？」綺瑜頓時覺得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

原來她在意的背叛，信雅根本不在意？

不對，陳信雅本來就是個單純的人，所以這個反應很正常——綺瑜突然像是開了竅。

她把對信雅的認識，用自己的雜念在詮釋。

「痾⋯⋯先不提鬼不鬼的事情，妳抽菸的原因⋯⋯該不會跟那個阿發，有什麼關係，因為妳剛說他會抽菸對吧？」

「對！妳怎麼那麼聰明！找妳果然是對的！我想幫妳所以用抽菸接近阿發——雖然不是這個原因成功，答案我還是成功了！他現在是我的朋友！」揮舞自己的手，拉大音量對綺瑜吐露喜悅。

綺瑜從沒見過如此精力充沛的陳信雅，她像是幫信雅打了開心藥劑，突然張嘴笑了出來。

或許她內心也正好鬆了口氣。

「好好好～妳冷靜一點，我還沒習慣妳的臉在笑的樣子，來吧——」綺瑜拿出筆記本。「說說阿發跟樊耀東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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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耀東墜樓是五月十二號（日），六天前，五月六號（一），樊耀東正在幫校工搬一張老舊雙人沙發。

沙發老舊破皮，還散發著一股霉味。據耀東所說，那張沙發已經閒置在會議室很久，根本沒人在坐，恰好學校有經費更換一些校園桌椅設備，有一批新的沙發椅要進來，所以舊的可以丟棄。

校工是位老人家，回收場後方鐵皮屋的鑰匙不見，所以暫時不能搬到那去，可是又必須搬走舊的才能放新的，於是決定放到舊的雜物室。

樊耀東跟著校工搬起沉重的沙發，但是路程到一半，校工腰不好，沒力了，於是他們停在蓮花池旁休息。

這時，阿發在那裡恰好遇見了樊耀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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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愛蓮降低音量發出疑惑。

「嗯。詳細內容我並不清楚，只有您母親知道。」西裝男說。

「那個……」

岱雲從後方湊了上來，她注視著愛蓮的假舅舅。

「該怎麼稱呼你？」岱雲問。

「叫我阿胡就好。」阿胡說。

阿胡嘴上一說，愛蓮才頓時發覺自己從沒叫過這個人的名字，好像只有「欸」之類的發音來叫對方。

『正常人應該都會先問稱呼。』愛蓮內心想著。

阿胡淡入愛蓮的生活有段時間了，所以並沒有那種「互相認識」或是「自我介紹」的情節。再者，愛蓮之前根本不想理阿胡。

「阿胡，有件事情我想問你，是不是最近有黑道鬥毆的事情？」

岱雲的問題一丟出口，阿胡的眼睛拉大。

「妳怎麼知道？」

「呃……有認識的人跟我說的。」

阿胡低下頭去，發出一陣沉悶聲後，撇眼瞧了岱雲，看起來正在打量岱雲。愛蓮看見後伸手彈了阿胡頭頂，她覺得阿胡對岱雲很沒禮貌。

「愛蓮，不能這麼沒有禮貌。」岱雲立刻出聲制止。

「抱歉。」

『怎麼是我被罵了？』愛蓮內心想著。

「總之，確實有這回事，為什麼要提到鬥毆？」阿胡問。

「我在想，他剛提到『大哥』會不會跟鬥毆有關？」

既然大哥偷了天水盟的東西，那麼會不會導致天水盟為了取回東西，進而引發衝突？

也就是說，天水盟應該知道「大哥」是誰，以及他的長相。

愛蓮轉頭回到俊哥身上。

「你口中的大哥人呢？」愛蓮問。

「我不知道。他跟著那個東西一起消失了，我唯一知道就是他跟樊耀東有見過面。」

愛蓮瞇起眼睛，探索著眼前的男人有沒有在說謊。

目前來看，俊哥遇到一個大哥，偷了天水盟的血液，之後發生了衝突，後來遇到樊耀東，之後樊耀東墜樓，而血液跟著大哥一起消失。

『樊耀東被大哥殺了？』有一種可能出現在愛蓮內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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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耀東在當時遇到了阿發，於是就把阿發叫去一起搬沙發。

