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有件事他有點在意。只是又不方便主動攀談，畢竟「表哥」是假的，「很照顧小斌」是假的，小斌的「好朋友」這個身份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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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喝杯茶？」James問。
小斌遲疑地想拒絕：「我們——」
「好啊，」阿軍一口截斷小斌的拒絕，「如果你不介意。」
「當然不介意。」James哀傷地擠出笑容，「我正好在準備告別式的影片，小斌可以幫我一起挑照片……」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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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斌硬著頭皮跟James坐到電腦後，阿軍則坐在一旁，接過不知道哪個朋友遞來的飲料。
他道謝完正要喝，再度聞到剛才捕捉到顏之宸的殘魄時的那個味道。一般的魂魄是不會有味道的，而且這個味道有點熟，不是太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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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是這個味道。」喂喂皺眉，神色不耐。「古薩溫不是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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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跟小斌同時一震。對，這是古薩溫，或者說，那些佛牌的味道——假的花香與檀香，混合了腐臭與甜膩的奶味。
阿軍不方便到處查探，喂喂沒有這層顧忌。並且身為靈體，他對於這些術法的載體更為敏感。
他在屋子裡巡了一圈，確定味道是從桌子上傳來的。他湊上前看了看，用手指虛點了點桌上的木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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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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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斌的眼神忍不住跟著喂喂的手指看向盒子。察覺到小斌分心，James一愣，隨即發現他在看那個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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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面是……」James一頓，把盒子拉到面前打開。「我挑了一些小毛隨身的東西，到時候一起入塔。不知道這些適不適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帶著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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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子一開，腥臭的味道更濃了一些，但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小斌看了一眼，裡面除了一些零碎的雜物、手鍊、項鍊之外，果然還有一塊裂了一道縫的佛牌。
小斌求助的看向阿軍，阿軍淡淡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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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你的心意，不管放什麼小毛都會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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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他更開心的是，你很快就要下去陪他了。
小斌說，當初小毛鬧著要來找阿軍，就是因為James睡不好。剛才阿軍看了他一眼，雖然皮相保養得宜，但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灰青以及縈繞在他身邊的晦暗磁場，不是靠著保養打扮就有用的。
那個睡不著，十有八九確實是出了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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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他還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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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大樓的位置，在日據時代是黑牢。所謂黑牢，就是警察可以不擇一切手段取得口供的地方。
後來幾經政權更迭，黑牢始終留了下來，成為西區總警局一個隱晦而堅定的存在。許多「必須」被偵破的案子只要移交到西區總警局，毫無例外的都能很快破案。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嫌疑人，會在認罪後「受不了良心譴責自殺身亡」。
有一晚，這裡突然起了無名惡火，將黑牢一把燒得精光。
或許是有高人指點，又或者沒有高人指點，警政署決定不再設立黑牢，甚至連原本在旁邊的警局也一併遷走，於是這片土地就突兀的閒置多年。
這就是阿軍覺得可能沒有高人指點的原因——地不能空著。最理想的辦法是蓋一座小廟，請神尊來鎮壓、教化此地的靈體。
但沒有。
這塊地，連同上面的建築物一直荒廢著。直到一位政界大老看上這裡，巧立名目把這塊地從公有改為私有，接著在這裡建了一棟七層住商混合大樓。
從落成那一日開始，這棟大樓幾乎每年都會出一兩起人命新聞——自殺、他殺、意外都有，但一樓店面的生意卻越來越好。
不到十年，這位大老的家族盛極而衰、官司纏身，逼不得已分家。也因為分家分的倉促，導致這棟大樓爆發一連串的產權爭議，讓這裡再度荒廢。直到多年後，有個南部來的建商花了幾年的時間，明裡暗裡處理掉不少問題，好不容易才買下整棟大樓的產權進行都更。
因為知道這片土地的前科累累，所以動工時，建商花大錢請法師連做三天法會鎮壓。但是施工期間依舊工安傷亡不斷，只是建商的黑白兩道關係很硬，把消息全都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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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可以壓得下來，但是土地裡的怨念跟靈體怎麼可能輕易壓得下來？
剛搬來西區的時候，阿軍三天兩頭就往這裡跑，解決了不知道多少怨念與靈體。可是這麼做只是杯水車薪，遠遠比不上怨念累積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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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念也是「念」。有「念」就有靈氣，有靈氣，就有無形來吃。以吞噬怨念維生的無形，身上夾帶著更多的怨念。這些新舊怨念在這裡反覆累積，造就一個不斷往復的循環。
天地神尊都知道這是一個不斷向下的螺旋，紛紛袖手。只有阿軍三天兩頭就來這裡用黃豆、香灰開了臨時的場域，呼請神尊下來接引。
當然，因為沒有委託者，所以這些只能算勉強累積了阿軍自己的功德福報，算不上點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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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不做沒點數的事嗎？」喂喂虧他。
「沒辦法啊，到時候他們又跟著我回來，更累。」阿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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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兩人都知道這不是實話。有張老闆坐鎮，那些無形會被擋在彩券行外，根本跟不回來。
後來建商接手開工，阿軍也就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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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也好，」阿軍看著圍起來的施工圍籬與鷹架，淡然說。「以後都不用來，也不用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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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峰迴路轉後，這棟大樓終究千絲萬縷的跟他搭上了關係。
為什麼阿軍一踏進大樓就沉眉肅目，那是因為他不聲不響張開了靈氣，貼身護著自己也護著小斌。再加上有喂喂在旁邊，那些糾纏在此地的怨靈們不敢上前騷擾。
可是，這塊地的格局，就是要用人命來填。黑牢的時代，是用人命填起政府的威望。商辦大樓的時代，是用人命填起店家的業績。現在，小毛的死恐怕只是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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