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能量清掃者 NES》 - 第一事件_憎：不對等的世界 (6)

剛才在食堂時話是這麼說，然而直到午休時諾爾仍不見亞茲。他走去視野較廣的噴水池一帶，嘗試在云云人群搜索亞茲的身影。

至於這位「失蹤者」亞茲，丟下美少年不管，反倒在花園觀察一位大叔。對方約有四十多歲，體型偏胖，相貌普通。

亞茲注意他有一個小時多了，從他修剪到為灌木澆水，大叔很有耐心，把每一棵植物打理得很好。偶爾經過一些學生，熱情的孩子會叫他一聲「力奇叔叔」，他總報以友善的笑容。

看起來是個很平凡與親和的中年大叔。

「拉貴爾。」

幾乎繞了一輪校園的諾爾總算找到他了，大步走來。

「你在看什麼？」他順亞茲的視線望去，只有一個中年大叔。

亞茲臉上飛掠古怪之色——在諾爾身邊時，為方便彼此溝通他選擇現身。如果進行別的任務時，他一般上都會處在隱身中，比如此刻，可諾爾居然找得到他。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剛去食堂找你，從窗口看見你在這裡發呆。」

諾爾已經能看得見隱身的他。亞茲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不過目前最重要的還是這件事。

「我不是在發呆，我是在觀察目標。」亞茲指著不遠的力奇：「你知道這個人類的事情？」

「我怎麼可能知道那個大叔？」諾爾沒好氣地說。

這位少爺一個月未必出現十次，又對周圍不聞不問，自然不懂別人的事。

亞茲當自己問了蠢問題。

倒是諾爾聽見某個關鍵字：「你說他是目標？」

亞茲尚未答話，力奇就因諾爾的聲音望過來。

「是你啊！」力奇主動向他打招呼。

諾爾先是莫名其妙，基於禮儀他還是點了點頭：「你好。」

「你站在那裡做什麼？別被太陽曬著了。」力奇咧嘴笑道。

如此善意的提醒。

「沒事。」諾爾不善與人交際，扭頭便走。

力奇目送他，什麼也沒說。亞茲則深深看他一眼，才追上諾爾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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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很正常。」諾爾說。

