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華偵探蕾 - 重置第一章梅花高中裡有鬼

在梅花高中裡，沒有任何一顆梅花樹，如同許多名字與自身本質沒有關係的事物一樣，永遠在那個東西裡找不到它的名字。

雖然梅花高中裡沒有梅花，但是擁有一小座名叫蓮花池的生態池。

雖然擁有一座蓮花池，可是裡面沒有任何一朵蓮花，在半荒廢的池子裡，只有一朵苟延殘喘的「睡蓮」。

蓮花，又或稱作「荷花」，與睡蓮不同，雖然都有「蓮」字，但兩者並非同一種植物。睡蓮的花朵浮在水上，跟從水裡衝出頭的蓮花並不一樣。

那為什麼不叫睡蓮池，而叫蓮花池呢？

可能是連種植的人也分不出蓮花與睡蓮的差異，就這樣隨隨便便種了，然後又隨隨便便養了。

最後隨隨便便取了池子的名字，讓池子也加入了名不符實團的其中一員。

這樣的事實好幾年下來，都沒有人注意到，但是一名十六歲的高中女學生發現了。

她站在蓮花池旁，用暗沉的雙瞳盯著這個總有一天會完全沒花的池子。睡蓮花含苞待放，水池藻類繁生，混濁的水映照出女學生愛莫能助的臉龐。

女學生面容有些憔悴，黑眼圈慵懶地掛在眼珠子下方，每一次的眨眼都十分緩慢，而她中長度的頭髮有幾處亂翹、打結。

即便知道自己外表有些雜亂，女學生依然沒有要整裡的意思，低沉的能量圍繞在她身旁，彷彿她身邊像掛著沉重的大石一樣，動一下，就要費盡力氣。

『為什麼我在這裡？』女學生內心想著。

女學生的意識茫然，精神似乎正逐漸沉入濃稠的泥沼裡面。無意識發現眼前蓮花池的祕密後，她覺得自己變得如眼前的睡蓮一樣，一直沉睡在某個水池裡，好似自己被困在一個離不開的污池。

一成不變的校園，一成不變的未來，平凡的感受其實充滿窒息感，彷彿溫水煮青蛙，緩慢掐住喉嚨，等到回過神來時，已經無法呼吸，無法改變未來。

她總覺得很累，如果可以，她好想直接躺平，墜入舒適的夢鄉，遠離現實世界的勞煩。

迷茫的思緒裡，有兩件事情她很清楚，第一個是她只要一聲令下，雙腿的肌肉就會失去支撐，讓她沉溺在躺平的舒適當中。

『好想睡⋯⋯』女學生內心想著。

睡意的敲門讓她的雙膝接收到了指令，立刻彎曲軟化，回應她腦裡的念頭。

不過，她沒有倒下。

女學生蹲在水池旁，眼皮雖然快要闔上，可是卻還是撐著，讓眼球能露出一條小縫。

這都是因為她第二個清楚的思緒正在支撐自己。

『還不行睡著⋯⋯我必須要等她一起⋯⋯去吃晚餐⋯⋯』女學生內心掙扎著。

女學生正在等待某人，正在期望著與某人在一起的未來。

疲倦的面容僵在那裡，她靜靜盯著沒有未來的睡蓮，等待某人到來——終於有人呼喊了她的名字。

「愛蓮～」

名叫愛蓮的女學生，緩慢轉動自己沈重頭顱，即便身體在懶散，這個聲音她必須要有所回應。

一頭深棕色的長髮，搖曳在空中，在愛蓮轉頭前似乎就能微微聞到清甜的髮香，頭髮甩落下來，女學生的臉也貼在了愛蓮面前。

那是一張溫柔又和藹的臉，臉上的皮膚像是剛蒸好的白饅頭一樣，潔白、光滑又彈嫩，而在愛蓮眼中，她的臉宛如天上的雲朵。

「岱雲⋯⋯」愛蓮輕聲回應了眼前那張柔美的臉。

兩名少女身上都穿著白色的學生制服襯衫，胸前除了繡有梅花高中的校徽外，校徽下方還印著兩人的名字。

周愛蓮與林岱雲。

林岱雲俏皮彎著腰，從高往低貼在愛蓮前方，但她注意到了愛蓮臉上的憔容，於是立刻蹲下來伸出手觸摸愛蓮的額頭。

「妳還好嗎？臉色看起來好差，中暑了嗎？」

被觸碰的瞬間，愛蓮的頭自然向後縮去，肢體接觸像觸電一樣，反應她對他人身體的反感。

「摸額頭沒辦法知道有沒有中暑⋯⋯」愛蓮有氣無力吐槽。

「我摸的是我的擔心。為什麼妳看起來很累？我記得妳睡了一整個早上了。」

『其實還有一整個下午。』愛蓮內心想著。

周愛蓮身體有個毛病。

夜晚的她，會如同常人正常就寢入睡，也可以熬夜做做其他事情；然而，日出過後的她，睡眠出現很大的問題，那便是她無法控制睡意的襲來。

無論晚上睡的多甜美、多飽滿，早上的她，強烈的睡意會時不時突襲她。那種睡意好比數天睜眼沒睡一樣，身體會強制妳進入睡眠。

雖然會隨著睡意闔眼，但是也會有「睡飽」的那刻，也因此愛蓮在白天依舊可以有時間活動。

今天的愛蓮跟以往一樣，睡意會在白天襲來；可是今天卻也跟以往不一樣，當她一入眠後，會掉入層層的夢境。夢境的終點是一些令人難耐、恐懼、害怕的場面，最終一個記不得的惡夢會強制愛蓮被驚醒。

在冷汗直流地甦醒後，睡意又再一次衝上，於是又再一次閉眼睡眠，然後又又再一次經歷惡夢驚醒。反反覆覆，重複糟糕的惡性循環。

「沒睡好⋯⋯」愛蓮說完打了哈欠。

看到愛蓮無精打采的模樣，岱雲眼尾下垂對愛蓮感到憂心。

愛蓮緩慢移動自己的手，從裙子的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點亮螢幕，螢幕上方出現兩組數字。

06：54。

「妳今天很慢呢。」愛蓮說。

「有嗎？可能我今天迷航比較久。」岱雲理所當然說。

林岱雲身體也有個毛病。

擁有這體質的人，時常會出現各種既視感，彷彿自己眼前的風景與其他記憶裡風景相似。在這些人的腦袋裡，東西南北的概念並不存在；在他們的眼裡，所有路口似乎都差不多，因此時常迷失在道路上。

