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仙魔鬼 - 87

鄭炘緯停下動作，三個好兄弟馬上扯走他的外套騎車遠去，按計畫留下他和潘叡禹。

鄭炘緯注視地上翻身蜷曲的少年，下意識摸一摸自己的下巴，一頓，再轉動腳踝。

用幾秒掌握現狀，恰好與少年對上眼。

孩子，你的二八分亂了，他想。少年的眼神不知道在看加害者還是救星，他想。

所以他說：「你沒事吧？」

這是同時對兩個人講的，因為他們都發生了事情，不然他不會出現在這裡，還發現自己兩條手臂都瘀青。

潘叡禹撐著地面爬起來，但是站不穩，他想也沒想就扶住他──這有什麼好想的？他當了兩次人，也懂了點皮毛，何況剛剛指使霸凌又假好心的不是「他」。

對方雖然推拒，但力氣耗弱反倒像抓緊他。

「你家在哪？」他直問，暫時忽略因支撐對方而酸痛的腰部。

潘叡禹神色複雜，彷彿經歷天人交戰，一會兒才回答：「斜對面。」

鄭炘緯按他說的方向看過去，綠地植樹錯落遮掩住一塊黯淡斑駁的招牌。

「煙雨小吃部　附設卡拉ＯＫ」

馬的，開什麼玩笑！

已經第三次了，明顯有東西在玩他，總讓他在人類體內甦醒，讓他受盡人類的煎熬，給他機會掙脫，又遭到前輩們阻攔，逃不出手掌心。

有罪的是人類，卻拖他來懺悔，已經不是「跟著吃人類的飯一段時間，就可以吃自己的飯」這種樂觀思維了。

等到解脫他也被迫離開，哪有餘裕吃自己的飯？

第一次是如此，第二次是伺機而動待致命一擊──然後確認了段雄的干涉以及另有不明外力，結果送上自己的命。

於是又回到不爭之爭。

現在瞧瞧那塊招牌……真相好像要主動找來，那麼他這次就沉潛到最後，隨不明外力安排，反正硬來也與真相失之交臂。

「慢慢走。」他花了點時間將潘叡禹帶到小吃部，在門口抽菸的予煙先看到他們，立刻過來幫忙。

「天啊叡禹你是怎麼了啦！」阿玉急急關掉瓦斯爐，審視一下潘叡禹手腳然後衝進包廂。

「同學，叡禹發生什麼事了？」予煙讓潘叡禹坐櫃檯邊，不一會兒一位女子跟著阿玉跑出來，神色緊張。

原來潘叡禹的媽媽在小吃部工作，填補了小靜的空位。

「他被別人圍毆了。」他臉不紅氣不喘地道。

「圍毆？」阿玉驚嚷，潘媽媽心急如焚，而予煙若有所思。

他瞥見予煙那神色，覺得她已經了然於心，只是不先戳破，反而顯得他像小孩──

呵呵，他現在的確是小孩啊！

「這麼嚴重，帶去醫院吧！」阿玉提議，實在不忍看媽媽幫兒子塗藥的表情，而且潘叡禹的腳踝明顯扭到了。

「佳兒，妳帶叡禹去醫院檢查，明天再來。」予煙吩咐。

「可是老闆……客人……」

「還有小珠跟我，沒事啦！」予煙推著她，然後扶起潘叡禹，不一會兒計程車停在店門口，母子倆只能上車，離去前不斷對予煙道謝。

鄭炘緯像個學生等候發落，但心裡盤算時機開口時，予煙就先說話了。

「吃飯沒？」

「……還沒。」他故意慢一拍回答。

「想吃什麼？」予煙坐他前面吞雲吐霧，一邊念菜色：「炒飯、炒麵、海產粥、芋頭粥，還是日式蓋飯？」

「芋頭粥。」非「它」本意的選擇，令他一凜。

「阿玉，同學要吃芋頭粥。」予煙朝重開瓦斯爐的阿玉喊，然後又問他：「你看到了嗎？圍毆叡禹的人。」

「沒有，我靠近的時候他們已經跑了。」

「你和叡禹同班嗎？還是同校而已？」

「我們同班。」包廂傳出歌聲，他瞄了一眼，沒看見MIKA。「潘叡禹的媽媽在這裡工作嗎？」他隨便問，一回頭發現予煙湊過來，視線下意識避開。

「那你是被誰打的？」她握住他手臂。

這是……被誰打的？鄭炘緯捕捉腦海記憶，但仍提供之前的說詞：「我被追到捷運站，從樓梯滾下去……」

「你也被霸凌嗎？」予煙吐出煙霧，看了看他，把香菸拿遠了些。「歹勢，讓你吸太多二手菸了。」

「沒關係，我朋友也抽。」同時他在腦中忖度，這小孩受的傷算是被霸凌嗎？以人類方式劃分的話──

「所以你剛剛想問什麼？叡禹的媽媽是越南人還在這裡工作，也難怪會被霸凌？」

鄭炘緯胃部湧上一種腐蝕的熾熱。「他沒說過他媽媽在這裡工作，大家都以為他家裡很有錢。」

「喔，所以他只是因為媽媽是越南人就被打？」

予煙說得輕鬆，然而鄭炘緯頓時啞口無言。

「……我覺得……越南人只是藉口，實際上和他的態度有關係……」須臾他有些忸怩地回答。

「叡禹態度很差？」

「他好像看不起班上某些人，所以才會被盯上吧。」

「好像？所以你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不起』吧……同學，你是做了什麼才被追？你也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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