為了讓諾爾看起來很正常，走在他身旁的亞茲此時已現身。

「你看起來也很正常。」亞茲回道。

「這裡只有你一個最不正常。」諾爾不甘回擊。

「我本來就不是人類，肯定跟你們不一樣。」

諾爾不願再繞著這無謂的話題打轉，直切正題：「剛才那個大叔到底哪里不正常？」

「不知道。」亞茲說：「我需要深入調查。」

「那麼我就不打擾你了。」

說罷他果斷離開，途中遭人撞了一下也不理會。

直至諾爾的背影消失於眼界，亞茲才發現那個名叫愛麗絲的女孩。

她就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默默關注諾爾。

放工了。

力奇回到簡陋的家，將手中十幾個袋子放在桌上。

這些全是學員吃剩的食物。

他撤下工作制服，換套乾淨整齊的衣著，又對鏡子檢查儀容後，再次拎起這些食物出門。

電單車行駛一段路程，最後停在一所孤兒院門前。

有個小孩遠遠望見他的身影，馬上高興地大喊：「是力奇叔叔！」

「力奇叔叔又帶什麼好吃的給我們啊？」

小孩們一窩蜂地湧上，有個女人從屋內走出來，見力奇被孩子們圍繞，臉露慈祥的笑。

「忘了院長教過你們什麼嗎？」

孩子們聽到她的聲音後，立刻乖乖站好。

力奇對她赧然一笑：「心怡。」

這女人是院長，名心怡，年齡約有三十出。

「又有人捐食物嗎？」

力奇點點頭。

這算是「捐贈」的食物吧？每次收拾碗碟，他定會將剩餘且看起來完好的食物稍微處理再打包回家。當然那些吃得亂七八糟的食物就沒辦法了，只能狠心丟進垃圾桶。

他不想告訴心怡和孩子們真相，就怕他們覺得不舒服。

心怡獨自經營這所孤兒院，若有善心人士資助，開銷就不是問題。無奈善心人士不是一直都有。他不忍心怡失望難過，偏偏自己收入不多，無法給予物質上的援助。

那麼解決孩子們的晚餐，多少能減輕她的負擔吧？

心怡拍拍某個大孩子的頭：「阿善，你帶弟弟妹妹到食堂吃晚餐。」

「知道了！」幾個天真無邪的孩子又笑又跑地回去屋裡。

「你的同事，真的很善良。」心怡對他真誠笑說。

力奇摸摸後頸：「你也很善良。」

「你也是。」

兩人不約而同地靜下了。

「要是沒什麼事情，我……我就先走了。」力奇憨笑說道：「餐具就麻煩孩子們清洗了。」

「這是當然。」心怡也不留他，送他到大門再鞠躬道謝：「再次謝謝你特地送食物過來。」

力奇完全不敢正眼瞧心怡，神情尷尬地回家去。

一天中最美好的時刻又過了。

力奇孤零零地重返家中。

傍晚的陽光照進屋內，盡顯孤獨。

他開了燈，白光總算緩和那片寂寞氣氛。然後他拖著沉重緩慢的腳步走向浴室。

亞茲悄然降臨。

力奇住在廉價房屋，屋內有幾樣陳年家具，墻面斑駁，角落雜物淩亂擺放。他轉入廚房，垃圾桶裡盡是外賣盒子，洗碗盆中放有幾個用過的碗碟。

最後他踏進力奇的房間。黑漆漆的睡房飄著一股酸味。

這就是一間未成家且不擅長做家務的男子住家。

他的目光很快被架子上的相框吸引了。那是張舊照片，拍攝背景是鄉村，年輕的力奇站在某個攤位前，手執一盤麵。

力奇隨後走進來了，很自然地走向架子。他先是瞥了鋪滿薄薄灰塵的照片一眼，再到床邊坐下。

亞茲問：「很喜歡她吧？」

力奇只聽得內心深處有道聲音在說話。

他認為那是他的心聲。

力奇應了一聲。

『為什麼不告訴她？』

「連自己也養不起，一事無成又這副模樣。」力奇摸摸自己的肚腩，自嘲：「說出來的話只會讓她難堪吧。」

亞茲又引導他：「曾經是個麵食攤小販？」

「二十年前我的攤位是舊街最受歡迎的。」力奇仰望天花板，墻角有幾塊發霉變黑的地方：「全部客人一定吃光，不留下半條麵。」

『為什麼沒做下去了？』

「大集團在附近起了高級商場，馬路建得高高擋住我們舊街的店面……」力奇的語氣很平靜，眼睛也沒眨一下，維持抬頭仰望的姿勢。

「老顧客都去了商場，新顧客又嫌我們舊街骯髒和麻煩。兩年，舊街整排店面只在兩年全關門大吉。」

『然後你呢？』

「然後我就離開家鄉，到外地發展。可是我沒錢租店面，攤位也不好找。我曾到其他麵館的廚房工作，最後一個也做不成。」力奇終於垂下頭：「……他們都不認同我……」

語氣流露不忿的情緒。

那些人，非但不認同，還徹底斷絕他的路。

想到這裡，力奇的眼底隱透絲絲恨意，內心即時封閉。

這件事讓他不堪回首，索性逃避。

亞茲見今天也無法更進一步處理，加上時間尚早，決定到其他學員那裡看看。

涉世未深的高中生，再怎麼消極難過，負能量值通常都不至於很高，相對容易處理。只需讓他們哭喊一下，將負面情緒發洩出來後，亞茲再使用路西法研發的工具將所有不好的東西凝聚成「負能量聚集體」，那麼目標的心情便能恢復正常安全值。