這種的徵狀，被叫做迷路，而無時無刻帶有這種症狀的人，被叫做「路痴」。

林岱雲就是個路癡，還是很嚴重的那種，連在一個高中校園裡，都可以迷路。

愛蓮回憶上一次她在蓮花池等林岱雲放學來找她的時候，她隱約記得自己大概等了一個小時才等到岱雲現身，而今天她等了一個半小時以上。

「我以為妳會比上次快⋯⋯有遇到什麼事情嗎？」

「嗯？沒有哇。抱歉一直讓妳等這麼久。」

『就算要等到天荒地老我也會等妳。』愛蓮在內心想著這句話，但不知為何自己沒有說出口。

岱雲微笑牽起愛蓮的手。

「我會盡可能會快一點來找妳，如果妳想睡的話，也可以在雜物室等——」

下一秒岱雲突然想到了什麼，猛然雙手抓住愛蓮的肩膀，前後大力搖晃愛蓮的身體。

「愛蓮！妳不要一個人在危險的地方睡著喔，像是大樓樓頂之類的！會有生命危險，要睡著也至少在我身旁睡著！」

岱雲的搖晃讓愛蓮的頭前後擺盪，血液被迫衝上頭頂，睡意被搖到天邊去，讓愛蓮的意識被強制回神。

「我、我知道⋯⋯」愛蓮抓住岱雲的手，阻止岱雲的激動。

「幹嘛突然說這個？」愛蓮問。

明明危險的地方有多種，即便是身旁的蓮花池，愛蓮也有可能睡著後掉入池子裡溺死。既然這樣為何要突然提到愛蓮不曾去過的大樓頂樓？

岱雲的情緒突然往下掉了，眉梢垂落顯現了她思緒的憂愁。

「妳不知道最近發生的事情嗎？有一名大三的學長墜樓了。」

岱雲向愛蓮解釋了最近的事。

二零一九年五月十二日星期日，在梅花高中大禮堂的屋頂上，一名樊姓高三學長從頂樓墜下，將禮堂大門樓梯前的廣場染上了一灘血漬。

隔日，也就是星期一早上，正在早巡的警衛發現了這個令人難受的場面。

警方、救護、校方來到現場，並且封鎖了所有資訊，學生們只知道好像發生了什麼大事情，但不知其詳。

直到星期二，似乎有風聲開始在猜測發生了什麼事情。有人說有人腿斷了，有人說有人被瓷磚砸到了，也有人傳言有人死了。

星期三，樊學長的同班同學們等不到樊學長的任何消息，同學們開始猜疑關聯性。

星期四，樊學長墜樓的事情傳遍學校。

星期五，開始有傳言樊學長不是墜樓，是跳樓自殺。

星期五的放學時刻，愛蓮這才知道有這件事情。

『這件事情可能很快就煙消雲散了。』愛蓮內心想著。

雖然學生自殺是一件嚴肅的事情，可是卻也不是什麼時候百年難得一見的大事；在梅花高中的歷史上，或許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既然以前沒有改變，那麼現在不會改變——這就是梅花高中。

只要等到高三的學生們畢業，一切的懸疑都會連同畢業生一起離開校園。

愛蓮是這麼預想的。她伸手拉了拉自己後方的髮尾，讓熱氣從後頸離去。

岱雲說完追樓事件後，微微嘆息，繞到愛蓮背後，用輕柔的手法，疏整愛蓮亂翹的髮尾。

「很多人說學長是自殺的⋯⋯因為大禮堂頂樓正常來說根本上不去，也有很多人不認為是自殺，據說他是位很好的人⋯⋯」

「嗯⋯⋯」愛蓮漫不經心的回答。

「妳還記得我們之前在校園裡破的那些案件嗎？那些人都很高興妳的幫忙⋯⋯」

岱雲將手腕上的髮圈拉出，束起愛蓮的髮尾，並且還用手背抹去後頸上的汗水。

愛蓮聽出了岱雲接下來想講什麼，但她不願面對岱雲的言下之意，選擇沈默以對，假裝自己沒有在聽。

岱雲撫著愛蓮皮膚上的濕黏，腦裡正轉著其他思緒。

兩人安靜了幾秒，當愛蓮覺得自己好像過於敷衍而感不安時，岱雲開口了。

「我覺得可以調查這件事。」岱雲丟出了直球。

「我不覺得調查這件事情很簡單。」愛蓮皺眉。

「我們破了很多謎團！說不定這個也可以！」

「那些都是視線可及範圍的事，我沒辦法知道學長當時發生什麼事——除非我看得到鬼。」

愛蓮在內心嘖嘴，她並不想多管閒事。過往的她都是因為跟著岱雲雞婆且熱心的性格，而「順手」幫助校園裡的人，剛好破解一些謎團。

面對自己的人際關係，愛蓮並不想要引人注目。

『我不能讓岱雲知道我是誰。』愛蓮內心憂慮著。

即便岱雲高昂想助人的熱血不停被愛蓮潑水澆涼，可是似乎沒有要熄滅的跡象。

「至少我們可以試試看，說不定有什麼機會。」岱雲不死心對著愛蓮繼續盧。

愛蓮頓時想不出道理反駁岱雲，她慵懶地抓了抓自己好不容易被綁好的頭髮，想趁著短短的幾秒找出讓岱雲死心的說法。她不想直接大聲說「我不要。」來狠心拒絕岱雲，雖然沒有明確的理由，但她覺得岱雲不值得這樣狠心對待。

想不出方法的愛蓮，優柔地表達自己的態度。

「我⋯⋯不是很想跟別人有太多交流⋯⋯」愛蓮小小聲透露自己的想法，而這個小小又討人憐憫的聲音反而觸動到了岱雲。

岱雲放下來自己的激情說：「喔⋯⋯好吧⋯⋯」

愛蓮沒能理解岱雲的妥協原因，但她很高興岱雲願意暫緩她那顆熱心助人的心，不過她也覺得愁眉的臉不適合岱雲。

「要吃晚餐嗎？」愛蓮提出邀約。

岱雲聽到後，再次展開笑臉，打起精神，挽起愛蓮的手臂，拉動愛蓮的身體，朝著校門口前進，畢竟沒人能不對晚餐邀約感到開心。

不過愛蓮卻將自己釘在原地，這讓岱雲疑惑回頭，看到愛蓮指著相反的方向說：「校門口在那邊。」

岱雲帶有傻氣地笑幾聲後，兩人朝著校門口前行。

這是屬於她們的日常，在這個一成不變的校園裡，能保有這樣微小卻平靜的時刻，對愛蓮來說已經足夠，她沒有想改變什麼，不如說她自己正在被這個校園同化，害怕這樣平靜的日常被改變。

即便有股類似喉嚨被掐住的窒息感，但只要還有一絲氣息流通，自己就不必有所行動或改變。

『我只想每天和岱雲吃晚餐。』

現在的愛蓮是這麼想著。

前腳才剛離開蓮花池，後腳就有道聲音叫住了她們。

「不好意思⋯⋯」

愛蓮回頭，一頭黑色長髮、臉上帶著圓黑框眼鏡跟白色口罩、肩膀微微內縮、手指交互相捏的女同學站在她們身後。身穿白色學校運動服裝的她，頭抬不高，視線游移在岱雲跟愛蓮身上。

『內向的人。』愛蓮內心跳出對這個人的第一印象。

「妳、妳好⋯⋯我叫陳信雅⋯⋯想問妳們一個問題⋯⋯」

名叫陳信雅的女同學突然現身，叫住了岱雲跟愛蓮。

岱雲看到有人來搭話後，鬆開了抓著愛蓮袖口的手，往前走了幾步來到陳信雅面前。

「有什麼事情嗎？」岱雲露出溫柔的笑容，展現親切的態度，彷彿在告訴對方「不用緊張，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

愛蓮還站在原地觀察這個人是誰的時候，岱雲就已經往前接下對話，似乎比起愛蓮用腦想，岱雲的人際直覺反應更為快速。

岱雲的身高稍微比女同學高了一點，她選擇微微彎腰、膝蓋微曲，放低自己的姿態來與這位害羞的女同學互動。

「我、我想請問妳們很常在這裡嗎？」陳信雅發出細小的聲音問。

這個聲音隔著一層口罩，讓在比較遠的愛蓮沒聽到她在講什麼，也沒法用嘴型看出意思；不過她仍停在原地，認為這件事應該很快就會結束，不用勞煩自己已經很累的身體。

岱雲想了一下，眼神飄向陳信雅後方。在幾公尺之處，是剛才愛蓮跟岱雲所待的位置。

「妳是指蓮花池嗎？」岱雲解讀了陳信雅的意思。

「痾⋯⋯對！」

「我們沒有很常在這裡喔～」岱雲回應。

聽到岱雲的答覆後，陳信雅輕輕丟了句「謝謝」後，帶著失望的表情轉身離去。

『結束了嗎？』站在岱雲後方的愛蓮看陳信雅轉身，內心想著。

愛蓮本以為這小段的插曲要結束時，岱雲開口了。

「學姊。」岱雲對著陳信雅喊了一聲。

陳信雅驚訝回頭。

「妳怎麼知道我是學姊？」

「因為全高一的名字跟臉我都認識，我沒聽過妳，也沒看過妳，那妳肯定是學姊！」

岱雲興高采烈講出驚人的成就，讓陳信雅有些訝異，但馬上又把眉毛壓回會剛剛才的高度。

「妳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我們或許可以幫忙。」

『出現了。』愛蓮內心長嘆，她知道岱雲那顆熱愛助人，又或說是雞婆的個性跑出來了。

岱雲展現出善意，陳信雅似乎有接收到。正當她開口打算發出她微小的聲音時，突然瞄了愛蓮一眼，又把嘴巴閉上；左右手的手指繼續捏彼此的指腹，迴避愛蓮的視線。

愛蓮眉毛稍微皺了一下，沒看懂陳信雅的意思。

陳信雅躊躇了一下，終於開口說了她遇到的難題。

「事情是這樣的⋯⋯」

陳信雅開始講述了發生在某日晚上的事情。

「就是⋯⋯最近不是快要段考了嗎？然後我晚上都會在圖書館自習⋯⋯昨天，我讀書讀到頭暈目眩，想說出來透透氣，離開了圖書館，來到了蓮花池旁，結果！忽然有聲音出現，我嚇到回頭，但是沒看到任何人，我想說是我的錯覺，但是下一秒，我耳邊突然出現人的聲音問我：『妳是誰？』。我嚇死了，趕緊拔腿就跑⋯⋯」陳信雅邊講，雙手的手指也逐漸變得更加不安份，到處狂捏著自己手指的指腹。

