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仙魔鬼 - 71

「找到了沒？」

「那怪胎到底訂了什麼地方？」

「欸那邊那邊，慘了是小巷子，哪邊有停車格？」

「……為什麼每次都是他在訂餐廳？」

「哈哈，老闆欽定，你敢嘴？」

三名白領男子在轎車裡你一言我一語，其中負責駕駛的蘇家儒說：「你們要不要先下車，我去找停車位。」

「我跟你去。」副駕駛座的歐錦翔立刻回答。

後座的李智彬笑開嘴：「嘖嘖嘖，你真的那麼討厭怪胎喔？」

「你們不覺得他有問題？」

「他是很怪啊！」不然怎會被他們私底下叫「怪胎」。「但是也沒有那麼需要提防。」抽菸時可以拿來當閒聊題材這樣。

「你要是看到他上次對我女友獻殷勤，就不會這麼說。」歐錦翔正色。

蘇家儒轉頭瞥他一眼。「『獻殷勤』……那是他對每個『生理女性』都很好，多虧他代替我們被公司所有女人使喚，看看他每天乖乖買咖啡買便當買衛生棉，看久了也滿可憐的。」

「怪胎奴性堅強，雖然身為男人看了不太舒服，但想遠一點，我們因此輕鬆無負擔啊！多虧他做得這麼過，趙姊也不會說『你們要學學他』這種話。」李智彬忽地指著斜前方，「那邊有Times！」

車子停好，三人徒步去尾牙聚餐地點，這時間家家戶戶不是看新聞就連續劇，他們經過放著超大液晶螢幕的一家，一張眼尾多情的俊臉進入眼中。

「哇他也太紅！你知道嗎？版面洗了好幾天！」李智彬盯著電視裡面的男人深情款款向女主角告白。

「誰？」蘇家儒瞅了幾秒才想起來：「喔，段雄！」

「這種不好好唱他的歌，演技也沒練好，明顯出來騙女人錢的藝人。」歐錦翔斜睨畫面。

「哈哈哈，人家帥就好！帥哥自然女性粉絲也多啊！」李智彬很快陷入劇情中，只差擺張凳子在人家外面看，還好蘇家儒記得拉他，才不會三個人站在路中央聊天。

「你嫉妒人家嗎？還是……你女朋友喜歡他？」蘇家儒調侃。

「我女友對台灣藝人沒興趣。」

他們遇岔路左轉，回到剛才的小巷子，一排民宅中，有一間門口掛著「無菜單家常菜」，看不到店名。

循著屋內暖光，他們走進去，客廳放了幾張桌子，猶如古代飯館，一桌最多可坐四人，一名女性端著炒青菜與滷排骨自簾子後出來，見了他們便道：「吃尾牙嗎？請上二樓包廂。」

她上完菜，指著簾子後的樓梯。

這間餐館沒有更動太多傳統透天厝的設計，踏上紅色扶手的水泥樓梯，二樓的主臥便是一個包廂。

「來啦！真會挑時機，冠仁都幫我們點好了。」老闆見到他們，立刻拍拍旁邊那人的肩膀。

那人受著老闆的觸摸，黑框眼鏡下死氣沉沉，視線著陸在桌角，就是不看他們。

但當隔壁年輕女同事檢查妝容，而天花板的吊扇吹亂她頭髮，那人就像毛絨娃娃按下開關，馬上精神一振，從後背包拿出一根黑色Ｕ型夾，替她夾上。

「喔謝啦。」女同事隨口回應，想弄去眼下的睫毛膏屑屑，於是他又奉上一支棉花棒。

歐錦翔對那人感到不齒，選了離他最遠的位子坐，而對方也一副沒看見他們的樣子，繼續幫女同事瞻前顧後。

「冠仁，幫大家拿個餐具好嗎？」資深的趙姊一道，彷彿再按一次娃娃的開關，侍候完女同事，那人接著起身到包廂角落的自助區。

只不過分發時，他給每名女性一支湯匙與一雙筷子，並用一張衛生紙墊在底下，剩下的就直接放在桌子中央，連衛生紙都沒有。

男性們什麼都沒說，離餐具近的李智彬拿了三副，給自己與蘇家儒、歐錦翔。

但歐錦翔筷子沒接好，一根落地，滾著就到那人腳邊。

那人毫無反應，兀自在後背包翻找，取出一只1.5L的保溫瓶與紙杯，在場女性一人一杯。

「天氣冷，喝點桂圓紅棗茶。」他道，聲音溫吞而字字相黏，像在呢喃。

「厚，冠仁，我怎麼沒有？」在場男性中，也只有老闆有資格這樣反應。

「小心燙。」於是他只多倒給老闆。

歐錦翔才不稀罕那什麼桂圓紅棗，「請你撿一下地上的筷子。」他說。

那人置若罔聞，讓他心頭火起，一字一字復誦：「余冠仁，請你撿一下地上的筷子。」但故意加上名字。

余冠仁，也就是他們私下說的那個「怪胎」，不但裝沒聽到，視線死也不肯投注在他們身上。

「哎這沒什麼，我來撿。」李智彬彎身鑽進桌下，要直接拾起筷子。

不知故意還偶然，在李智彬碰到筷子的剎那，余冠仁站起來，左腳就這麼踩住筷子，也差點踩到他的手。

「喂你注意一點！」歐錦翔瞪視直斥。

「沒事沒事，冠仁，你的腳讓讓～」李智彬在桌子下道。

余冠仁這才聽到了、看到了，抬腳放開筷子，但卻是再度走到自助區拿碗，因為餐館員工上菜了。

拿來的碗也是女性一人一個，男性一疊自取。

男性們不介意從桌上自取，畢竟余冠仁拿了所有人的分，再計較不僅不識相，明天馬上被女性同事排擠，因為膽敢瓜分她們的幫手。

余冠仁乍看是奴才，但營造了女尊男卑的環境，並非蘇家儒說的「代替他們被指使」，而是分分秒秒示範「男性就該主動伺候女性」，像在洗腦他們。

所以歐錦翔一點都不覺得他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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