阿發早在這之前就認識樊耀東，是樊耀東推動阿發去認識陳信雅。

「等一下，為什麼樊耀東要讓阿發去認識妳？」綺瑜打斷了信雅。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後有跟阿發一起在圖書館畫畫。」

綺瑜臉色大變，眉毛抽搐了一瞬，以一種奇怪的面容注視信雅。

「蛤？妳怎麼沒跟我說過這件事？還有是只有妳們兩個嗎？」

信雅沒有發覺綺瑜的驚訝，依然淡定看著綺瑜。

「對啊，就之前沒提到過這件事。」

綺瑜扶著額頭，捏痛自己的皮膚，對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不知道該做何感想。

阿發要靠近信雅絕對不單純，綺瑜擔憂著信雅對陌生人的警覺心。

「算了，妳繼續。」

信雅接下去講。

阿發辛苦跟著樊耀東扛著沙發來到雜物室。

結果，雜物室裡面有一名女同學，她正在睡覺。

阿發不認識這名女學生，樊耀東似乎也不清楚。沙發撞擊地板的聲音，吵醒了那名躺在桌上的女學生。

女學生從桌上抖醒，轉頭望向門口，凶神惡煞瞪著他們。

「誰？」女學生瞇著眼睛問。

「有舊沙發要暫時放在這裡。」樊耀東說。

「⋯⋯這裡偶爾會有野貓喔，可能會被抓或尿。」

樊耀東回首看著阿發與校工說：「『抓』倒是無所謂，不過『尿』的話，之後我們搬回去會很臭喔。」

校工提出留一個放雜物的地點，那個地方就是大禮堂的頂樓。那兒有太陽能板當作遮蔽，也不會有任何動物跑上去，學校有些雜物也丟在那。

可是問題就是要把沙發搬去頂樓，在樊耀東的強迫下，阿發充滿埋怨跟著他們一起去到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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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兩種情況，東西被大哥帶走，或是被樊耀東藏、轉交給某人了。」愛蓮說。

「可是他不是很篤定東西在姓樊的同學那裡嗎？」阿胡說。

愛蓮回憶當時情況，雖然記憶朦朧，但是好像真的有聽到俊哥說出類似的話，而且他的行為也是很確定東西在樊耀東那，不然怎麼會蠢到大費周章搞這一齣戲。

『還是真的有可能這麼蠢？』愛蓮內心想著。

「欸！」愛蓮呼叫俊哥，俊哥一臉喪氣在那，微微抬頭理會愛蓮。

「你為什麼覺得東西一定在樊耀東那？你不是說東西跟著大哥一起消失了嗎？」

俊哥思索了一會，伸展自己的雙腿後說：「那天，大哥要跟樊耀東拿那個東西，他們約定在頂樓，要我在樓下把風，因為大哥說只要事情處理完就會給我錢。所以我就一直等——直到突然聽到大哥從樓頂大喊『東西在哪！』，過一陣子樊耀東的屍體從樓上掉下來，我一衝上去，發現什麼都沒有，沒有大哥，沒有東西。所以我才覺得的樊耀東把東西給別人了。至於大哥的話，大概是被氣走了，我就想說只要我找到東西，要馬大哥拿錢跟我換，不然就是我拿去換錢。」

「等一下！」「不會吧……」愛蓮跟岱雲同時驚呼，只有阿胡沒有反應過來。

俊哥的話是他們等待已久，最靠近真相一步。

樊耀東不是自殺，極有可能是他殺。

如果樊耀東真的死於大哥手裡，那麼新的問題出現了。

大哥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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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白軍……」