「聽起來是恐怖電影的情節。」

岱雲雖然嘴巴上說，但臉上感覺不出一絲一毫的害怕。

「而且最近不是有『學長』跳樓嗎？我就在想會不會是看到鬼⋯⋯讓我每天晚上睡覺只要想到，就會害怕、焦慮到睡不著，所以精神也不太好，書更是讀不進去，快要期末考了，我想專注。想說只要知道這件事是『人』在說話的話，或許我就會安心了。」

「所以妳原本是想要問我們有沒有遇到鬼嗎？」岱雲問。

「我知道這問題很荒唐，但就是想問問看⋯⋯」

愛蓮從後方觀察著眼前女同學的動作。

女同學的肢體有些僵硬，無論是在講話時的語調、嘴唇的微抖、瞳孔與視線的不安份，種種跡象都在表達「害怕」的模樣。

『從剛開始就覺得有股不協調感？』愛蓮內心納悶著自己眼睛所看到女同學。

「如果是遇到鬼的話，我們倒是沒有遇到過……愛蓮？」

岱雲轉頭看向愛蓮，想知道愛蓮的意見如何。

愛蓮揮揮自己的手，示意岱雲要過來，但不單純是因為腳懶得動，而是有些話想悄悄跟岱雲說。

岱雲走到愛蓮面前，愛蓮輕輕攬住岱雲的袖子，將她轉向一旁，並且貼在她耳邊。

「她怪怪的。」愛蓮說。

「怎麼說？妳有觀察到什麼嗎？」

「她看起來不太對勁。」

「我想一個看到鬼而受驚嚇的人，看起來都會不太對勁。」

「不是那種不對勁⋯⋯比較像是——我不覺得我們能幫上忙，我又不會通靈。」

愛蓮一時講不出自己覺得陳信雅怪異的地方。

「別著麼說，至少我們要先試試看。」

愛蓮輕挽起下唇，她有些不情願，這個事情根本不可能的解答，根本是在浪費時間，她好想趕緊去吃晚餐，然後回家睡一下。

「愛蓮⋯⋯如果妳想回去的話可以先回去喔。」岱雲面無表情說。

「欸？那妳怎麼辦？妳走的到校門口嗎？」

『欸？那我們的晚餐怎麼辦？』這才是愛蓮內心想說的話。

「應該可以，只要我走到校門口，我就能坐公車直接到家。」

「可是妳要先在校園裡迷路欸⋯⋯」

「我都迷路一個多小時才到蓮花池了，再迷路幾小時也沒差⋯⋯」

「什麼邏輯？」

岱雲眼神往下一撇，伸出手捏起愛蓮的手掌。

「不要勉強自己好嗎？」

岱雲的掌溫傳遞到愛蓮手心裡，手指腹上的嫩肉也輕揉撫按著愛蓮的掌紋。

『這句話是我該說的吧！』愛蓮在內心吐槽

愛蓮知道，「勉強自己，讓他人輕鬆」是林岱雲的行動守則，這是無法被改變的。

『沒辦法，被將軍了。』愛蓮內心又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不太能拒絕岱雲，特別是這會讓自己有些罪惡感。

「先試試看好了⋯⋯但我真的不一定能幫上忙喔！」愛蓮說。

岱雲露出大大的笑容，這個笑容在愛蓮眼裡看起來像是「計謀成功了！」的表情。

岱雲攬起愛蓮的手，拉著愛蓮朝向陳信雅走去。

「就跟我們往常一樣，我負責主導對話，而妳——」「負責觀察。」

於是「岱雲與愛蓮」展開了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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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了蓮花池。

為了更加確定當時的情況，她們一行人來到事發現場。

愛蓮蹲在蓮花池旁的草地上，看著草地裡的螞蟻排隊前進，螞蟻們繞過了草地裡的水溝蓋，進入石頭下方。

「坐吧！」

岱雲坐上蓮花池旁的石頭上，指著身旁的另塊石頭，邀請陳信雅前來，希望能藉此讓陳信雅能放鬆點。

整個蓮花池是什麼模樣？

蓮花池本身是一個由大大小小石頭圍成一圈(岱雲跟信雅坐的位置)，中間內凹下去一塊的池子，池子裡除了藻類生長之外，沒有任何魚或動物，只有一朵睡蓮含苞待放，靜靜待在那。

蓮花池外圈的石頭外，是一片草地(愛蓮蹲著的地方)，只有一條水泥路從遠方的一端連接過來，而蓮花池跟水泥路之間，插著一個鋁製外框、H字型、中間有一個牌子寫著蓮花池的告示牌。

這裡位處校園偏僻之地，沒什麼人來過，也不會發生什麼大事，如同梅花高中本身一樣。

「所以~學姊，妳當時晚上來到了這裡，是為了要做什麼？」岱雲率先開頭。

「我是來透透氣，散散步。」陳信雅回答。

「時間大概是？」

「大概是晚上七點左右⋯⋯」

「所以妳晚上七點從圖書館來到蓮花池，散步、透氣，對嗎？」

「對。」

岱雲在跟陳信雅對話的同時，愛蓮正注意陳信雅的肢體，陳信雅的駝背依然存在，整個身體幾乎沒在動，只有手指突然變得很冷靜。

「從圖書館到這邊不是很遠嗎？」愛蓮開口。

從圖書館要走到蓮花池，需要經過教學大樓，然後還要穿過一圈約四百公尺的大操場才能到達，路程大概十分鐘。

陳信雅轉頭看向愛蓮，她捏自己的鼻頭上的口罩固定帶，微微點頭，似乎表示「妳說的對，圖書館離這裡很遠」——然而這不是愛蓮要問的答案，她想知道要怎麼亂走才能走到偏遠的蓮花池。

愛蓮臉色一僵，不知道該怎麼詢問下去，而岱雲在發現了愛蓮的受挫後，再度開口。

「我有時候也會亂走走到奇怪的地方。妳還記得怎麼走到蓮花池的嗎？過程有看到什麼嗎？」岱雲接下愛蓮的問題，重新包裝後，再問了陳信雅一次

陳信雅搖搖頭。她不知道怎麼走的走到了這裡，也沒有發現任何異狀。

『要亂走到這裡，除非跟岱雲一樣路痴，不然就是在想什麼事情專注到忘了自己走到哪。』愛蓮內心想著。

「妳當時在幹嘛？」愛蓮馬上又丟出疑問。

「我、我在在在散步⋯⋯」陳信雅被沒有空檔的提問嚇到卡詞了一下。

「愛蓮的意思應該是指妳到了蓮花池後。」岱雲翻譯愛蓮的話。

「就站著⋯⋯」

「妳確定？」愛蓮沒有給予任何喘息，持續逼問。

她們的對話接續速度逐漸增快。

「對。」

「有沒有帶任何東西？手機之類的？」

「應該有⋯⋯」

「什麼叫應該？」「愛蓮！」

岱雲中斷了愛蓮與陳信雅對話，她臉上像是蒙上一層鐵青色，看起來嚴肅且不悅，用雙眼緊緊盯著愛蓮看。

愛蓮看到之後逃避了岱雲的視線，低頭朝草地望去。

愛蓮本預期岱雲會重新開始友善的對話，持續觀察草地上的螞蟻排排前進，可是幾秒的空檔卻沒有任何岱雲的聲音傳來。

唯一出現的聲音，是岱雲起身走向愛蓮時發出的踏步草地聲。

窸窣窸窣⋯⋯

愛蓮看到岱雲的雙腳站在自己低頭看著的草地上，再往前一點就會踩到螞蟻們。

岱雲蹲下來，伸出手托住愛蓮下巴，強制將她的頭往上抬起，愛蓮被迫面對面神不悅的岱雲。

「愛蓮，不要這麼咄咄逼人。」岱雲用微小的氣音，拋出她的譴責。

「我沒有⋯⋯」愛蓮下意識否認。

「那妳問這些跟證明鬼有關係嗎？」

「應該有⋯⋯」愛蓮輕推開岱雲托住下巴的手。

「什麼叫應該？」

——

愛蓮的話卡在喉嚨裡。

「我——她很奇怪，我感覺她藏了什麼。」愛蓮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愛蓮覺得陳信雅的敘述很奇怪，如果陳信雅真的無意識地亂走來到蓮花池，那她在發現自己位於校園偏僻處後應該會立刻原路折返吧，因為她沒有必要待在這個漆黑又離圖書館很遠的地方。

