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定安寧計畫 - case 1-1

　　「好久沒有跟別人一起出遠門了，總覺得有點懷念。我該不會是老了吧？」

　　「有嗎？我們不是一起度過好幾次蜜月了嗎？」

　　「跟一個小鬼出差才不算度蜜月。」

　　海因按響了門鈴，幾分鐘後，一位穿著藍色襯衫的老人打開了大門，正午的光線照進玄關。

　　「貝爾維爾教授？」

　　「您好，叫我海因就可以了。」海因摘下帽子，露出一頭清爽蓬鬆的髮絲，比了比一旁面無表情的青年。「這位是我的助手，若。」

　　「⋯⋯請進。」

　　老人背過身去，柱著拐杖走進了屋內。

　　「你比我想像中還年輕。雖然知道你是他的後輩⋯⋯居然真的只是個２９歲的小夥子。」

　　翻開海因遞來的合約書，老人用顫抖的手指從桌上拾起眼鏡，一邊用沙啞而嚴厲的聲音說道。

　　「常常有人這麼說。如果您有疑慮的話，『展示』是不收費的。」

　　「不必了。」

　　老人在合約底部留下了簽名，接著站了起來，抿起乾癟的嘴唇。

　　「廚房有燉菜和雞肉，如果你們想吃別的，就去街上買吧。晚上可別遲到了。」

　　若站在攤販旁，抬起手來，放在額頭上方。

　　「這裡雖然冷，但陽光還真曬。」

　　「小若，快來看，這裡的蜂蜜都是在地蜂農產的呢。」

　　「請不要那樣叫我。」若放下手，走到正彎著腰查看桌上瓶罐的海因身邊。一陣冰冷的風從攤販間的通道颳來，海因身上長及腳踝的杏色風衣被吹得不停翻動，若看著那單薄的布料，便把自己的圍巾拉開，草率地纏在對方的頸項上。

　　海因拿著玻璃罐的兩隻手停了下來。他低頭看了看圍得鬆垮垮的圍巾，然後側過臉來，對伸手拿起一根蜂蠟蠟燭的若說道：「若媽媽，你真不細心。」

　　「死大叔不要命了？」

　　海因大笑兩聲，將攤販老闆找的錢收進皮夾裡。

　　「今天晚上，你就在客廳等我吧。」

　　「為什麼？」若正將貨品裝入提袋內，立刻反問：「我不在的話，誰來應對突發狀況？」

　　「這個⋯⋯這次不會有事的。」

　　「你怎麼知道？你跟那個人熟嗎？」

　　「這個⋯⋯」海因一邊往停車的地方走，一邊困擾地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天空。

　　藍得發亮的天空中，只有幾道細細的白絮。冷風將他的瀏海吹到眼前。

　　「雖然不認識⋯⋯」

　　「『改寫』的時候，你連自己揮手趕走蚊子都沒辦法。哪怕是個遲暮老人⋯⋯這不就是你雇用我的原因嗎？」

　　海因嘆了口氣，沒再說話。陌生的風景從窗外飛掠而過，暮色拉長了路燈的陰影，餐桌上的燉菜冒著熱氣，瓷盤和湯匙碰撞的聲音彼此交疊。夜晚，當客廳只剩下一盞夜燈，海因還是把一臉陰沉的若擋在臥室門口。

　　「⋯⋯你是認真的？明明才答應過我，不會做危險的事？」

　　「相信我啦⋯⋯」海因把房門關得只剩一條縫，朝門外的若擺了擺手，示意他到別的地方休息。若瞇起眼睛，朝房門踏了一步，見海因嚇得放開門把，才不悅地轉身離開。

　　海因鬆了口氣，走回床邊。老人已經躺在鋪得整整齊齊的床上，伸手將床頭的檯燈調暗，閉上眼睛。

　　「頭款已經匯到你的戶頭了，遺囑在那邊的桌上。沒問題的話，就開始吧⋯⋯『安寧的貝爾維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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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坐在沙發上，手肘柱著膝蓋，彎著腰，直勾勾地盯著桌面。

　　桌上擺著一份文件，是今天中午剛簽好的合約，封面標註了日期、海因的名字、職業頭銜，以及一行粗體印刷的大字。

　　「指定安寧計劃」。

　　牆上的掛鐘規律地喀喀作響，若對此渾然不覺，只是一直盯著那張紙看。分針前進了一格、兩格、十格，直到掛鐘的鐘擺往其中一邊盪了起來，昏暗的客廳裡迴盪著跨夜的鐘聲。

　　若站起身來，望向臥室的方向。

　　海因還沒出來。

　　他邁開安靜的步伐，往臥室走去。狹窄的門縫裡透出暗淡的黃光，他推開門板，卻看見正對著他的窗戶敞開著，薄紗窗簾在風中擺盪。床上只有凌亂堆疊著的棉被，空無一人，而在床頭邊的椅子上，海因動也不動地坐在那裡，垂著頭，白色的髮絲上沾滿了鮮血。

　　他睜大雙眼，正欲呼喊，一隻手卻拍在了他的肩上。

　　「還說擔心我，你在幹嘛？」

　　若猛地睜開眼，看見了桌上的合約。

　　「⋯⋯好了？」

　　「好了。就說不會有事吧。」海因站在桌子旁伸展肩背，揉揉僵硬的頸項，然後彎腰拾起桌上的文件。「你的工資已經匯過去了，我們走吧。」

　　若盯著他收拾提包，總覺得對方有哪裡說不出來的怪。

　　「現在？」

　　掛鐘又發出時針轉動的聲音，剛過四點。

　　「啊，嗯，抱歉，你已經開了半天的車了，應該很累。我們回車上休息？」海因背對著若，一邊穿上風衣、整理領子，一邊說道。

　　遲遲沒有聽到若的回應，海因一回頭，就和坐在陰影中的若對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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