阿發與樊耀東千辛萬苦把沙發搬到頂樓，為了不勞煩校工，所以請他在樓下等，他們拿著鑰匙自行打開頂樓的鐵門。

好不容易把沙發塞到太陽能板底下，正當他們可以歇口氣時，從太陽能板的陰影處，突然走出了一名男子。

男子身材高挺，但是駝著背，長著一張銳利的白臉，犀利的眼睛，看起來打理過後被弄亂的頭髮。身穿一件合身剪裁的深灰色襯衫，袖口隨意捲起，展現皺褶的同時，也可以見到當事人小臂肌肉與青筋的線條；腰上束著皮革腰帶，上面掛著一些金屬圓環，深黑色貼身的長褲透露出他的高人一等的腿長。

這身裝扮，看起來本該衣冠楚楚，現充滿鬆垮與皺褶，而男人的神情與姿態也透露勞累。

男人報上自己的名字——白軍。

「你怎麼上來這裡的？」「你還好嗎？」

樊耀東跟阿發同時開口，比起阿發的關心，樊耀東提出邏輯疑問讓白軍的存在更添詭異。阿發躲在樊耀東後頭，樊耀東跟白軍保持一段距離。

阿發知道樊耀東人緣超好，以為他向來跟他人沒距離感，然而此人卻讓樊耀東選擇保持間隔。

「我有一個事情想找你們幫忙。」白軍拖著滄桑的嗓音，從身體後方的陰影裡掏出一帶黑色的旅行袋。

白軍看了一眼地上陰影與陽光的交界處，隨後揮手希望樊耀東過去到他那。

阿發盯著樊耀東收起平常從容豪邁的開朗，一種阿發沒見過的沉穩圍繞在樊耀東身旁，他的姿體變得緊繃，緩慢向前走到白軍面前，像是正在面對猛獸的謹慎，阿發留在原地注視著白軍。

皮膚慘白——阿發當時這麼想。

站在陽光底下，樊耀東把手伸入陰影裡，接下了那袋漆黑的旅行袋。

在當下，阿發不能理解樊耀東的決定，然而他是樊耀東，所以會做出幫助他人的行動並不會說不過去。

白軍相約星期日(五月十二日)傍晚，在相同地點見面，把東西還給白軍，相對的，白軍會支付一筆感謝金。

「還有，不要打開裡面的東西。裡面只是一個保溫罐，我不想要它溫度散去。

樊耀東跟阿發帶著神奇的旅行袋離開，白軍退回跟黑的陰影裡。

「這太奇怪！我們一定要報警！說不定裡面是毒品！」阿發跟在樊耀東後頭嘴裡噴著口水喊著。

「有道理。所以我們要來看這是什麼東西。」樊耀東重回平時從容開朗的微笑，毫不猶豫拉開旅行袋的拉鍊，像拆禮物的孩子一樣。

「蛤？等一下，我可不想知道裡面是什麼東西！」阿發驚慌轉身，不想要躺入這團渾水。

「是杜瓦瓶。」樊耀東說。

「那是什麼？」阿發立刻轉頭。

樊耀東手上舉著某種金屬水瓶，大小約是大罐瓶裝可樂的尺寸，外觀是一層白銀色反光的金屬，看起來像是不銹鋼。樊耀東的臉扭曲呈現在瓶子上，他眼睛盯著打良以前的神奇瓶子。

「杜瓦瓶就是比較強的保溫瓶。工業用的，裡面通常塞液態氮之類的。」樊耀東說。

「你怎麼知道？」阿發問。

「因為我考上成大。」樊耀東自信說。

「明明就還沒放榜。」

「我知道我會上，我對未來很有直覺。」

樊耀東邊說邊把手掌壓在杜瓦瓶上面的圓蓋，用力一轉，蓋子感覺像是被吸住一樣，不容易扭開。

「欸欸欸，等一下！液態氮是可以直接打開的嗎？不用防護器具之類的？」阿發急促噴出每一個字。

「我不知道，應該還好。」樊耀東再次用力扭開瓶開。

「你不是說你是成大……」

「啵」的一聲。

像是某種封印被解開，白煙從瓶蓋與瓶口之間的縫隙溜出，碰到樊耀東手的那刻，寒冷觸感好似冷霧正在提醒他裡面東西的危險。

打開往裡面一瞧。

兩人的頭塞在瓶口上放，看這裡面的空間裡有一層支架，瓶內壁上貼排著一圈奇怪的板子，像是塑膠又像金屬，顏色淺白，上面刻著系線條，不停散發著寒氣。

看起來不是液態氮，像是某種冷卻裝置。

中間的支架上掛著一包不透明的黑色塑膠袋子，輕微搖晃，隱約看到液體在裡面流動，那種造型好像在電視上看到的——

「血袋？」樊耀東說。

他們盯著血袋，有一個瞬間，眼晴的景象晃了一下。他們沒看清楚發生什麼事，於是兩人用低頭更端詳盯著血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是阿發覺得好像血袋自己晃動了一下。