除非，她來這裡是有目的——而這個目的不想被愛蓮與岱雲知道。

聽到愛蓮持續辯駁，岱雲以極不明顯的方式，從鼻口悄悄嘆氣，這種嘆氣正常人不會被察覺——或許連岱雲自己也沒注意到，但是愛蓮看的一清二楚。

愛蓮感受到從岱雲身上散發出的某種失望的情緒。

岱雲語速更加放緩說：「愛蓮——我們是來幫助她辨認是不是遇到鬼，不是來揭穿她的秘密，如果有人一直逼問妳的『隱私』，妳作何感想⋯⋯？」

「抱歉⋯⋯」

愛蓮只有道歉能說出口。

岱雲將手移動到了愛蓮頭上，摸摸她的頭頂。

「乖。」

愛蓮毫無反抗地接受了這個動作。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會摸我頭的？』

『或者我更該問。』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願意讓她摸頭？』愛蓮內心想著的同時，也不自覺享受著。

「好了。該來解答看看那道聲音是不是鬼了。接下來該怎麼進行？」

岱雲停止摸頭，起身讓愛蓮把思緒回到了事件上。

愛蓮跟著岱雲起身，瞄向坐在石頭上的陳信雅。很剛好地，兩人對上了眼，在對上的第一秒，愛蓮覺得那雙掛在口罩上方的眼睛特別明顯，好像很用力在盯著愛蓮，深怕錯過什麼。

對上後的下一秒，陳信雅別開視線，展現她內向的模樣。

雖然愛蓮心裡仍有人懷疑，但如岱雲所講，現在就先專注在解決眼前的問題上吧。

『要怎麼證明那個聲音不是鬼？』愛蓮內心想著。

『陳信雅會覺得鬼的原因，是因為聽到人的聲音，轉頭卻沒看到人。』愛蓮內心想著。

愛蓮靠著岱雲的耳邊說：「我需要更多那晚的情況。」

岱雲收到指示後，轉身朝向陳信雅說：「我們剛才討論了一下，妳能大概演示一次那時的情況嗎？」

陳信雅點點頭，從石頭上站起身子，走到了一旁的水泥道路上，將身體面對著蓮花池的方向。

「我當時大概待在這裡，然後我聽聲音，回頭後沒看到人。」

岱雲回頭看著愛蓮。

「是什麼樣的聲音？」愛蓮問。

「應該是那種⋯⋯窸窣聲⋯⋯我也不是很確定⋯⋯就是一個很短暫的聲響。」陳信雅盯著自己的手指努力回想。

「有沒有可能是小動物之類？老鼠松鼠甚至昆蟲之類的，因為他們很小所以才沒看到。」岱雲提出第一個假設。

「可是我還有聽到人說的話⋯⋯」陳信雅反駁這個假設。

「還是幻⋯⋯聽⋯⋯？」岱雲自己說出新的假設，連自己也覺得有些荒謬。

愛蓮盯著陳信雅站的位置，特別是陳信雅的腳下，她穿著一雙灰色的慢跑鞋，而鞋底下，正踩著水泥道路上。

『陳信雅用窸窣來形容那個聲音，窸窣聲應該是一種清脆短暫的聲音。』

『陳信雅腳上的布鞋與水泥摩擦的聲音並不清脆，所以不太可能是她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等一下，腳步聲？』愛蓮內心冒出了燈泡。

「岱雲妳能站去那裡嗎？」愛蓮指向陳信雅前方，蓮花池旁的草地。

岱雲帶著困惑，朝著愛蓮指定位置前行。

愛蓮盯著岱雲的腳下，岱雲穿著褐色復古休閒鞋，踏步在水泥上，發出沉悶緊實的鞋底壓縮聲，在腳放下及抬起的瞬間，還有石子會發出的摩擦聲。

連結著岱雲的腳步，這些聲響穩定頻率跟隨著岱雲動作，——直到那雙外型簡約大方，卻又不失時尚線條的休閒鞋踩在草地上。

小草們彼此被壓在一起，互相磨蹭，發出清脆斷裂的聲響。

窸窣。

岱雲停了下來，回頭望向愛蓮，臉上的疑惑期待能被解答。

愛蓮盯著地板開口：「妳說『聽到聲音回頭，沒發現人。』，那妳聽到哪種走路聲？」

岱雲第一時間知道這句話不是在對她講，於是她立刻轉頭看著陳信雅，陳信雅跟岱雲對上了眼，此刻陳信雅才了解到愛蓮是在跟她說話。

可是陳信雅面露疑惑，不太懂該怎麼回答愛蓮的提問，而一旁的岱雲也不理解愛蓮的意思無法幫她翻譯，於是愛蓮用手指向陳信雅腳下踩的水泥地板，又指向了草地。

岱雲頓時豁然開朗，眉毛挑了起來，頭上的燈泡點亮，她有些興奮地翻譯愛蓮的問句：「妳當時是聽到草地摩擦聲還是水泥地的摩擦聲？」

這次換成了陳信雅頭上的燈泡亮起，她舉起自己的腳用力踏了幾下水泥地面，然後又走右斜前方的草地，用鞋底滑過底草，草摩擦發出窸窣。

「我當時應該聽到了草地摩擦發出的聲音。」陳信雅回答。

「愛蓮。妳的答案應該不會是鬼沒有腳吧？」岱雲笑著看向愛蓮，顯然她已經知道愛蓮的答案

「當然不是。既然陳信雅身後是一條水泥道路，身後根本不可能傳來走路在草地的聲音。」

陳信雅面對著蓮花池，背後則是通往教學大樓的水泥路，如果聲音源自蓮花池旁邊的草地，那麼陳信雅回頭當然不會看到人，因為聲音源自她前面。

「可是這樣的話，我為什麼會回頭？又為什麼沒看到在我前方的人？」陳信雅問。

『這要問妳啊！』愛蓮內心吐槽。

愛蓮認為陳信雅隱瞞著什麼，可是在不完全知道全貌的情況下，愛蓮很難有個明確的推論。她瞄了一眼一旁的岱雲。

『事情也不能這樣帶過，總要有個交代。』愛蓮內心想著。

沒有的明確的答案下，愛蓮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有一種可能，是因為這裡較為偏僻，沒有路燈照明，晚上較暗，所以比較容易讓人害怕，人害怕時會本能覺得危險在後面，所以妳嚇到選擇回頭。」

