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梅爾的吹笛人 - 第二十四章蛻變

　　文宇攙扶著一位女人走進被當成臨時庇護所的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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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進入餐廳，她就雙腿一軟跌坐在走道的地板上。旁邊幾位有醫護專長的熱心遊客趕緊圍上前，帶著她到他們規劃好的休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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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應該是最後一批了？」文宇轉頭問還站在門口的皇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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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雲雙手抱胸，斜倚在一旁的牆邊，看上去一臉疲憊。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們已經在外奔波快一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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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才剛打電話向協會求援，接電話的似乎是一位叫威廉姆斯的委員，不過根據那位委員所說，協會目前還沒辦法派其他架構師過來，需要請他們再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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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不敢下定論。」皇雲回答文宇的問題，然後挺起身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走吧，再去多檢查幾次比較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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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宇點點頭，猶豫幾秒，然後提出一個醞釀已久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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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們要不要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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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皺眉，有點擔憂地盯著文宇。「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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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我雖然還不會架構式，但我逃得很快。」文宇向他再三保證，但其實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可以的，我可以的。「而且時間寶貴，說不定晚個幾秒就多一人被吃了，所以我們更不能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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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雲躊躇了一下，最後還是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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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你自己小心點。」他草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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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擱下這句話後，皇雲就又回到了商店街上，文宇則快速選了另一個與他完全相反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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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勢越來越大，灰濛濛的天空帶給文宇不小的壓迫感，但他仍硬著頭皮繼續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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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滴拍打在巨大的恐龍造景上。樂園的擴音器仍然播放著輕快的音樂，與此刻空無一人的街頭、被踩踏得亂七八糟的花圃形成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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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宇盡可能在藏匿身形的狀況下快速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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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螳螂喰夢獸的視覺與聽覺似乎不太敏銳，幾乎無法辨識靜止不動的物體，因此只要躲藏在牠們的視線死角，就算是快速溜過去也不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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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著藏身在障礙物後，文宇順利避開了幾隻喰夢獸的耳目，同時也不忘檢查附近有沒有任何倖存者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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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這邊也沒有人，趕緊去下一個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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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準備舉步向前，眼前的畫面卻讓他還停在半空中的腳如石化般瞬間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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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不遠處，一頭喰夢獸歪頭晃腦地東張西望，似乎對於原先到處都是的獵物都突然消失不見而感到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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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萬，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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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憋住呼吸，拚死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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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好死不死，在摩天輪上感受到的觸電感卻選在此時再次襲來，而且比初次出現時還更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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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人暈眩的衝擊與痛感在體內如漣漪般擴散，令他在一瞬間叫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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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噪音的喰夢獸立刻回頭，大顎開開闔闔。文宇看著牠那三對大眼，怪物也緊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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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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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宇趕緊拔腿就跑，也顧不得隱匿行蹤了，只是死命咬牙向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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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斷續續的詭異咆哮聲讓他知道喰夢獸就緊追在身後，這讓他更不敢回頭，怕看見怪物時產生的恐懼會拖慢自己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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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命似地衝過了這區唯一一個圓環，壓低身形從巨大暴龍塑像兩腿間的泥濘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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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短暫的一瞬間，後方的腳步聲消失了，下一秒卻又隨著一聲巨響重新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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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頭喰夢獸直接跳過三層樓高的雕像，降落在文宇身後，而且與他的距離比剛才又再更靠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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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直覺的驅使下，文宇猛地低頭，剛好避過了牠揮來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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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奔跑中順手推倒了旁邊的樂園吉祥物立牌，想逼迫怪物不得不減速躲過那片朝牠飛過去的等身塑膠板，不料怪物的速度實在太快，來不及閃躲而被砸中頭部，跌了個狗吃屎，然後就再也沒有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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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瞪著怪物倒地的身軀，文宇先是發楞，接著握緊雙拳，興奮與劇烈運動造成的疲憊令他渾身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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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終於靠自己的力量打倒第一頭喰夢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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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看見的畫面卻讓他的歡呼聲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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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眼前的是滿身大汗、看起來疲憊不堪的妍晴，她的周圍有不下十隻喰夢獸，而一頭位處她視覺死角的喰夢獸現正揮舞著大鐮，朝著她那毫無防備的後背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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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擊、格擋、反擊，攻擊、格擋、反擊，不斷重複著的動作有如一譜令人煩悶的枯燥間奏，循環再循環，循環再循環，逐漸迷失，最後連主旋律都記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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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妍晴早就從疲憊轉變成麻木，無數頭喰夢獸身上散發出的濃烈夢物質也讓她的腦袋變得昏昏沉沉。被雨水打濕的上衣緊貼肌膚，天氣變得異常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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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的她，只是依靠著生存的直覺勉強持續與死神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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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之中，她依稀聽見了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是，好像是文宇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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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他不是跟皇雲待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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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著反擊的空檔，她勉強轉頭，想尋找聲音的來源，但是在接下來的瞬間出現在眼前的一連串畫面卻完完全全出乎她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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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想法佔據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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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該看這麼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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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始，先是一頭張大下顎的喰夢獸，舉著鐮刀向她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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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牠身後的是全速奔來的文宇。他此刻正張大嘴，狂吼著她的名字，伸長了手想阻止迎面朝她飛來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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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他與怪物只相差幾步之遙，但這段距離在現在看來卻遠得令人絕望。她能看見雨珠從他的臉頰滑下，就像是晶瑩剔透的淚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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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錯，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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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在死前，還能看見有人為自己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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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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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宇的手變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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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整隻左手幻化成墨汁般的黑液，並在半空中凝固成一條條鎖鏈。那些鎖鏈如同裹屍布，層層纏繞仍在半空中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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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牠就被硬拽著往回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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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驚訝地看著那頭怪物就這麼被拉迴文宇的身前，而他後仰，肚子上開啟一道漆黑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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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多帶有眼珠的黑色鎖鏈從他的體內噴了出來，捲起了被束縛住的怪物往裂口裡送，就這樣把牠整隻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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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怪物那迴盪在雨幕之中的垂死尖叫，文宇腹部的裂口閉合，連個傷痕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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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怪物像是被同伴的死狀嚇到了，急急忙忙從文宇身旁退開，隔著一段距離對著他尖叫咆哮，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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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妍晴已經做了好幾年的架構師，她卻從沒見過這種事，也未曾看過總是目中無人的喰夢獸如此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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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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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也難怪喰夢獸們會有這種反應，此刻的她也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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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就在剛才，她親眼目睹後輩硬生生把一整頭完整的喰夢獸給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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