當然，這是指「通常」的情況下。

倘若遇到像力奇這種還沒到爆發狀態的目標，就比較麻煩了。NES成員得先收集有關目標的情報，透過與其內心接觸來了解目標想法，再從中誘導目標讓情緒直達爆發程度。

而這一步亦是關乎目標與周圍安全的關鍵時刻。

亞茲偶然想起那位明明還是個高中生，但情況比力奇更複雜的完美少爺。

不知道他睡了沒？

房間裡，諾爾雖是眼望電視熒幕，思緒卻是放空。

約半小時後，他旁邊原本無人的位子上，慢慢顯出亞茲的身影。

亞茲一來即被電視內容吸引了，那是探討生命起源的課題。

這個少年竟會對這種學術性的內容有興趣，當下對他稍微改觀——好學的少年。

觀賞了一會兒，諾爾依舊對他視若無睹。亞茲轉向他沉默的側臉。諾爾感到他的目光，也斜覷他，眼神含有些許不滿之意。

仿佛他惹他生氣了。

亞茲心中一動，從懷中取出一粒白色球體。

果然諾爾有了變化，儘管他表面維持冷漠，不過眉宇間閃過一絲好奇。

難道是為白天的事而不悅？亞茲只覺哭笑不得。

「這個是我們用來吸收人類負能量的工具。」亞茲解釋道。

諾爾的目光鎖定那粒白球，雙眼眨都不眨。

「如果這樣能讓你快樂……」亞茲收回白球：「想聽故事嗎？」

諾爾立刻關掉電視機，面向他盤腿而坐。

接下來亞茲大略跟他講解NES的概念和宗旨，諾爾聽得相當專注。他開始像個學生發問：「你們是人類嗎？」

「NES部門裡的幾乎不是人類。雖然我們跟地球上所有生物一樣，是從『生命能源』誕生的生命，但我們和你們屬於完全不同的生命體。」

「那你們跟死神是同事嗎？」諾爾讀過一部有關死神的日本小說，一直深信那種非人類是存在的。如今亞茲證明他的觀念沒錯，那麼死神定也是真實存在了。

「死神無法理解人類，他們只是負責自然或人為死亡的生命。」亞茲說：「我們必須理解人類的感受與想法，並且只針對有自殺念頭的生命。」

這兩個不同的部門，向來沒有交集。即使雙方在任務過程中碰上，也只限點頭打招呼，不會深談。

「你們會在人類面前現身嗎？就好像現在的你。」

「非必要。得讓NES成員現身的，通常是非常情況之下所採取的非常手段。在成員現身時，還會依據所需情形改變外貌。」

「你是特別案例，照理我是不會因為你的要求而現身。」說到這裡，亞茲露出困惑的神情：「因為人類不會記得我們。」

「你住哪里？」諾爾指著這個家：「是不是像這種地方？還是在空蕩蕩的宇宙裡？」

「宇宙可不是空蕩蕩。」亞茲糾正他。

亞茲大略描述了NES總部的構造和外觀。除了在地球上找不到高端儀器，總部其實跟人類的房子沒多大分別，同樣是有著個人休息室、會議室等。

這時，阿祖拉敲門進房，發現亞茲時立即說：「有客人，需要備茶？」

亞茲說：「不需要。」

「儘管很掃興，但是阿祖拉還是得提醒少爺……」小管家說：「該睡覺了。」

諾爾充耳不聞，還想繼續發問。亞茲提出條件：「睡覺吧。明天你去上課，我再告訴你。」

「為什麼一定要上課？」諾爾反問。

「因為你還是高中生。」亞茲說個理所當然的理由來。

「因為你是小孩，必須聽話。因為你是成人，必須成熟。」諾爾語氣不屑：「連你們也認為所有人都必須遵守這些規定？」

「不是。」亞茲深睇他清透黑眸，漠然道：「我這是在跟你做交易。你想從我這裡得到好處，你就得付出，滿足我的要求。但你現在只是一個高中生，除了上課我實在想不到你還能做什麼。」

「既然我的任務範圍就在你的學校，那你待在我看得見的地方以方便我任務，這就是你該給我的回報。」

諾爾凝視他幾秒，接著什麼也沒說地跳上床睡覺。

門邊的阿祖拉朝亞茲豎起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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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茲回到所謂的「家」——NES總部。

「任務還順利嗎？」

路西法遞前一杯飲料，關懷笑問。

這個透明杯子中裝的是能量飲料，功用一如其名，表面上還有美麗的光流。

不過索然無味就是了。

亞茲先把幾粒染黑的球體交給路西法，由他處理球內的負能量，再把恢復白淨狀態的球體分給隊友們。

至於那些被抽取出來的負能量，亞茲所知道的其中一個用途，是維持NES高端儀器的運作。

他一口氣飲盡能量飲料後報告：「目前有兩個比較棘手的目標。」

「其中一個是神奇的小少爺嗎？」拉斐爾打趣問道。

亞茲點頭。

路西法略好奇：「那個小少爺的性格很糟？」

亞茲搖頭：「就是一個不甘心自己是小孩卻總是不自覺做出孩子氣、幼稚行為的任性小鬼。」

路西法和拉斐爾聽罷，齊瞅向亞茲。

「怎麼？」亞茲一臉莫名其妙。

「從有著少年外形的你口中聽到這番言論，實在微妙。」路西法打趣笑言。

「很可愛，不是嗎？」拉斐爾附和道。

亞茲聰明不回應。

拉斐爾溫柔說道：「有什麼問題和需要幫助的話，隨時聯絡我。」

「你沒任務？」亞茲揚眉。

拉斐爾笑呵呵：「小路西給我放假。」

亞茲總算聽出端倪，問了上司：「特地讓拉斐爾留下待命，不會影響其他地區的清除進度嗎？」

路西法不以為意：「這傢伙很久沒放假了，現在給他機會陪陪他最愛的亞茲任務，以後他就會少抱怨。」

亞茲不禁擔心了。

路西法這個安排，真的沒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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