愛蓮沒有證據知道陳信雅有沒有害怕，也不知道在害怕什麼。再者，誰會沒事來的一個沒有路燈，伸手未必能見五指的地方？

一個人來到晚上來到校園偏僻的角落，這件事情怎麼想都不可能自然而然發生。

可是既然岱雲不想要愛蓮揭露陳信雅的秘密，她也只能給出這種答案。

「就算是夏天，晚上也會讓人背脊發涼嘛！」岱雲的笑容掛在臉上，她似乎很滿意自己玩笑。

『看來這個答案她接受了⋯⋯那麼妳呢？』愛蓮內心想著，看往陳信雅的反應。

陳信雅瞥向一旁的草地，若有所思幾秒後，才正眼看回愛蓮與岱雲。

「原來是這樣啊⋯⋯謝謝妳們！」

陳信雅接受了答案，即便她戴著口罩，可是笑容提起的肌肉沒有被遮住，讓岱雲也獲得了滿足。

愛蓮轉身，看著天空的夕陽落下，天色漸漸變暗，到了差不多該回家的時刻，她嘗試放空腦袋，想著早點離開這裡，才能讓自己不一直在意陳信雅的「秘密」。

「岱雲～既然事情解決了，差不多該回家了，我餓了。」愛蓮轉頭對著岱雲說。

「嗯。我們走吧——學姊還有什麼事情嗎？」

「沒有了⋯⋯謝謝，耽誤了妳們的時間。」

「不會～」

在幾句寒喧之後，岱雲終於向前走到了愛蓮旁邊，拐起愛蓮的手臂。

「晚餐要吃什麼呢？愛蓮妳有想法嗎？」

「都可以。」

「蛤～不要給這種答案！愛蓮要多表達自己的想法！別人才會了解妳！」

『我現在的想法就是跟妳一起吃晚餐，然後睡覺。——等一下，我好像沒那麼想睡了。』愛蓮內心想著，望了一眼即將墜入地平線的夕陽。

『原來要晚上了。』愛蓮內心想著。

她們往前走了幾步，可是這次換愛蓮突然被岱雲拉住。

愛蓮疑惑轉頭看向岱雲，看到岱雲後腦杓對著自己，因為岱雲正看著自己後方的陳信雅，而陳信雅盯著蓮花池旁的小樹叢。

「妳真的沒問題嗎？」岱雲朝著陳信雅問。

陳信雅將目光從草地上移開，轉頭來到了蓮花池裡的睡蓮上。這個角度愛蓮無法看到她的正臉，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情緒。

陳信雅緩緩慢沉說：「妳⋯⋯有沒有辦法知道那個人是誰？」

當愛蓮內心抱怨有完沒完時，岱雲的反應出乎意料，她毫不猶豫轉頭看回愛蓮。

「妳覺得呢？」

這次，岱雲沒有更多的意見，也沒有強制幫她人的渴望，她不是在問愛蓮的想法是什麼，而是在問「妳想要解答嗎？」。

「欸⋯⋯？」愛蓮打開自己的嘴巴，發出一點疑惑聲。

愛蓮的瞳孔開始以一種巧妙如跳舞方式般搖動，那雙眼睛正在解讀岱雲的臉。

一個個的字體，像是打印在她的瞳孔上出現，彷彿雙目正在告訴愛蓮什麼。

目光堅定——有決心與信心。

眉心微縮——有所顧慮。

嘴角靜止——壓抑衝動。

愛蓮得出了結論。

『岱雲覺得接下來事情有風險，要我自己做決定，尊重我的意願。』愛蓮內心想著。

即便岱雲不想刻意挖掘別人隱私，但她也很清楚有些謎題要被揭開的話，勢必連帶會有其他隱私浮上檯面。

岱雲很快就理解到陳信雅口中的「妳」，毫無疑問是指向愛蓮。

所以岱雲把決定權交給了愛蓮自己，因為這是陳信雅對愛蓮的請求。

『太好了，我可直接拒絕，然後跟岱雲去吃晚餐！』愛蓮內心想著。

愛蓮的嘴才剛開口，卻又停了下來。

她猶豫了。

猶豫什麼？她並不清楚。

『別想太多。』愛蓮在內心暗示自己。

「我不知道。」

愛蓮繼續完成後自己的選擇。

岱雲淺淺的微笑，沒有反對愛蓮的選擇，這讓愛蓮稍微鬆了口氣，轉而開始思考晚上要吃什麼。

「⋯⋯抱歉打擾你們了⋯⋯」

陳信雅聽到回答後，也沒有多餘的情緒或反彈，自然接受了事實。

太陽徹底消失在地平線，只有餘光照亮西側一小部分的天空。

眼睛像是蒙上一層灰，看出去的景色灰暗混濁。在逐漸轉黑的世界裡，岱雲再次往前，抬頭望著天空，手裡攬著愛蓮的手臂。

「快走吧，天要黑了，就算是愛蓮，什麼都看不到也會迷路。」岱雲跟愛蓮貼在一塊往校門的方向走去，就算在黑夜裡也不會拆散兩人。

日常的氛圍再次圍繞在兩人身旁，兩人走回了日常的熟悉軌道上。

岱雲腦裡轉著晚餐的各種選項，但她今天並沒有特別想吃什麼，於是又回想前幾天記憶，找找看有沒有之前想吃卻沒吃到的餐種。

想著想，岱雲想起了愛蓮在吃包子時，會盯著她自己手上包子被她一口口咬破。從一小小的破洞，被越咬越大，直到包子弄了一個大洞出來，裡面的內餡表露無遺。她會凝視內餡，像是在欣賞一樣，看著肉餡從表皮露出的模樣，最後才一大口將包子塞入嘴裡。

