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能量清掃者 NES》 - 第二事件_嗔：兄弟 (11)

晚上九點。

諾爾一如既往的透過視頻通話與某人交談。

熒幕中的白鬍子老人笑臉吟吟：「我收到阿祖拉發來的檢查報告。一切顯示正常，這實在是太好了。」

他正是諾爾向亞茲提及的科學團隊負責人圖靈博士。

諾爾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你還是那麼冷酷。」圖靈博士摸摸鬍子：「這性格肯定迷死不少女孩。」

「沒興趣。」諾爾冷漠回話。

「別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嘛。」圖靈博士換上慈祥的笑臉：「就算日後要回來我這裡，你還是保有一定的自由，還是可以追逐你想做的事。」

「你除了是我珍貴的寶物，更是我獨一無二的孩子。」說到這裡，圖靈博士換上語重心長的口氣：「我希望你能像普通年輕人那樣活下去。」

「我沒事，博士。」諾爾赧然解釋：「剛好在想一些事……」

「哦？難道是戀愛煩惱？」

諾爾沒好氣地說：「才不是。」

與博士的談話結束後，阿祖拉端來一杯熱飲。

有時候他不禁覺得，阿祖拉雖然是一個冷冰冰的機器人，卻比活生生的人類更有感情，對他更好。

差點忘了那個木訥的清掃者。

諾爾瞄一瞄時間，料想今晚亞茲不會出現，乾脆上床睡覺。

結果人雖側躺在床，卻睜著雙眼，全無睡意。

這時落地窗傳來聲音，諾爾翻身一看——那是亞茲沒錯，不過他身邊多了一位身穿無袖毛衣搭配長袖襯衫的學院風美男子，以及作哥德蘿莉風格打扮的少女。

「奉小路西的指令，來會見接下來小亞茲守護的任務目標。」說話的那位美男子正親昵地摟著亞茲的肩膀。

不但如此，諾爾還聽見奇怪的稱呼：小鴨子。

至於那位少女則表現得很興奮：「那張臉非常適合！」

相對於他們的「熱情」，這頭的諾爾顯得困惑不已，只能靜著。亞茲為兩位同伴的失禮而輕歎一聲。他拉開拉斐爾的手，再給三人作介紹。

「拉斐爾和莎莉夜是我的同伴。從今天起，我將會長時間留在你身邊，他們也會因任務直接接觸你，所以過來跟你打招呼。」

原來他有朋友。

「原來是這樣。」諾爾低聲一笑。

說起來，他只在意NES的事情，對亞茲這個人反而一無所知。

「小弟弟，要不要跟姐姐『做那回事』？」莎莉夜眨眨眼：「你的臉非常合適！」

諾爾先是對莎莉夜那明明是少女外形但用著大人口吻說話的行為而不解，隨即明白過來——他們本來就不是普通人類。

他沒興趣理解莎莉夜所謂的那回事，冷冷拒絕：「不想。」

「哈哈！」他的反應令拉斐爾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大概能明白亞茲之前在總部向他們小小埋怨的心情了。

