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仙魔鬼 - 4

紅恩靜靜瞅著狼藉的水槽，若有所思。

他的深色瘦削、小圓眼睛、不起眼的身高，以及骯髒的運動服，彷彿標示他也是這黑暗中的一員。

但他不是。

若是以往，他不可能否認的，不過現在否認了才不會傷感情。

他與貓的感情。

即使橘子是捏造出來的貓，他還是為了那隻塑膠袋中的橘貓感到傷心。

紅恩離開屋子，回去空地。

貓咪還在，東西也還在，而牠們全在一個人的身上──這畫面令他聯想到龍貓。

龍貓的旁邊放著乾癟不少的超市購物袋，對他說：「你也吃太慢啦！」同時撕開蘇打餅包裝，一口一片。

紅恩看貓咪又躺又攀著滿麗，心中其實有惺惺相惜的感覺。「是妳吃太快了！明天怎麼辦？」

滿麗吃完蘇打餅，把包裝丟進購物袋。「所以說，再去一趟超市囉～」她輕撫貓毛，愛不釋手。

「那我先回家了，拜。」紅恩撿起紙碗，發現全部空空如也，不禁看向她。「妳……該不會……」

「我有確定牠們都不吃了才吃的！」滿麗解釋。

「妳保重。」他送她背影。

「欸，我幫你顧貓顧包包，而且你剛剛中離，這次你要陪我到最後！」她步伐吃力地追上男童。

結果再次反駁不了的紅恩還是陪滿麗去了第二趟超市。

※

「我們回來啦～！」紅恩一開大門，滿麗就在後頭扛著大包小包，流著汗嚷嚷。

陽台有兩個人。一個妙齡女子戴墨鏡，晃著腦袋聽收音機；一個渾身包得像愛斯基摩人，瑟瑟發抖，縮在椅子上打盹。

客廳有兩個人。一個中年男子戴口罩不斷咳嗽，幾乎要和收音機的聲音勢均力敵；一個頭髮稀疏花白的長者掛助聽器，穿白背心駝背看鄉土劇重播。

廚房有一個人。披頭散髮，不曉得睡著還昏倒在磁磚地上，也不知誰把空酒瓶按輪廓排在他身體周圍，搞得像案發現場。

客廳的兩人最先看到紅恩與滿麗，不約而同舉手示意，而陽台的墨鏡女則對著大門，溫婉一笑。

「段雄呢？」紅恩問得有幾分戒備。

「咳咳、咳咳……他去接、咳、立、立鵬、咳咳咳……」回答的是口罩男，無奈聲音模糊、語句不完整。

「段雄去接立鵬，予煙去工作。」墨鏡女推開一點落地窗道。「然後全勳還活著。」

「太好了，我們又平安活過一天。」男童避開躺在地上的全勳，整理重新買齊的食材。

「紅恩……」此時，長者開口了，「紅恩！這是你吧？你上電視了，紅恩──」他扯開喉嚨喊得很大聲。

畫面映著一間老舊透天，警察不停出入，圍觀群眾把巷子擠得水洩不通，主播快速又清晰地說明事件經過，獨家照片還打了馬賽克，但仍可看到屍體骨瘦如柴，像被什麼榨乾。

新聞下方標題「最新消息：高雄虐貓殺人案」。

「哇，這麼快！」滿麗一屁股塞進沙發中，對報導津津有味。

「所以……」墨鏡女淡淡地向紅恩說：「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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