之後，岱雲會看見愛蓮鼓著臉頰，上下咀嚼而搖動酒窩的模樣——那是一種反差的可愛——對岱雲來說是有趣的。

「終於要吃晚餐了。要吃什麼好呢？愛蓮妳前幾天不是說想吃鍋貼嗎？要不要去水餃店——愛蓮？」

岱雲腦子的畫面讓她臉上勾起笑意，可是歡快的腳步又再一次被拉著停下。

轉頭一看，原來又被原地不動的愛蓮給拉住。當岱雲已為自己又走錯路時，她才發現愛蓮的模樣不大對勁。

她曾經見過這種情況。

愛蓮的瞳孔放大，嘴巴打開一個小洞，看起來就像受到天啟一樣。

她盯著前方的教學大樓，在教學大樓的牆上裝著一排排的LED聚光燈。夜幕降臨，聚光燈亮起，光束打落在水泥道路上，照亮道路，給予學生們避開黑暗裡可能帶來的危機。

只有這條路——愛蓮的眼睛打印一串字在地面上。

『只有這條路通往蓮花池，只有這道光會傳到蓮花池。』愛蓮內心想著。

陳信雅回頭是有她的道理的。

因為這是唯一一條會有人走來的路。

陳信雅肯定在做什麼才怕有人發現，所以第一時間才選擇回頭看向最有可能有人來的地方，畢竟沒人會想到蓮花池旁會蹲著一個未知的人類。

至於那個人類會是誰？

當光從遠方的教學大樓勉強傳到蓮花池來時，面對蓮花池的陳信雅，就會背對光，即便光的亮度不強，也能勾露出陳信雅的形狀。

「她看不到對方，對方也看不到她正臉⋯⋯」愛蓮喃喃自語。

你是誰？

當「那個人」問這句話時，陳信雅已經先因草地摩擦聲回頭，而且「那個人」還已經貼到陳信雅後方說話，所以陳信雅才覺得耳邊傳來聲音。

『他大可以在草地問就好，何必還走到對方後面呢？』

『「那個人」的行為矛盾，雖然不知道他躲在草叢後的原因是什麼，但躲著不就是希望不被發現嗎？』

『為什麼還要選擇走出來？』

『難道是因為他原本就跟誰約好，所以不確定陳信雅是不是約好的那個人，所以才問對方是誰？』

『可是這樣也無法解釋他走到陳信雅背後的原因。他會走那麼近，肯定對陳信雅沒有防備，可是為何還要問你是誰？』

『仔細想想，大膽猜測一切可能。』

『撥開外殼，看到本質。』愛蓮內心想著。

愛蓮的思緒飛越，自然將一切的線索連結、組合起來，如同無法煞車的火車，迅速穿越各種景色、各種思考。

這短短幾秒的啟發，毫無保留地呈現在愛蓮綻放光彩的瞳孔，如同被某種神靈上身後，所產生的變化——而這一切都被岱雲看在眼裡。

岱雲知道愛蓮接通了某些思緒、想到了某種解答，不由自主地，如同被閃電霹到一樣，是一個瞬間且無法避免的結果。

這不是岱雲第一次看到愛蓮散發光耀的雙瞳。

「愛蓮⋯⋯」

岱雲再一次叫了愛蓮，而這次她用手指輕撫了愛蓮的臉頰。

愛蓮有了反應，將頭轉向岱雲面前。

對於岱雲來說，這時的愛蓮，會有個瞬間讓人感到害怕，因為愛蓮的雙瞳明明有著光彩，可是卻面無表情，看起來十分詭異。

不過，這都是岱雲自己看出去的感受。

愛蓮在看到岱雲的臉後，眉毛、鼻頭、臉頰有了變化，使她稍微看起來更有人性。

「妳⋯⋯想到了什麼了嗎？」岱雲問。

「我大概知道那個人是誰了。」愛蓮說。

這時，走來的陳信雅聽到了愛蓮的話，湊上前來。

「真的嗎⋯⋯？會是誰？」

儘管愛蓮稍早選擇了不去解答，可是看起來現在的她內心有了答案。

這或許跟愛蓮先前的答案相反，但依然是愛蓮意志的延伸。

無論如何，岱雲選擇尊重愛蓮的決定，因為愛蓮是她所認識的人裡，最有心的人。

「愛蓮，告訴我們真相吧。」

岱雲給予愛蓮支持，而愛蓮則是轉身面對陳信雅。

愛蓮的模樣不再垂頭喪氣，她的軀幹堅挺，雙目看起來逐漸變大，雙瞳裡閃耀著迷人的光芒，彷彿世界的齒輪在她瞳孔裡轉動。

那種吸引力，使人無法離開的雙眼，視野被她的眼睛給吸入，感覺她的瞳孔能吞噬一切。

陳信雅的雙眼被愛蓮深深吸引著。

「現在我所說的一切，皆為大膽的猜測。」

愛蓮的張大她的眼睛，世界彷彿被她吸入眼中，映照出真實的本相。

「陳信雅因為讀書勞累而離開圖書館，到外面呼吸空氣，而她選擇的地點，竟然不是圖書館的附近，而是位於沒有路燈、一片漆黑的蓮花池旁。」

「陳信雅在蓮花池旁『正在做些什麼』，而且令她有點緊張。本該臉龐漆黑的她，被『某種東西照亮了』。」

「那麼陳信雅究竟在做什麼？這件事情需要『在沒有人的地方』、『在沒有光的地方』、『會產生一點光源』、『會讓她覺得罪惡』、『不能讓人知道』以及『在蓮花池——有水的地方』。」

愛蓮走到蓮花池旁，站上了池旁的石頭上，居高臨下看著陳信雅。

愛蓮知道陳信雅連自己有沒有手機都說不清楚，而且這種時間使用手機並不是甚麼罪惡的事情。

所以陳信雅應該另外帶了什麼會發光的物品在身上，而且這個物品跟他正在做的事情有關，而這件事又跟罪惡感有關。

「綜合以上元素，我猜測——陳信雅在『抽菸』吧。」

打火機點燃的光源，燃燒叼在嘴上的煙，同時也照亮了自己的臉。

某個人看到了搖曳在臉上的光，看似熟悉卻又不確定。

最終，隱身在黑影裡的人問出了問句。

愛蓮說出眼裡映照，而陳信雅盯著愛蓮的雙眼，自己的眼睛卻像個發抖的小貓一樣。

「你沒有證據證明我在偷抽菸。」陳信雅說。

看著瞳孔發抖的陳信雅，愛蓮移動她的雙瞳，將視線看向蓮花池。

反射在愛蓮瞳孔上的，是蓮花池旁水泥地上的「水溝蓋」。

瞬間，陳信雅便理解了愛蓮的意思。

「要打開來看嗎？」

愛蓮移動自己身子，走向水溝蓋。

在她跨出了三四步時，有人抓住了她的右手臂的袖子，那人正是陳信雅。

「不用了，裡面大概只有煙蒂而已。」陳信雅低著頭，站在愛蓮後方。

『又或者蓮花池內也有煙蒂，反正沒人看的到池子內。』愛蓮內心想著。

在她們兩個更後方的岱雲看著這一切。

原來這陳信雅不願說出的秘密，就是偷抽煙。

高中生偷抽菸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但很難想像眼前害羞內向的女生會做這種事。

愛蓮繼續說下去。

「照亮後，『那個人』看到了陳信雅的面目。可是他不確定陳信雅是不是他所想的人，於是他問了『你是誰？』。」

「陳信雅逃跑後，認為自己抽菸被抓到，害怕有人舉報她偷抽菸，於是她真正想知道的，不是那個聲音是不是鬼，而是那個人是誰？」

「所以妳跑來問我們，看看我們有沒有常常待在蓮花池，因為妳想知道任何蓮花池可能出現的人，想知道自己有沒有被抓包。」

「陳信雅逃跑後，『那個人』有兩種可能狀況，第一，他不確定抽煙的人是陳信雅，第二，他確定是陳信雅，不過他無意舉報陳信雅。」

「無論是哪種可能，『那個人』都不願意找『陳信雅確認』，這是為什麼？明明已經當晚已經走到陳信雅背後，極有可能會被認出來，那為什麼現在又不敢暴露自己身分？」

「這個複雜的人際心理，我不知道答案，但我想岱雲能解答。」

「蛤？我嗎？」

愛蓮突然把解答過程丟到岱雲身上，讓岱雲瞪大雙眼，有些手足無措，畢竟她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跟上剛才愛蓮的解釋。

「如果妳是『那個人』為什麼會這麼做？」愛蓮再一次丟出問題。

順著這個問題，岱雲轉動腦袋，嘗試揣摩「那個人」的心裡在想什麼。

「如果我是他⋯⋯假設我躲在蓮花池⋯⋯看到愛蓮在抽菸⋯⋯我可能會過去揮愛蓮一巴掌把煙打掉⋯⋯」岱雲喃喃自語。

愛蓮聽到後，額頭落下一滴汗，但她不知道那是熱汗還是冷汗。

「如果我不這麼做，選擇彆扭的方式問她⋯⋯會不會是因為⋯⋯尷尬⋯⋯所以才拐彎抹角問他是誰？⋯⋯可是為什麼要尷尬！又不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喔！」岱雲頓悟。

岱雲覺得這份尷尬就像是意外看到有人裸體或是無意間撞見情侶親密一樣。

「意外看到他人的私密會覺得尷尬，特別是自己的熟人。」岱雲得出答案。

如同撞見自己父母恩愛一樣，為了避免尷尬，所以選擇裝死，假裝沒發生過。

「可是抽菸算是私密嗎？」岱雲疑惑。

「不算，但如果是個內向的人、一個從未露過口罩的人，因為抽菸而露出臉龐來呢？」愛蓮看著陳信雅的白色口罩，被隱藏的半臉，帶著奇特的誘惑力，想讓人一窺究竟。

「如岱雲所講的，『那個人』可能是妳認識的人。」

愛蓮盯著陳信雅，陳信雅避開了愛蓮的視線。

「同時——我想我們或許也認識這個人。」愛蓮轉頭，看向岱雲。

岱雲屏氣凝神，仔細看著愛蓮，不想漏掉愛蓮想傳達的訊息。

「先不論我認識多少人，愛蓮，妳認識的人應該手指可以數出來。」

岱雲歪頭疑惑，在腦裡掃過自己記憶裡的所有面孔。

過了數秒。

岱雲依舊沒有答案。

「這人真的是我們一同認識的人嗎？」

岱雲回答，同時臉上帶著些許的疑惑。

「妳應該還有一個人沒想到。」

愛蓮的話語，讓岱雲更加疑惑。

「那個人，就是——」

愛蓮舉起手，指向岱雲，然後向一旁移動，來到了陳信雅身上。

「蛤？」

岱雲的臉陷入了迷茫與困惑，完全塞不下其它的情緒。

「陳信雅是我們認識的人沒錯！可是——」

怎麼可能她會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愛蓮的雙眼直盯著陳信雅，而這次，陳信雅沒有被吸引，反而下意識的撇頭，迴避愛蓮的視線。