很像是——

心臟。

撲通。

血袋膨脹，又立刻縮了回去，神似活體生物的運動。

喀！

樊耀東立刻關上蓋子。兩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四目相覷彼此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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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或許那個大哥很危險。」阿胡手裡握著手機，正在滑動螢幕。

「跟黑道扯上關係的人，都不安全，即便是那個混蛋一樣。」愛蓮用中指比著一旁的俊哥。

「剛才有提到鬥毆一回事，那是發生在五月八號(三)的事情，組上有一些『糾紛』——」阿胡刻意模糊情境，他知道愛蓮不會想清楚詳情。「然而跟一般的情況不大一樣，我想您也清楚，不會有鬥毆會死了三個剩下十個全部重殘的情況⋯⋯」

「這聽起來不像單純的『糾紛』。」愛蓮面有難色。

「他是一般的糾紛，只是地盤爭執，很常見，但事情除了意外——有『外人』意外捲入把所有人打到血淋淋⋯⋯」

一聽到「血」字，愛蓮的瞳孔不自覺放大，體溫緩緩升高。

「真糟糕。」愛蓮沒有察覺自己是笑著說。

阿胡眉角歪了一邊，對於愛蓮的反應產生疑惑，不過很快就回復平時死板的表情。

「那個外人，可能就是那位大哥，他很危險，不是『正常人』。」阿胡話才剛說完，愛蓮立刻接續說：「可能要想辦法對付他了。」

「小姐？」這話驚動到了阿胡，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提高音量，正臉瞪著愛蓮。

愛蓮輕微歪頭，沒有理解阿胡突然的躁動。

「小姐。妳只是要找到樊同學的死因，不需要對付那個大哥，道上的事留給道上，校園的事才是您該在意的。」

當頭棒喝，愛蓮頓悟自己剛才詭異，她慌忙用手撩動自己的頭髮，一副正在整理的模樣，嘴裡邊說著：「對，沒錯，我只是——我沒有——呃⋯⋯」

「沒事的，小姐。」阿胡再次拉回平靜的語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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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八號(三)。

