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能量清掃者 NES》 - 第五事件_茫：給我活下去的理由 (56)

女人，對他來說是一個偉大卻也弱小的生物。偉大在於冒著生命危險繁衍下一代，弱小在於繁衍下一代的過程還得賠上性命。

他的母親是在他出生那一天便難產而死。

二十五年後，他的妻子同樣死於難產，而孩子也沒能留下。

就這樣賠了性命也沒為人類繁衍成功。

即偉大卻也弱小至極。

「哲達！」

原本在實驗室中發呆的年輕科學家，突聞有人急促地呼喚自己，循聲轉過頭去。來人正是他的同期同學兼同事圖靈。

「我們申請的項目獲得政府批准了！」圖靈興奮地給他報告這件天大喜事。

果然哲達本死氣沉沉的臉重現生氣：「太好了！什麼時候開始？」

「最快下個月。」圖靈笑得雙眼眯成一線：「設施和資金需要時間準備。」

哲達緊握拳頭，壓抑想要呐喊的衝動。

下個月就是了。

儘管如此，他的理智時刻提醒著自己：不能被喜悅沖昏頭，這只是一個起程。他們還得做很多功課。

他充滿鬥志地站起身來：「我繼續收集資料和分析。」

如圖靈所言，「超人類計劃」在一個月後全面啟動。他們與一班科學界的菁英來到一座建立在孤島上的研究所進行研發。

他們的最終目標是讓全人類進化。不再面臨生產危機、不再輕易感染病菌、不再弱小、壽命得以延長。

這算不算是挑戰造物主？所以他們的研究在五年內毫無進展。單是讓胚胎在人工子宮裡培育成功，已是一大難題。

又過三年，政府開始有微言，認為這項計劃根本是浪費國家資源。

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哲達何止失落，更多的是強烈不忿。

歷經兩個重要的女人均為繁衍使命而失去性命，他以為他的使命是要改變這個悲慘現象。然而事實不見得是如此。

造物主不支持他，那麼由母親生命換來的他，究竟是為何存在？

他活下來的理由，是什麼？

「就知道你一定又在這裡鑽牛角尖。」

圖靈帶笑的話語隨風飄來，有人隨後坐到他旁邊。

「整天待在實驗室快悶死了，出來吹吹風、看看海、望望天也不錯。」圖靈說著遞給他一瓶礦泉水。

哲達雙目緊鎖前方無際大海，木然地伸手接過圖靈的好意。

「要是再沒突破，年底就會終止這個項目。」圖靈輕歎，嘴邊是苦澀笑意。

距離年底尚有六個月。

他們失敗了八年，想在六個月裡有所突破，根本是異想天開。圖靈從不說這種放棄的話，如今由他親口告訴他這個決定，看來這個計劃註定不成。

「我們到底缺了什麼？」哲達像在問自己，又像在問身邊的圖靈以及所謂的造物主。

「到底做錯了什麼？」最後一句細如蚊呐，像是質問，又像自我懷疑。

圖靈搔搔頭，大咧咧地笑說：「也許是時機不對。」

人工子宮的環境再怎麼相似，始終無法跟人類子宮相比。所以後來他們換了方向，與其將時間全花在提升人工子宮，不如提升胚胎本身。這樣才更貼近他們的宗旨。

「畢竟改造存在了好幾萬年的生物可是一個逆天行為，需要更多專業知識和技術。顯然我們活在一個專業有限、技術貧乏的時代。」

是這樣嗎？

哲達垂下頭來，陷入沉思。

圖靈的目光偶然受某物吸引，他凝目一視，發現不遠岩石處有個身影倒在那裡。

「哲達，好像有人。」圖靈說著先站起來。哲達望向他所指位置，果然也見到了。

兩人快速趕來，原躺在此處的物體消失，只留下一小撮奇妙的暗色發亮體。

「看起來好像粉末？」圖靈首先說。

「不。似乎是正在粉碎的固體。」哲達迅速套上手套並取出隨身攜帶的試驗管，想將這些不明發亮體收進管中。不料手指才剛觸碰，發亮體已散盡。

「竟然會憑空粉碎消失？」圖靈大開眼界：「而且周圍沒有火苗或腐蝕性很強的東西。就算是海參自溶現象也不是這個樣子。」

哲達心中一動——這是一種他們不曾接觸的生命體。

他是研究生命的科學家，照理在完全沒有科學核實的情況下，是不會也不該產生這種不切實的想法。

只是在當下一刻，心中有道強烈的聲音告訴他，這是他們極需要的重要成分。

「我們四處勘察一下，也許會有什麼線索。」

圖靈是他的好夥伴，自然是支持他，也加入這看起來毫無意義的調查行動。

最後兩人徒勞而返。

他們沒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一位團員，圖靈原本就沒放在心上，反而是哲達每天都會在附近巡邏一圈。

