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梅爾的吹笛人 - 第四十五章決戰

　　文宇再次甦醒，這次感受到了悶熱的氣溫，以及壓在手臂底下的碎石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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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起來。現在的他仍在屋頂上，只不過四周已經變了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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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塌的大樓不只一棟，滿地都是人與喰夢獸的屍體。阿特拉斯的身軀已經變成粉塵狀，裂成兩半的核心失去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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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姆斯躺在不遠處，臉上的表情永遠凍結在最驚恐那一刻。文宇起身，跨越老人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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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恐懼緊擭文宇的思緒，但這次他不會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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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還有食物？」矮牆上的魘魔察覺到文宇走近，轉過身正對著他，漆黑的雙瞳緊鎖在他身上。牠瞇起眼。「不對，你不是人類，你是喰夢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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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宇低聲咒罵。他原本打算偷偷接近再趁機攻擊，畢竟他也不確定陳威在夢中提到的方法到底有沒有效。他控制自己的身體，鐮刀在手臂底下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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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祖聳聳肩。「好吧，看來是想死的喰夢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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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瞬牠已出現在文宇面前，黑髮化為飛漲的觸手襲向他身體。他沒有選擇防守，而是向後飛退，一路後撤到樓頂的另一端，之後利用鐮刀化的雙手鏟起兩塊巨大的水泥，朝著魘魔高速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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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牠伸出潔白的手，無數觸手纏上，一張巨大的嘴出現在頂端，把那兩塊巨石直接吞了下去。觸手的其中一段凸顯出水泥塊不規則的形狀，一路順著進入始祖相對嬌小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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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魘魔打了個飽嗝，然後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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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的身體這麼麻煩的嗎？如果不是不得已還真不想用啊。」牠嘲笑道，文宇沒有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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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歷史上紀載的一樣，魘魔的其中一項能力似乎是吞噬觸碰到的事物，並將其與牠的身體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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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的觸手比自己還要長好幾倍，所以應該會靠著長度差來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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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為了要達成文宇的目的，除了要盡量避免讓對方的觸手直接把自己給吞了之外，還得激怒牠，逼迫牠使用物理攻擊或是其他方法……只要能讓牠靠近自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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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釐清戰略後，文宇謹慎地開口：「還需要靠著別人的身體才能實際接觸到外界，喰夢獸之王好像也不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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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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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魘魔的笑容僵住了。牠額頭上的青筋暴露，嘴角抽搐，身後的觸手開始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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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牠咆哮。魘魔比文宇想像中的還要暴躁，不過這反應也正好是他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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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行，可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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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要冒犯的意思，」文宇壓下忐忑的心，繼續說道：「但是喰夢獸現在之所以會需要大鬧一場才能奪回世界，不正是因為你太過沒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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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牠已經快抑制不住自己的衝動，亂甩的銳利觸手將附近的水泥如同切豆腐般一層層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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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聽不懂也難怪，畢竟我是人，你是『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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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句簡單的反諷起了十分良好的效果。魘魔被徹底激怒，觸手膨脹成仙人掌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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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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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重觸手以子彈般的速度甩出，文宇連滾帶爬躲避牠的攻勢，狼狽之餘嘴也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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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什麼？那張嘴嗎？果然只是野蠻的物種，還是是因為你還沒脫離口腔期？」他故意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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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頂的建材在他的身後被一個個粉碎，物體崩毀的刺耳噪音一次次提醒著他失敗的下場。他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如果自己沒躲過攻擊，到底是左手還是右手會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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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夠，還差一點。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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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不回話？好不容易得到腦袋，卻還是習慣喰夢獸那沒腦袋的身體嗎？」他邊說邊回頭，確認魘魔現在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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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牠現在還在頂樓的另一端，雖然很憤怒但仍在使用觸手攻擊。