阿發與樊耀東放學相約在校門口見面。

「我不懂，你怎麼不去報警？」阿發聲音顫抖。

「我相信世界上的某一天，會吹起溫柔的微風。我感覺那天快到了。」樊耀東自信望著天空說。

「我每一個字都懂，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阿發用顫抖的手拿出香菸。

「欸～」樊耀東迅速出手拔走香菸。「你還想要整天菸味跟那個女孩見面嗎？」

阿發被刺激到滿臉突然漲紅，結巴反駁：「我我我我跟跟跟她她沒有什麼大關係。」

「大關係？」樊耀東勾著嘴角、挑著眉。

阿發更加緊張，直接轉頭過去，用手背揮去自己額頭的汗水。

「好啦，走吧，我們要去處理你的事情了。」樊耀東拍了阿發的背，從他身旁走過。

數個月前，阿發之所以跟樊耀東認識，是因為樊耀東主動來找阿發。

樊耀東想要了解校園內抽菸的情況，於是循線找到批發商阿發這裡。

阿發與俊哥有難分難捨的關係，一來是俊哥自稱天水盟，所以阿發害怕不幫助俊哥會惹上麻煩，另一方面是阿發自己有菸癮，需要有管道獲取香菸。

樊耀東希望校園內的吸菸人口減少，而這僅僅只是他的善意。不過就算阻止阿發賣菸也沒有用，因為批發商的角色誰來都可以，把阿發關店也只是徒勞。

所以，想要解決校園香菸滲入的問題，要阻止更上游的人，也就說事情會牽扯到校園外去。

交易——是社會的規則。

樊耀東要直接找最大地下集團談判，換去梅花高中禁止香菸進口的保護。

台南區共有一百多間國高中，學生財力有限，無法經營什麼大生意，可是能夠藉此吸受更多年輕學子作為人力或人脈，對於一些基層小囉囉來說，挺划算的。

於是以一百多間的學校，會被好幾個小團體給瓜分。

梅花高中是世外桃源，因為那是樊耀東談出來了。

「所以那個俊哥早就不是道上的人？」

樊耀東手上拎著旅行袋，站在一家既是酒館、水煙店、夜店的綜合體。題外話，阿發聽樊耀東說裡面的東西挺好吃的，他開始相信手臂刺青與主廚實力的正相關性。

站在門口外是一名年輕裡著寸頭的男子，他正在樊耀東聊天，阿發在樊耀東身後，像是在結帳等媽媽付錢的小孩。

「好謝謝。欸感謝你們有罩，等我畢業後梅花高中也請你們麻煩了。」

「啊，你考是怎麼樣？」

「世紀無敵了，會上成大。」

「唉呦～高材生。」

樊耀東跟著男子你一言我一句，阿發只是待在一旁等著他們聊完。

後續，他們終於聊完，樊耀東告訴阿發；俊哥是假貨，天水盟會去處理，他可以封鎖他了。

「你不用害怕了。等你戒菸完，那女孩會是你的。相信我，我告白從沒失敗過。」樊耀東把旅行袋拎在背後，自信軒發走著。

阿發覺得樊耀東跟他是相反世界的人，一個如此有能力又自信的人，難怪能追到校花等級的女生。

「你怎麼知道自己喜歡對方？」阿發跟上樊耀東的腳步。

「嗯⋯⋯我沒喜歡胡媃虹。」樊耀東沒有任何猶豫說出。

「蛤？！」

「我是交往後，才慢慢開始喜歡她的。有些人看起是個討厭的石頭，但琢磨一下，她其實可以閃閃發光。」

阿發不解樊耀東的意思，只是呆呆走在他旁邊，摸不透眼前的學長到底是何方神聖？

旅行袋在阿發面前晃動，原本樊耀東打算用這個神奇詭異的東西跟天水盟交易，要他們不要來梅花高中裡作亂，雖然阿發不相信這種「鬼東西」會有人收下，但是也沒用到，所以結果算是好的。

至於這東西樊耀東打算如何處置，阿發也不是很在乎，他相信樊耀東會自己處理好。

就在兩人悠閒走在街道上時，天色已暗，路燈罩在他們頭上，兩人無話對話，但是麻雀低語，氣氛輕鬆。

霎那間，麻雀停止啾叫，風好像也停了，不過空氣卻冷到讓人背脊發寒，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它們後方。

樊耀東先轉頭了。下秒，玻璃爆裂的聲音從阿發身後傳來；轉頭就見幾個人從剛才他們離開的店裡飛出，撞在電線桿或是變電箱上，尖叫聲四起。

樊耀東率先往會衝，阿發很想逃，但還是選擇跟著樊耀東，下意識認為這樣比較安全。

接下來的場面成了阿發揮之不去的陰影。他不敢想起任何畫面，只說了：「到處是血」、「頭顱掉到水溝旁」、「有人捧著腸子在路邊求救」。

而一切的元兇，就是兩日前，所看見的「白軍」。

樊耀東面帶鐵色，但身體依然往前進，想上前救人——不過有人阻止了它們。

一名女性出現，把他們拉住躲在防火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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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俊哥被阿胡帶走了，去哪了，沒人知道；對愛蓮來說，那個人已經跟他沒有關係了，自己所造的孽，要自己承擔——想到了，愛蓮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總而言之，樊耀東很有可能被大哥殺死了。不過現在大哥也不見了，血液也不知道在哪？把大哥找出來不是件好事。」