繞了幾天，哲達終於親眼看到了暗色發亮體的本體。即使只剩半邊身體，可他還是看出那個生物的外貌——是一個奇幻故事裡才會有的怪物。

他相當震驚，但也不忘趁怪物消散前裝入它的組織。

當他跑到圖靈面前時，本來滿滿一瓶的不明組織，只剩一小湯匙的分量。

這是會隨著時間自行消失的東西。

哲達連解釋也沒給，馬上沖進實驗室，將剩餘的組織倒在顯微鏡下觀察。

這果然是另一種他不曾接觸過的生命體。他們既看不見、對方的遺體也無法存活於這裡，是不是表示這些怪物來自異空間？

異空間與異生命體的存在，全屬於他專業與知識以外的神秘領域。

「你到底在做什麼？」跟進來的圖靈一頭霧水地問。

「沒什麼。」哲達手指在玻璃盤上一劃，乾淨得連灰塵也沒有，仿佛剛才他沒在上面倒過任何東西。

縱然向圖靈說了，他未必明白和接受。科學需要證明，他得拿出實體報告。

接下來哲達不再關注培養皿中的胚芽，而是每天在岸邊等待，然後快速跑回二號實驗室，默默地研究什麼。

團員們認為他放棄了。他們本來對這個項目不抱信心，對於他漸漸淡化的熱情和努力，也視作理所當然。

只有圖靈隱覺不安。他好奇也擔憂哲達的行為。雖然問過卻不得答案，雖然查過實驗室卻沒有任何發現。

還有五個月，這裡便要關閉。

『如果說這種生物的組織因為失去生命而迅速消失，那麼將這些神秘組織放進一個有生命的器皿裡，會有什麼效果？』

這天哲達突然靈機一動。

要是受精卵與這種組織融在一起，會有什麼效果？

哲達小心翼翼地給培養皿注入少許神秘組織，然後靜觀其變。

半分鐘、一分鐘、十分鐘過去，神秘組織非但沒有消失，還融入受精卵中。哲達興奮地觀察它的變化，發現它不靠任何器具就能迅速成長為胎芽。

這是生命力極強、代謝極快的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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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胎芽發育成囊胚。

「你說什麼？」圖靈一臉不敢置信：「你說這個囊胚裡有上次見過的不明組織？」

「你看這囊胚的數據。」哲達與他相反，充滿沖勁：「這是一個非常優秀和健康的囊胚。」

圖靈接過他遞來的胚胎切片報告。就如哲達所說，融入外來組織的囊胚，沒有任何異變、各方面顯得穩定與健康，甚至更強壯。

經過嚴格篩選的優秀受精卵，再加上這神秘組織，是個近乎完美的結果。

正是他們想要的結果。

然而這終究是非人類的細胞組織。先不論這些組織是來自什麼物種，一旦讓這種胎芽成功孕育，將會誕出奇怪的生命體。

「我們的目標是讓人類進化，不是創造新物種！」圖靈嘗試喚醒迷失的男人。

「進化和創新，有何分別？」哲達並沒有茫然，反之他異常清醒。

「進化是按照現有的形式成長、順著環境變化，不是加入外來成分、借外力演變而來！」

「從『能人』開始到『現代人』，人類發展了多少年，又停止了多久？地球環境一天沒發生驟變，人類只能永遠停留在一個階段。」

哲達說得理所當然：「既然我們無法讓地球改變，那就只能改變人類的基因。而且基因改造不正是相似的原理嗎？我們不過是從動植物轉移去人類身上罷了。」

「你瘋了！」

圖靈憤然丟下一句話轉身踏離這令人作嘔的實驗室。

「是你不肯接受現實。」哲達冷笑。

安於現狀，向來都不是好事。

圖靈強烈反對他的做法。兩人的理念出現分歧，最終分道揚鑣，研究團隊就此解散。但是他萬萬沒想到，圖靈悄悄帶走他培育一個多月的囊胚。

儘管氣極，但他不缺資源和資金。因為時不時會有怪物死在同一處，仿佛專為提供他資源而犧牲。想要資金，只要找對投資者就好，比如需要洗黑錢的大公司。

只是他的囊胚們沒有一個成功活超過兩個月。

他推斷是人工子宮不適合新型胎芽，於是轉將囊胚植入自願受試者體內。由她們「生出」最合適的「人工子宮」。

毅、涼等這一批人工生命就此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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