如果沒辦法讓牠接近自己就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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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文宇的世界開始旋轉，一堵突然出現的牆直逼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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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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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宇重重摔在下一層樓的地毯上，還來不及爬起來，一股更猛烈的衝擊隨著巨大化的觸手貫穿整棟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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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樓隨著震動一口氣崩塌到底，揚起的沙塵堪比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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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準脆弱的樓板，魘魔本來就沒有打算擊中文宇，而是朝著樓板最脆弱的幾個部位全力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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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猛烈的攻勢之下，到達臨界點的樓板因再也支撐不住上頭的重量而崩塌，因回頭而分心的文宇沒有注意到自己一腳踩空，就這麼被破碎的碎石與鋼筋活活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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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石底下的他被擠得無法呼吸，掙扎著想把壓在身上的水泥塊移開。他還沒開始施力，石塊就向上鬆動。原以為是自己幸運，可以靠著這股力道從倒塌的建築物中掙脫，下一秒石塊卻被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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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魘魔以觸手緊緊綑住了他，將無法動彈的他舉到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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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讓你嘗嘗羞辱我的代價。將你的手指一根根拔斷，再拔掉你那骯髒的舌頭──」牠惡聲惡氣的低語，又勒得更緊一些。文宇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被擠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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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揮動鐮刀，拚命想割開魘魔對自己的束縛，對方卻想都沒想就將他的左手手臂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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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啦，直接拔斷你的手也可以，不過這似乎太便宜你了。」無視文宇的哀嚎，魘魔以舌尖輕舔了一口剛扯下來的斷肢，然後大口大口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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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宇痛苦地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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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有什麼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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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到你了。」他將頭輕輕靠在始祖豐滿的胸脯上，舉起仍是鐮刀化的右手。「只拔掉我的左手，絕對是你此生做過最糟糕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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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祖還沒搞懂發生了什麼事，刀鋒就輕易戳入柔軟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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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宇倒吸了一口氣，寒冷迅速自他的胸口向身體的其他處擴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染濕，卻不怎麼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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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的計畫已經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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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體內的核心出現裂痕的那一刻，肚子上的裂口自主發出了痛苦的哀嚎。漆黑的裂縫越來越大，不斷向下滴的暗影在兩人腳下形成一艘冒著黑煙的獨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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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河的渡船，此刻要將已死之人迎回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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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舟的前方，一盞青燈霎時燃起，塵世與彼世的通道將不屬於陽間的一切拖回去，甚至連陽間的石塊、鋼筋都被吸了進去。光線被強大的引力扭曲，周遭的景象逐漸黯淡，文宇與魘魔的樣子也不再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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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詭、詭夢港！為什麼你會──」魘魔嘗試抵抗那股引力，卻徒勞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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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牠嘗試用蠻力將通道闔上，結果越反抗裂口吸得越緊，到最後只剩一半的身體還死命抓著船身，勉強掛在通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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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死者復活的噩夢』。現在，我要回到我應該去的地方，帶著你一起。」獨木舟逐漸划入洞口，連帶著兩人一起。文宇盯著齜牙裂嘴的喰夢獸之王，心靈無比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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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魘魔，敬我的老師一根菸吧？」文宇將手從自己碎裂的核心中拔出來，掌心中握著某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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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陳威抽的那款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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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手，讓菸蒂落在獨木舟上。星星之火開始奔騰，獨木舟逐漸消失在黑色的火焰之中。氣急敗壞的魘魔撕裂文宇的胸膛，爪尖化成的銳利骨釘無情地將他釘在船首的燈桿上，但這並不足以阻止黃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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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芥青色的火光掃過文宇逐漸崩解的身體，陰影讓面無表情的臉龐恍似勾起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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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我不能就這樣──」魘魔求饒似地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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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話還沒說完，黑熖漫天的獨木舟沉入冥河，兩界的通道關閉，魘魔、文宇的身影也隨即消失在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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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蔚藍青空洗淨裂縫的漆黑，染血的街頭重新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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