「精準來說，我不是指陳信雅，而是指我們眼前的這個人。」

名不符實——她們眼前自稱陳信雅的女生，並非陳信雅本人。

陳信雅舉起手，瀟灑拔下自己的口罩，露出她的全貌，她的嘴唇勾出一彎長月笑著，沒有任何的含蓄與內向，反而帶有完全相反的氣質。

在拿下口罩的瞬間，愛蓮眼裡不協調感終於消失，眼前的「人」卸下了偽裝。

「妳怎麼得出這個結論？」陳信雅的聲音不在微小、顫抖、或是結巴，反倒是多了一股愉悅。

「如果要問整個事件裡面，誰最想知道真相——我想會是選擇主動搭話的那個人。」

「為什麼？」

「因為她勇於追尋真相。」

那個人的笑容完全沒有藏住，像是看到至寶一樣，眼神裡充滿光芒，彷彿世間難得一見的寶藏就在眼前。

喜悅，興奮，振奮。

愛蓮眼裡看到這些文字飄盪在那個人身邊。

「厲害，太厲害了！妳真是個有趣的人——周愛蓮。」那個人漫步朝著愛蓮前進，可是愛蓮手臂上的寒毛豎起。

在那個人說出周愛蓮的全名是，她的眼睛裡的那個人突然變得充滿威脅。愛蓮的雙眼警告著愛蓮。

愛蓮講了一大串的解釋，一旁岱雲還是一臉矇。

「所以，這代表什麼意思？」

「答案就是，陳信雅不是我的名字，陳信雅是我的⋯⋯朋友。我真正的名字叫『吳綺瑜』。」

岱雲聽到答案後，打開自己的嘴巴，吃驚將視線移向陳信雅。

吳綺瑜來到愛蓮旁邊，愛蓮不為所動，直挺挺站在那，用力盯著這名叫做吳綺瑜的學姊。

「為什麼⋯⋯要謊報名字？」岱雲用溫柔的語氣，問了吳綺瑜。

「這是一場測試。」

「測試？」

「最近學長墜樓的事件引起了我的興趣，不過我一個人沒辦法調查這件事情，需要人手，所以我藉由這個謎題來測試，原本只是想看看妳們能編出什麼答案，但沒想到幾乎全解了。」吳綺瑜在愛蓮身旁來回走動著。

愛蓮的視線跟著吳綺瑜移動，她正在讀懂吳綺瑜的目的，以及那份心底的不安從何而來。

「所以，我希望妳們能幫我一起調查學長墜樓的原因。」

聽到這裡，岱雲內心的餘燼再次復燃。

「那肯定是沒有問——」「憑什麼要幫妳？」愛蓮用冰冷的語氣，打斷了岱雲說話。

吳綺瑜回過頭，仰視愛蓮，她又往前一點，讓身子更加靠近愛蓮，抬起頭，對愛蓮輕輕揮揮手，有什麼話想從她嘴裡說出。

愛蓮只是微微彎腰，並沒有離吳綺瑜到很近的距離，她保持一個手臂的距離，盯著吳綺瑜的嘴巴。

吳綺瑜發出細小的聲音，雖然聲音未必能傳到愛蓮耳哩，但是愛蓮的雙眼看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妳是誰。」吳綺瑜講出了她的威脅。

頓時，愛蓮的腦裡快速閃過所有她害怕的畫面跟未來，像是有好幾道閃電切碎所有愛蓮記憶裡的岱雲，強烈的恐懼帶給了愛蓮戰鬥或逃跑反應。

『殺了她，現在。』愛蓮眼睛告訴著愛蓮。

愛蓮伸出手，抓住吳綺瑜的脖子，使勁力氣，把她甩入水內。

水花濺起，吳綺瑜的頭被壓在水底下，她的身體使命掙扎，四肢狂舞，但頭依舊被愛蓮的雙手壓在水裡。

吳綺瑜拍打水花，水池裡有機生物分解的臭味分子撲鼻而來。

即便手上的皮膚被自己揮舞摩擦石頭而脫落，吳綺瑜依然沒有停下，她的身體正在承受強烈的生離死別。

愛蓮看著沒有頭的身體在跳舞。頓時，她興奮不已，過去的回憶湧上來。那股雀躍、那種權力，使愛蓮覺得這個水池真是個適合塞入屍體的地方。

再多的水滴打在愛蓮臉上，愛蓮的笑容也沒有被澆熄。剷除異己，這個詞在她口水裡打混，不停從嘴裡洩出。

每一秒過去，愛蓮就深刻感受自己強大，感受到剝奪生命的沙漏逐漸漏完的完美快感。

屍體不再動，因為她已經是屍體了。

情緒的波峰過去，愛蓮的感受直直墜入谷底，她感受身後的是個怎麼樣的世界。

岱雲是如何看她。那份回頭的結果，是足以讓愛蓮致死的絕望恐懼。

寧可在此去死，也不願回頭面對。

「愛蓮。」

啪。

岱雲正在抓著吳綺瑜的肩膀。

「愛蓮妳不繼續站在石頭上了，快下來，然後我有更重的事情要問學姊。」

愛蓮沒有動手，在愛蓮的雙眼跳出危險的字眼時，岱雲出現在她眼裡。

岱雲拉開了吳綺瑜，將她強制轉身，然後又轉頭看著愛蓮，那張如饅頭般，滑嫩的臉龐，清純的像個夏日裡隨風擺盪的柔白被子。

岱雲說完話，又把眼睛放回吳綺瑜面前，她很用力貼在吳綺瑜面前，散發著強烈的熱能。這份熱能，讓吳綺瑜也收起輕鬆的肢體跟微笑，帶著疑惑和安分臉面對岱雲。

「學姊，所以陳信雅學姊知道妳用她的名字嗎？」

「呃⋯⋯知道，是她要我用她名字，她覺得沒差，而我也沒是不想透露自己身份。」

吳綺瑜很老實吐出詳情，可能是她也承受不了岱雲的熱情。

「那陳信雅學姊知道那晚上的鬼是妳嗎？」

「還不知道。」

「那你要去跟她坦白才行！人可以有秘密，但是這個祕密不能讓當事人給矇著，這對妳們感情來說不好！」

『妳會不會管太多。』愛蓮內心吐槽。

「妳會不會管太多。」吳綺瑜脫口說出。

「我不管。妳要好好去她解釋，不然我就不幫妳，因為這表示妳沒有信任基礎。」

『她講出了有道理的句子。』愛蓮內心想著。

「好好好，我會跟她在聊聊。這樣妳們確定是可以幫我囉？」

岱雲揚起了燦爛的笑容。

「當然！」

愛蓮沒有插嘴的餘地，連同岱雲一起接下來這個莫名的任務。

即便岱雲強迫愛蓮的選擇，但是愛蓮雙眼無法停止對吳綺瑜散發強烈的殺意，她依然對此人有極大的警覺性。

我知道妳的秘密。

究竟吳綺瑜知道愛蓮的什麼秘密？

如果答案是愛蓮所擔憂的秘密，那繼續讓吳綺瑜跟岱雲接觸，會導致愛蓮害怕的未來發生。

『我必須做點什麼。』愛蓮內心想著。

「愛蓮，妳還有什麼話要說嗎？」岱雲問，她的臉有些倦怠，看起來希望這件事情能夠收尾了。

「陳信雅——抽菸這件事，她應該有事情藏著妳⋯⋯妳會想去揭露她嗎？」愛蓮看著吳綺瑜。

吳綺瑜沒有笑容，她的眼球些微晃動，從這個細節，愛蓮看出了陳信雅對吳綺瑜來說絕非普通朋友，她會是吳綺瑜在意的事情，換言之，是弱點。

「我會跟她聊聊。」吳綺瑜轉頭對著愛岱雲對笑，擺明了這句話是讓岱雲滿意說的。

岱雲也露出了微笑，她轉頭看向愛蓮，愛蓮的瞳孔還是有微微的點光。

在岱雲心裡，她又再一次覺得愛蓮是特別的人。

太陽已入地平線下，世界陷入黑暗，路燈發光，一天即將結束。

愛蓮的眼皮突然變得沈重，強烈的迷朦席捲了她的神智。她的眼睛似乎知道事情即將落幕，便失去了活力，在闔上的那刻，她眼珠子裡的思緒也瞬間飛到天邊去。

「愛蓮！該去吃晚餐囉！」

岱雲對著愛蓮喊，可是愛蓮卻沒有動作，她站在水池旁邊的石頭上，沒有任何反應。

「啊⋯⋯對。」

岱雲突然想起了什麼，馬上衝往愛蓮旁邊，而原本在岱雲旁邊的吳綺瑜則是一臉困惑地看著岱雲慌張的樣子。

所謂的流星，在劃過天際時，都是閃閃發光的，一旦燃燒一段時間後，不是消失的無影無蹤，就是就會殞落在地面上，成為隕石。

周愛蓮屬於後者。

「愛蓮！」

愛蓮失去意識，雙腿軟化，重心失去，倒入蓮花池中，水花四起，噴濺再石頭上，而蓮花池裡的蓮花花苞上，也沾上幾滴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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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梅花高中的教室裡，教室外是一片漆黑，我什麼都看不到。

