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仙魔鬼 - 84

破曉時分，這一戶燈火通明，就像在等一個半夜逃家的孩子。

紅恩明白那孩子就是自己，正好他灰頭土臉、身體有鐵鏽味，符合普世印象。

新來的跟段雄還有人類混在一起，負面影響到「那邊」有反應，同伴們不醒，說不過去。

他站在對面鄰居的玫瑰盆栽旁，對陽台抽菸的予煙踟躕一會兒，走近家掏出鑰匙。

一打開鐵門，就見全勳倚靠旁邊，姿態是醉漢但眼神精明；了明照顧瞪著他的強聞、咳不停的吳亥；原本暴飲暴食的滿麗此時正襟危坐啃芭樂，收斂許多──少了少溫跟立鵬。

不用問也懂，他們去了「那邊」。

紅恩保持沉默，打算先在客廳坐下，全勳看他卸下揹著的東西，問：「那是誰的吉他？」

他手一頓，然後把吉他靠在沙發扶手。

不想說謊，但說了他們不會知道，因為那個人的存在徹底從他們腦中拔除了，於是他繼續閉嘴。

「弟弟喝點水～」滿麗推給他一個馬克杯。

紅恩瞅著她染深的唇色，這才說話：「『那邊』呢？」

「目前穩定下來了。」滿麗讓他看少溫傳來的訊息。

【我出門前有吃泡麵，不用擔心。】

一如既往莫名其妙，即是平安。

「紅恩……你還好嗎？」了明似乎是感到他的情緒，替他撥撥頭髮又探查體溫。

「新來的處理掉了沒！」強聞披著棉襖，只關心這點。

「送走了。」紅恩喝點水，補充血液變回小學生不表示他精神奕奕，反倒因身體轉換產生疲勞。

「送走？」強聞提高音調。「那不就是上次予煙那樣！離開了又會回來！再見再見下次再相見你不知道嗎！」說完呼吸有些急促。

「下次你上。」紅恩不慍不火，咬一口芭樂，是和血液截然不同的口感，咀嚼著，精神好點了。

「你也送走段雄了？」予煙抽完菸回到客廳就問。

紅恩小小的眼睛霎時盛滿震驚，芭樂碎塊在口腔沒嚥下去。

「誰？」滿麗道。

「段……雄？」了明濃濃疑惑。

「紅恩？」全勳直接要他說明白，至於吳亥邊咳邊望著他，期待回答。

而原本大呼小叫的強聞默然。

紅恩馬上意會到跟予煙強聞加起來，他們是沒忘記段雄的三名。他怎麼沒想到，強聞老雖老，宇宙可是無所不知，只是知有不言──和他一樣，覺得說也沒用。

他胸口沒那麼堵塞了。「我吃掉了。」

晚一步想起段雄存在的其他人，銜接上這個「吃掉」的發言，有些慌張。

「我知道你很討厭段雄，不過你也太絕情了吧……」滿麗左顧右盼，憂心「那邊」又來一波。

「紅恩，你的意思是段雄幫忙壓制新來的，結果你放走新來的，然後吃掉段雄？」了明處於找回記憶的激動中，仍盡量冷靜敘述。

「妳也知道段雄的能力吧？」全勳瞥向予煙。他坐在桌角，開了瓶金牌。

予煙頷首，跟他要了一點啤酒。「有形又無形。他可以取代任何事物，所以我們不會記得大明星段雄，會當他一開始就不存在。也是這樣他才能成為新來的意識，將之前的小靜導向自我了結。

「上次大概消失幾個月，這次不知道……」

「所以我才把他吃掉。」紅恩再說一次，不知是芭樂的維他命Ｃ還是講明了，疲勞緩解不少。

宇宙強聞即使腦袋衰老，因最先知情，於是早一步推敲出他的言下之意，眼睛睜大，喜形於色。「小子，算你行。」

「啊……！」予煙也恍然大悟。

紅恩的能力針對血液，就算段雄回到原形，在血管中就無損他分辨，新來的惡意反而變成一種特徵，只要段雄給予對方暗示再專心讓紅恩吸收，便可削弱宿主體力並抽走段雄與新來的。

但紅恩分成送走與吃掉兩種說法，表示新來的無法被換到紅恩體內。

也許……新來的不能獨立，又僅能跟真正的人類一起。

雖然不得不被困在人體與其共生，卻因此能做出人類的任何惡行，還不隨便受神與魔的鎮壓。

照紅恩敘述與小靜、歐錦翔比對，新來的可以離開的方法就是宿主主動面對自己的罪孽或傷痛。

所以要不是段雄，他們和「那邊」現在不曉得會變什麼樣子。

「是不是應該趁早告訴它……」予煙覺得當時決定不對這後輩坦承一切，如今導致對方更大的反彈。

「妳好好說，它會好好聽嗎？」紅恩不以為然，再說現在誰也不知道新來的換去哪個人類身上。

「段雄……現在怎樣了？」了明更在意這件事。

「……不清楚。」紅恩把一樣東西放在茶几上。「現在只剩下名字、吉他，跟這個了。」

沾了灰塵的粉紅色方吉。

「我覺得……」全勳喝完金牌，自己下了個結論：「你好他就好。」

他拿著空瓶子緩步進廚房，開冰箱找食材，然後洗好米放到大同電鍋，宣布：「今天早餐就吃粥，養身一點。」

只有滿麗囁嚅：「全勳，煮多一點啦，粥吃不飽耶～」

紅恩聞言，彎起罕見的微笑，接著察覺段雄的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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