愛蓮看似自顧自總結現況，但實際上是講給岱雲聽的，不過岱雲沒有回應，一個人看著窗戶眼神飄向遠方。

「岱雲？」愛蓮察覺後，身體從椅背上挺起。

「嗯？」岱雲回神，轉向愛蓮。看起來剛才愛蓮話語沒有傳進岱雲耳裡。

愛蓮內心轉著憂慮，因為岱雲不是第一次這樣突然發呆了。

「沒睡好？」愛蓮打笑著問。

岱雲還以笑容，溫暖的祥和又再次重回臉上，可是還是有一片鐵色佔據她的眼窩，還有什麼擔憂在她的心頭繞著。

「我有一個認識的人——」岱雲緩步走向愛蓮。

『又有認識的人。』愛蓮內心想著，儘管她認清岱雲的交友廣泛到她不可能全不知道，但心裡聽到的新的「認識」總是覺得麻麻的。

「她~很懂神祕學之類的……」沒來由的詞彙讓愛蓮眉毛擠在一起，不過岱雲還是繼續說下去：「她說自殺與他殺，是有區別的……通常被殺的話，留下來的怨念會很強，強到足以被生者用特殊方式感知……」

愛蓮的眉毛鬆不開，像是生鏽卡住的齒輪一樣轉不開，嘴巴留了個洞，想要講點什麼，卻什麼也講不出來，不知道該從何講起。

『超展開？』愛蓮內心想著。

愛蓮沒有想過岱雲會講如此玄學相關的話題，她知曉人都會有信仰或是迷信之處，岱雲也不例外，從岱雲口裡聽到各種靈幻的內容並不奇怪，奇怪的是時間點。

面對現況，岱雲所提出的方法竟然是偏向玄學——這不大尋常，還是愛蓮沒有了解過岱雲的另一面？

「我知道這種東西，沒有客觀上的可靠，很多東西我也是親眼見到才相信⋯⋯」岱雲讀懂愛蓮的僵硬，她貼在愛蓮面前，手放在愛蓮手背上說：「請相信我⋯⋯我必須要親眼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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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秋瑜。」女人說。

深黑犀利的短髮，所有髮絲俐落排列在一起，雙眉沒什麼彎度，但是邊角的圓滑使整體看起來嚴肅卻又溫柔。五官俊俏，但是到處都是傷疤與皺紋，擁有低調內斂的的氣質，卻有滄桑淒慘的氛圍。