站在教室後方，我盯著黑板上寫著巨量、雜亂、扭曲的文字。

看不清楚那些字的模樣，也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麼。

唯一能隱約看到的句子，寫在了黑板中間，被無數發狂般的圓圈圈了起來。

那個句子寫著——「妳才是該死的人」。

下一秒，一團洪水撞破教室的玻璃，衝入教室內。

我瞬間被淹沒在水裡，舞動著四肢，拼了命掙扎，可是身體卻被水沈沈壓住，無法移動。

全身被水環繞，氧氣瘋狂從鼻口裡噴出，水像一個粗大的水管插入我的嘴、鼻、喉嚨、雙眼，被壓抑的痛覺襲擊全身，深沉的疼痛從胸口襲來。

我無法阻止這一切。

好痛⋯⋯

好可怕⋯⋯

好想死⋯⋯

最後，我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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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蓮驚醒，從床上起身。

「愛蓮！」

在愛蓮一旁的岱雲趕緊過去抓著她的肩膀。

愛蓮呼吸急促，她嘗試壓制了自己鼓噪的心跳，過了數秒，她終於緩和下來。

她開始處理的自己眼睛看到的資訊。

綠色的布簾。

難躺的床。

醜陋的白色天花板。

『嗯。是保健室呢。』愛蓮內心想著。

她輕鬆推理出的答案，雖然有點繞了圈子。

「我怎麼了？」愛蓮看著熟悉的臉問。

岱雲則是鬆了一口氣。

「妳在處理完吳綺瑜的事後，就昏倒掉到蓮花池裡了！」

嚴格上了說，不算昏倒，算是睡著。

愛蓮從以前開始就有睡眠上的問題，特別是當她腦力全開，進入某種「狀態」後，她就會瞬間倍感疲憊，身體強制進入睡眠。

「我差點溺死嗎⋯⋯」

「那麼淺的池子應該很難。」

「我不會游泳嘛。」

「這之間沒有關係，妳不會溺死。」

這時一旁傳來急促噠噠噠，像是跟鞋敲打磁磚發出的腳步聲響。

綠色的簾子被猛力拉開，直接翻倒在地上，從簾後出現的捲簾人是一名年紀看起來三十來歲，樣貌嬌美的女子，雖然她有如此好的外表，可是卻皮膚暗沉，黑眼圈比愛蓮還深，高挑的身型穿著牛仔吊帶褲，內搭白色衣服上面印著一顆大大的紅愛心。

重點是她嘴裡叼著香菸。

「妳還好嗎！阿姨很擔心妳喔！第一次聽到有人在蓮花池睡著掉進去的！——（抽了口煙）——有覺得哪裡不舒服的嗎？需要去醫院看看嗎？」女子對愛蓮表達強烈的關心，但同時她吐出的白煙也噴在愛蓮臉上，雙手還不停觸碰愛蓮額頭，捏愛蓮臉頰，拉開愛蓮嘴巴。

愛蓮呆愣看著眼前莫名其妙的女子。

『妳誰？』愛蓮內心想著。

「她是護士阿姨喔。」一旁的岱雲看讀了愛蓮的疑惑。

但是愛蓮產生了更多的疑惑。

「這裡是可以抽菸的嗎？」愛蓮在臉被揉捏的情況下，勉強發出聲音。

「不行喔，所以不要學我喔！」護士阿姨沒有任何罪惡說。

「如果愛蓮沒事的話，我們就要先走囉！」

看到愛蓮的臉快被捏爛了，岱雲出手相救，把愛蓮從護士阿姨手裡拉走。

愛蓮皺著眉頭，從床上下來。她除了不解眼前護士阿姨的行為與個性外，也不太喜歡剛才被亂摸臉頰。

「她是怎麼當上護士阿姨的？」

在愛蓮碎念的同時，岱雲扶著愛蓮起身。

「反正是她幫妳把衣服用吹風機吹乾的，妳抱著感恩的心，趕緊閃人吧。」

岱雲幫愛蓮換上只有半乾的衣服。

「妳們真的沒問題嗎！有事情的話，阿姨會一直都在喔！有任何問題不舒服，阿姨都會救妳們喔！」

護士阿姨大聲嚷嚷著，岱雲不停說著謝謝、沒事，然後幫愛蓮換好衣服，帶著愛蓮離開。

愛蓮第一次看到有人比岱雲還熱情，而且還是熱到讓人覺得不太舒服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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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水餃店外，岱雲手提著兩袋水餃盒。

「拿好，妳可以回家嗎？確定不會在路上睡覺？」

愛蓮盯著岱雲手裡的白色塑膠袋。

「我們不一起吃嗎？」愛蓮抬起頭看著岱雲。她渴望著能跟岱雲一起吃晚餐，畢竟昨天也是這樣，前天也是這樣，這半年來都是這樣。

「妳可以聞聞看自己身上的味道。」

稍早，愛蓮掉進了不知多久沒清理的蓮花池，所有藻類產生的臭氣沾滿她的頭髮、皮膚、臉龐，所以她現在身上超級臭。

由於愛蓮的衣服還沒乾，她的內衣會透出白色制服，再加上愛蓮的性格，她絕對不會在夏天帶外套出門，所以她現在身上穿著的是岱雲的外套。

「我能接受我的外套在臭臭的妳身上，然後還跟著臭臭的妳一起吃飯。」

「那——」

「可是這樣會給別人添麻煩！不然——我跟妳去妳家，等妳洗完澡一起吃？」

『我家？』愛蓮的內心想著，汗毛發麻。

「可能⋯⋯不太行⋯⋯」

愛蓮不敢讓岱雲看到自己的家，在那裡會有她的秘密，一個她不想讓岱雲知道的秘密。

岱雲沒有露出反感或是疑惑的神情，她很淡然說「那就趕快回家洗澡吧」，隨後把塑膠袋塞到愛蓮手裡。

「那就這樣囉！下星期一開始，我們要來調查學長的死，還有！之後要跟吳綺瑜道謝，她是把妳從水裡剛出拉的人。」

「好⋯⋯」

愛蓮放低了頭，盯著手中的晚餐。

她肚子的飢餓拍打著嘴裡，讓口水不停分泌。

她將手伸入袋子裡，用手指繞過紙盒餐蓋，夾住一顆睡覺，甩了一手，拔出來，然後丟入嘴裡，塞入嘴裡的同時，還吃到自己毛躁的頭髮。

『這樣也算跟岱雲吃晚餐了吧？』愛蓮內心閃過這個念頭。

「愛蓮！妳手很髒啦！」

岱雲立刻伸出手，把塑膠袋綁了個死結，封住開口。

「回家再自己想辦法打開！」

「有什麼關係⋯⋯」

愛蓮抓抓臉頰，冤屈打在下彎的嘴唇上。

岱雲看著愛蓮掉入池子，即便吹乾但依舊雜亂的頭髮，她從自己的書包內她出一根髮簪，那是一根木頭材質，尾端有著雲朵樣態的流線型造型，上頭還鑲著翠玉。

她將愛蓮拉轉半圈，從愛蓮後方將她的亂髮轉成一圈，弄在後腦勺，形成髮髻。

「好啦。妳應該比較喜歡這樣，後頸會涼爽許多。」

岱雲欣賞的自己的傑作，但表情彆扭，看來亂髮不是隨便綁一下就能整齊美化。

「至少挺適合妳的。那根就送妳吧。」

「妳不需要嗎？」愛蓮印象中沒有看過岱雲用過髮簪，那她帶著要做什麼用呢？

「不用。我不需要——話說……妳知道怎麼綁嗎？」

「不知道。」

岱雲帶著微笑嘆氣。

此時，在岱雲眼中，愛蓮看起來像個傻子，一個可愛的大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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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高中裡有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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