拉斐爾打趣說道：「我突然好奇你十七歲的模樣了。」

應該沒有比這個小少爺難搞？

亞茲指著自己：「你現在不就是看著我十七歲的臉？」

諾爾聽到了奇怪的句子——他們有年齡？

拉斐爾接下來的舉動更令他驚愕。

只見他親了亞茲的臉，瞥向諾爾的目光大有挑釁之意：「我不需要再擔心小亞茲被幼稚的人類小鬼拐走了。」

「少說廢話。」亞茲輕斥。

待兩人消失後，房間留下情緒微妙的諾爾和滿腹狐疑的亞茲。

剛才那個美男子親亞茲。

亞茲也接受了。

他知道同性戀，在學校也曾有同性向他告白、見過同性戀情侶。他一直對別人的性取向沒有特別看法，那終歸是別人的事情。

可是當他看見同性對亞茲做出那種事時，他當下竟湧現一股難以言喻的奇妙感。

那個看起來跟他同齡的非人類，原來不止十七歲了。

那個看起來淡漠的非人類，原來有朋友。

那個看起來呆板恬靜的非人類，原來會接受外人對他親密。

心情好微妙。他想一定是同一時間發生太多超越他預料的事，擾亂他的思緒。

望著發呆中的人，亞茲歪頭問道：「你家有客房吧？」

他的聲音喚醒發愣中的諾爾。

「有。不過客房放置太久，要打掃和殺菌。你今晚先在這裡睡吧。」話一出口，諾爾馬上後悔。這本來很普通的話，在這詭異的氣氛下似乎變成某種邀請了。

很不巧的，阿祖拉因房內有聲所以開門查看。不等阿祖拉發問，亞茲自行登入：「我喜歡諾爾。」

臉頰倏地發熱。

「拉貴爾君，歡迎回來。」因為亞茲的設定是常客，阿祖拉已更換對他的稱呼。

他行禮後又退出去。

氣氛再次靜下。

「請問我要睡哪里？」

諾爾指著沙發：「那是沙發床，你可以睡那裡。」

神色顯然有些怪異。

亞茲自然是疑惑的。他所認識的諾爾向來平靜淡漠。

「好。」亞茲沒有異議，乖乖到沙發坐好。

諾爾細聲提醒：「如果需要棉被、枕頭，叫阿祖拉拿給你。」

「謝謝，我不需要這些。」

「我睡了。」諾爾默默地熄掉床頭燈。

房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諾爾翻來覆去，胸口像有什麼堵著般，整個人憋悶中。

終於他按捺不住，輕手輕腳地來到沙發處。

「拉貴爾……」他輕聲喚道。

昏暗中視野看不清，他只聽得亞茲簡潔的回應：「嗯？」

他有好多話想問，偏不知該從何問起。可亞茲洞悉他的困擾。

「明天沒上課，你有一整晚的時間慢慢問。」

諾爾坐在其中一張沙發上，順手開桌燈。暖色的燈光稍微照亮周圍，他也看清楚亞茲原來還沒睡，而是抱腿坐著。

「你其實幾歲？」

「二十二歲。」亞茲坦然回答。

難怪他總是用非常老成的口氣對自己說一堆道理。

「清掃者跟人類一樣，有年齡嗎？」

「嗯。人類的年齡，是指從誕生到生命結束的時間。」亞茲細細地解說：「清掃者的年齡，是指他們的存在時間。」

「所以你當了二十二年的清掃者？」諾爾眨眨大眼。

這道問題，令亞茲臉上閃現一絲為難。

諾爾以為自己問了讓他好不耐煩的事，他沒忘拉斐爾剛剛暗諷他幼稚。

在他們的眼中，他是幼稚的小鬼。

他只好轉個話題：「你說長時間留下，這是在監視我嗎？」

諾爾果然是從小在實驗室長大的孩子……亞茲當下有些無語了。

「不是監視，是保護。」亞茲糾正他：「你很大可能會被惡魔盯上。」

負能量除了分高低，還有個人與周圍、安全與危險的區分。如果純為個人，最壞結果便是自殺，這時任務目標的負能量危險指數顏色將是藍色、紫色到青色三個階段。若是轉成黃色、橙色再到紅色，那就表示任務目標有做出傷害他人舉動的可能性，如力奇事件。

惡魔專對開始累積負能量的人類出手，而黃色這個階段的人類最容易被惡魔迷惑心智。被污染的人類無法透過一般方式處理，必須先清除盯上該人類的惡魔後才能進行負能量淨化。

亞茲目前沒有任何戰鬥能力，因此路西法才會安排拉斐爾和莎莉夜前來支援。

「通常負能量越高，其心靈越扭曲，越容易迷惑。你是例外。我們的領導人路西法擔心你會引起惡魔的注意。」

惡魔尤其喜歡美麗的人類。

「路西法？那個名字不是惡魔之源嗎？」諾爾揚眉。

「路西法只是路西的代號。而惡魔也不是說那群人就是惡魔，那是一個統稱。他們的正式名稱是『負能量噬食者』。」

一種以人類負能量為食的生物。

亞茲說到這裡，發現諾爾沒像之前那樣展露期待且高興的神情。

「太多資訊消化不來嗎？」亞茲問。

「怎麼可能。」儘管他在說著囂張的話，臉色卻是悶悶不樂。

「那……」亞茲微笑，伸手揉了揉諾爾的頭：「你是在擔心還是害怕嗎？」

諾爾不曾跟任何人有過肢體接觸。因此當亞茲這麼做時，他略微一怔。

然後猛地意識到，亞茲比他年長，這個動作只因他視他為後輩。

他偏過頭躲開亞茲的手，又問：「為什麼他們不是叫你拉貴爾，反而是叫小鴨子？」

「是『亞茲』。字母中的『Z』，象征最後一個。」

他和拉斐爾的名字發音太接近，加上他是最後一個加入第一小組的成員，拉斐爾便以此想出這個昵稱。

聽到這裡，諾爾已經聽出拉斐爾和亞茲的關係很親，又小心翼翼地問：「那個拉斐爾是你的……什麼人？」

「是你的戀人嗎」這句話，他實在問不出口。

亞茲一臉納悶：「剛才向你介紹過了，他是我的同伴之一。」

「同伴會親同伴嗎？而且你們同樣身為男性。」諾爾的視線在觸及亞茲的清澈目光時，很彆扭地避開。

他從來不會在意別人的性取向，那終究是別人的事情。

所以在他問了這道問題後，連自己也困惑了。

在這一刻，他突然不想從亞茲口中聽到那個肯定的答案。

「我累了，睡吧。」諾爾不等亞茲回答，先回到床上再拉高被子將自己蓋得密密。

亞茲望向那團棉被。

看來諾爾討厭同性戀啊……

同樣是昏暗的房間裡。

鍵盤不停發出響亮的敲打聲，電腦熒幕上是一幕幕的廝殺畫面，耳機傳來一聲聲的慘叫和發動招式的音效。

「呵呵……你……去死吧……」電腦前的少年睜著佈滿血絲的雙眼，臉露詭異笑意。

尾音剛畢，他順手按下一鍵，原本與他死鬥的玩家應聲騰空翻起。

他眼前仿佛出現系統的提示：您獲勝。

「呵呵呵呵……你又死了……」

可惜他來不及看見自己的勝利，只因眼前猛地一黑……

停電了。

那人倒吸一口冷氣，已經氣得不知該作什麼反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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