秋瑜身上穿著墨綠色工裝外套，內搭黑色坦克背心，下半身則是一件深綠色的工裝褲，還有一雙軍黑靴。

她看起來很像軍人，不過沒有軍人的紀律，更像是在野外生存的專家——專門狩獵的專家。

白軍消失無影無蹤，救護車的鳴笛聲在店家門口盤旋；在路口處，樊耀東與阿發面對一名奇特的女子。

「他不是人，你們不要跟他扯上關係，遇到就跑。」

秋瑜路邊關門店家的樓梯上，嘴上叼菸，正在用打火機點火。

火花綻放，白煙裊裊篡升。秋瑜的眼球瞥向兩人。

「聽懂的話就回家吧，忘了這件事。」秋瑜說道。

阿發盯著秋瑜嘴上那根，全身癢到渴望也獲得一根來緩解剛才的惡夢。

「我不懂，妳是誰？」樊耀東沒有女人兇狠的態度勸退。

「我在追查剛才那個怪物，可以的話，我想殺了他——這答案滿意了嗎？」秋瑜挑起眉毛，盯著眼前未成年的少年。

「怎麼殺？」樊耀東接續問。

看著眼前少年毫無畏懼問一些怪問題，秋瑜瞇起眼睛打量。她沉寂了一會，理解了少年的意圖。

「不行。你別想著可以殺他，那是我的事情。」

「那妳怎麼剛才不動手？妳不是要解決他嗎？」

樊耀東勾起一抹淺淺微笑。阿發覺得女人應該逐漸察覺到她所面對的男生，是一個神奇的傢伙。

秋瑜吐出白煙，抿唇，口水在口腔內打轉，思緒在腦子裡轉動。

「他現在還太強，不過已經比以前虛弱了。再過幾天，我應該就能解決他，現在還不是時機。」

阿發轉頭望著樊耀東，疑惑樊耀東為何不把手上的血液給女人看？現在擺明了是個脫手髒東西的好機會；不過阿發還是不發一語，觀察樊耀東的行動。

「看起來妳無法知道他的形蹤，要怎麼保證他虛弱之後，妳還找得到他？」

白煙撫過樊耀東的臉龐，但他不動於衷。反倒是這句話，讓從容的秋瑜被困惑給糾纏。

「什麼意思？——喔！」秋瑜恍然大悟，她開懷大笑：「哈哈哈！你的意思是你們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想給妳一個能夠殺死那個他的機會。」樊耀東伸出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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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墜樓那天，因學長要求，所以阿發待在樓下，躲著俊哥。直到俊哥上樓又離開後，他才看到樊耀東的屍體。由於什麼都沒看到，所以他也不知情頂樓的任何事情，只知道自己是最後一個看到樊耀東的人，他害怕自己被誤會成兇手，所以他跑了——」陳信雅不停把嘴唇塞入嘴裡，她人生沒講過那麼長的話，感覺自己嘴巴的耐力已到極限，她深吸口氣，吐出最後一句話：「原本樊耀東要把血袋當作誘餌，引誘白軍，讓秋瑜解決他，但是沒有把真的血袋交出去，他託付給了一個人，沒有明講，只說是一名愛睡覺的女生。」

吳綺瑜眼睛瞪到極大，胸口中央產生細微的震動，有股亂流卡在鎖骨附近，她一手掐著胸口，一手按在額頭上，她很清楚一個問題的答案，清楚到讓人震驚卻又疑惑。

「周愛蓮。」吳綺瑜嘴裡悄悄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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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愛蓮站在門口，對著雜物室裡的岱雲喊聲。

手握著手機，視線游移在螢幕上面，岱雲閱讀著手機上的訊息。

「怎麼了？」愛蓮離開門口，走到岱雲身旁。

「沒事，媃虹學姊傳訊息給我。」岱雲用雙手拇指手機鍵盤上快速點按。

愛蓮湊上去，偷看岱雲手機畫面。

兩人正在談論，胡媃虹是否能去樊耀東家拿取自己放置他家的物品。

在聊天視窗的上方，是胡媃虹帳號的頭貼，上面是胡媃虹的臉跟另一名男子的臉。

「那是樊耀東嗎？」愛蓮問。

「嗯？」岱雲轉投看了貼在她身旁的愛蓮一眼，然後又把頭轉回手機上：「對喔。」

點開胡媃虹的頭像，胡媃虹跟樊耀東的臉貼在一起對著鏡頭微笑。不同於胡媃虹平時的高冷；照片上德胡媃虹笑起來開朗又甜美，展現了無比的親和力。

『這就是情侶嗎？表現跟平時不一樣。』愛蓮內心想著。

「在發生事情之前，她在談男友的時候，都感覺是不同人。」岱雲眼裡暗藏笑意，眼角細紋堆疊著溫柔的暖陽。

「樊耀東也是挺幸運的，本人跟我想像的不大一樣，還挺俊俏的，總感覺好像在哪裡看過⋯⋯」愛蓮在岱雲耳邊嘀咕著，而岱雲則是被愛蓮的話給驚訝，更快速轉頭盯著愛蓮的臉瞧。

愛蓮感受到了岱雲的視線，也看回去，頭微微歪著，在自己臉上打了個問號。

「愛蓮⋯⋯妳該不會一直都不知道樊耀東長什麼樣子？」岱雲低語。

愛蓮一直沒有把樊耀東的名字跟臉合起來，儘管眾人總是提到他的名字，但是愛蓮始終沒有跟樊耀東說話過，也不曾參與學校任何活動或者觀看公告欄的資訊。

在她的印象裡，有很多張臉，但是沒有一張臉會告訴，那張臉的名字。

「啊。」

愛蓮想起來了。

她不是沒有看過樊耀東——原來那個人就是樊耀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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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月十日（五），愛蓮一如既往倒在雜物室的桌子上睡覺，有人來了。

