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仙魔鬼 - 108

回潘叡禹家之前，它先繞去捷運站出口附近，想在最後吃碗豆花，當它發現綠色帆布蓋住了攤位，不禁為自己的惆悵失笑。

這次它瀟灑轉身，到小吃部找佳兒，坦承霸凌的事情。

因為坦承之後它也沒辦法幫忙買雞排了，所以滿麗的兩百元並沒有拿。

它陪鄭炘緯就走到這裡。

結果幸不幸福，交給當事人自由心證，它本來就不是捎來幸福的小天使。

只有人類，才有開始跟結束。而它的下一個開始，不知又是哪個迷途羔羊。

※

鄭梅好有驚無險，但衰弱無法煞車，回到昏迷狀態一段時間，一堆人都還在床上無法動彈的某個夏日，安養院打來一通電話。

予煙與「爸爸」強聞、五個「小孩」簡單商議，決定將「那邊」帶回來「這邊」，為他換上非常好看的旗袍，讓他慢慢嚥下最後一口氣。

結束來得很自然，原先以為的魂飛魄散沒有發生，過程相當漫長，漫長到不像結束，而是不斷延續，人類開始與結束的界線他們第一次感到這麼模糊，模糊得無助。

人身仍在，但原形能不能變化，最重要的關鍵不在了，沒人敢嘗試。

尤其段雄到「那邊」死之前都沒凝聚回來。

雪上加霜的是，出殯那天颱風來襲，「那邊」的兒子媳婦孫子鄰居沒有一個出現，在場除了禮儀公司，其他小貓兩三隻全是他們這些沒血緣關係的房客，淒涼得理所當然。

予煙和禮儀公司的人坐在塑膠椅子上抽菸，看煙霧融入淅瀝瀝中，看繁花簇擁遺照，以及覬覦罐頭塔的滿麗。

然後靈車一路開到火葬場，他們代替家屬跪拜，空氣乾熱刺激，一排過去不同隊伍，領頭的有道士有法師，道具五花八門。

隨後予煙讓計程車載老小返家，與全勳處理塔位後續事宜，在強風豪雨中，這一切彷彿微不足道。

過了數日颱風離境，緊跟著下不停的雨，持續近兩週。立鵬與吳亥仍是無法起身，更別說段雄，只有偶爾腦中靈光一閃顯示存在感。

雨終於平息的一天晚上，予煙跟了明都去工作，滿麗紅恩在樓上房間，客廳空蕩，僅少溫一人窩沙發看電影。

鏘！磅！

門口迸出巨響，少溫瞠大眼，接著門鎖傳來喀啦喀啦劇烈聲音，他立刻打開陽台落地窗查看，罐裝啤酒滾到路邊，門外一名成年男子橫躺，露出背部──

全勳。

他打開門，卻和陌生的年輕女孩面面相覷。

「你好，請問是鄭大哥的家嗎？」她先開口，待他呆呆點頭，將一串鑰匙交給他。「他有點不舒服，我送他回來休息～」

少溫聞言，隨即越過她扛起全勳到客廳沙發。「他喝醉了？」

「不是，我買了這些要給他，但他一罐都沒有開。」對方撿拾地上的啤酒，整袋擱在茶几。

沒喝！少溫如五雷轟頂，馬上開一罐灌進全勳嘴裡，灌了四罐才停歇，一回神，女孩在旁邊一臉憂心忡忡。

「妳是他女朋友？」他直言。

「啊？噢，不是不是。」她略顯慌張，解釋：「我是這邊大學動保社的學生，平常有在照顧浪貓，今天請他和我去橋頭糖廠救援一隻受傷的貓咪。」

少溫聽完，看了她一會兒，說：「……貓咪呢？」

「貓咪送到動物醫院了。」女孩臉上是安心的微笑。「那……我先走了，請你轉告鄭大哥，感謝他今天的幫忙。」

他瞅著她即將浸入路燈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走到陽台，出聲：「……雙喜，一個人走夜路要小心。」

女孩轉身，微笑依舊，但眼神驟變，迎上他的視線。

「全勳寧願倒在外面，也不會讓人送回家。」少溫道：「因為是你，他才破例。」

「……鄭梅好死了吧？」良久，女孩低聲問。

「嗯，歡迎你來打工換宿！」少溫聽似不正經的發言，蘊含許多訊息，成功引起對方的好奇心。

「打什麼工？」

「這裡很多老病殘弱需要照顧。」

和上次滿麗換湯不換藥的說詞讓女孩擺擺手，拉開距離走遠了。

「下次讓紅恩跟你去照顧貓！」他不死心地最後喊話。

回到室內，他見全勳難受地翻來覆去，連忙把人扶起，再灌三罐啤酒。「多照顧你一個，又招不到新人，多累啊。」少溫輕聲，沒責備之意。

因為全勳證實了一件事。

──他們依然要付出代價。

但是這也代表段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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