那名男同學帶著一個黑色塑膠袋，裡面裝著某個物品走入雜物室。

愛蓮被聲音碰撞而驚醒，再次見到了上次吵醒他的男生。

「呦！來打擾妳了，有件事情要請妳幫個忙。」

樊耀東漫步來到愛蓮前方，愛蓮依然躺在桌子上，仰視眼前樊耀東。

「我想請妳保管一個東西，如果我沒回來拿的話，就送給妳。」樊耀東舉起了手上的黑色袋子。

愛蓮聽完，這才從桌子上起身，盯著樊耀東手上的黑色塑膠袋。

「我沒有要幫你，但你可以丟在那邊下面，自己回來拿。」愛蓮指著身後的桌子團。

樊耀東展露笑容，從容朝著愛蓮走去。

「妳這話我就當作成妳答應了。」

樊耀東蹲下，把塑膠袋往桌子底下內部塞去。

「妳以前不是這樣子的人，可以說是比我女朋友還高冷的人，冷到可以結冰，把靠近妳的人都劃傷。」

塞好黑色袋子後，樊耀東起身，拍拍自己膝蓋上的灰塵。

「總有一天，世界會吹氣微風。妳應該遇到了妳的微風。」

愛蓮沒有看一眼樊耀東，默默躺了回去。

樊耀東走到門口，回首望著躺在桌上的周愛蓮，又把眼球上抬，思考著什麼，最後再次勾起嘴角。

「跟妳講也可以。裡面的東西，誰拿到都會是詛咒，我想只有妳能承受。」樊耀東說。

愛蓮沒有裡會樊耀東的話，調整身體背向門口，緩緩回到自己的夢鄉。

「因為妳才是詛咒。」樊耀東離開雜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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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雜物室裡對齊整齊的棄置桌椅下方，拉出一袋子黑色的大塑膠袋。

愛蓮打開塑膠袋的封口，與岱雲一起往裡面瞧，不過漆黑的是也只讓她們看到一小部分的圓形銀色金屬。

「我想我們要先去頂樓一趟，我跟校工借了鑰匙，晚點要還他。」岱雲說。

「那這東西呢？」愛蓮問。

「帶著吧，我們等下不會在繞回這裡了，晚點再確認裡面的東西。」

林岱雲跟周愛蓮，兩人帶著樊耀東遺留下來的物品，離開了雜物室，前往大禮堂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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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綺瑜分析現狀。

「血袋」正在周愛蓮手上，樊耀東最後是要聯手跟一名叫做秋瑜的女子，打倒那位把血袋寄放在樊耀東身上的白軍。

白軍是某種怪物，長得像人的怪物。

問題點有兩個。

為什麼白軍要把血袋寄放在樊耀東那裡？

比較合理的想法是他正在躲避什麼，而躲避的人大概是類似跟秋瑜身份一樣的人。

可是就算有人在追緝他，把東西藏起來就好了，何必寄託給別人？

第二個問題是最根本的問題，到底那天在頂樓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白軍的存在，以及血袋。有些超越綺瑜腦內現實的事情正在發生。這讓綺瑜感到興奮不已，甚至讓她的心臟不大舒服。

「綺瑜，妳心臟在痛嗎？」信雅看到起瑜手抓著胸口，臉上雖然笑著，可是卻眉毛卻擠在一起。

「有點，聽到這種資訊，太激動了。」

「一般來說，會嚇到吧。」

綺瑜在心底會心一笑，沒想到自己能從信雅嘴裡聽到吐槽。

「走吧。」綺瑜用力拍拍自己心臟。

「去哪？吃晚餐嗎？」信雅發出沙啞乾澀的聲音，她今天講太多話了。

綺瑜搖頭，從口袋裡她掏出一串鑰匙。

她從校工辦公室偷到了這串鑰匙。

「不是。去大禮堂樓頂，重返案發現場，最後一塊拼圖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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