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冀以勝利者的姿態走進門,行李箱在地面拖出一線鈍響,手裡還捏著一張紙:「看來你們要準備繼續打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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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墨接過紙張,裏面似乎是一張統計表,記錄著欺冀這三個月的總收入,欺冀脫下墨鏡補充道:「不過,欠債我都幫你們付了,所以現在是你們欠我,知道了嗎?時間還剩餘……四小時五十四分……亮出你們的成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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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墨直截了當舉手投降,雙手放開的統計表被瘋紙一把接過,他看著上面的內容緩緩開口:「這個貨幣……那個內戰的國家嗎,短短幾個月,就讓數十萬的人流離失所,真不愧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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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晚都會跨的國家,只是被我中午去拜訪一下,要說功勞最大的推手,是他們的愚昧,你之前的點子果真好用。」欺冀微笑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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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墨回想起初遇瘋紙那一晚,決定這座城市未來的時刻,當時的瘋紙亦曾經妄想推翻此刻的統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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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沒有開口談論這件事,然而憂墨很清楚,背後推手名單中肯定有瘋紙與欺冀,或許是兩人的博弈,又或許是更為複雜的棋局,總而言之瘋紙失敗了,那天晚上瘋紙在高樓之巔緩緩步下,然後遇上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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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幾個月以來,憂墨每天就看著如同平凡人一樣宅在家中的瘋紙,看見他這個模樣,偶爾會思考瘋紙當初究竟是要去哪裏,而現在,又為什麼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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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墨將目光移到窗外開口問道:「你說的點子,該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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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冀淡紫的指甲輕按在他唇上,得意地笑:「那個詞現在列為禁詞哦。你想說的話很危險。還是穩定一點,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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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了瘋紙一眼,又道:「這就是我與他的差別。他心底總藏著一絲幼稚,並用瘋狂包裝,妄想拯救大眾的愚昧,結果理所當然被愚所反噬。」他把一張高凳拖到沙發旁坐下,隨手打開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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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空間多出一些噪音,他就在新聞播報的背景聲下繼續說道:「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所以相比起消除愚昧,我一直認為控制這個選項更加恰當……當然我並不擔心你,小憂墨,因為你很清楚自己的能耐在哪,像你這一種人往往是活下來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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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紙打斷道:「說起反噬,你知道像你這種獨裁主義者,通常的下場都是會被某位無名氏幹掉嗎?就是被憂墨這一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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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墨下意識開了一包花生,時隔數個月他們又開始日常的鬥嘴,而憂墨早已習以為常甚至頗為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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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獨裁者當道是大部分人的惡夢,然而……愚昧者當道是所有人的死期。」欺冀不慌不忙回應:「自我實現願望特別強烈的人只是少數人,大部分人對自己生活外的一切都不感興趣,所以不影響到他們的當權者,對他們而言就是好的當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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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往往最獨裁的,永遠是最影響他們的一個……誰又知道獨裁的那個,會不會就是最愚昧的那個?」瘋紙露出輕藐的眼神,拿起遙控轉換畫面,幼稚的賭約只剩下兩分鐘,電視畫面此時顯現出某處的家居監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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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上是欺冀的嬰兒,憂墨剛放到嘴上的花生停住了,似乎他都沒想到瘋紙會做到這一步,他淡淡開口:「認真的嗎,就是為了無聊的賭約,那幾串數字,有需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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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別人都只是一段變量,當生活實際得到更多利益,就算身旁的人加以譴責,對他們來說都不過只是遙遠而無意義的噪音。」瘋紙相比起平時更加沉默表情異常地冷靜:「他們生活根本沒有絲毫影響,甚至更加好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根本不存在……別人種下的惡因,或許會由他人承受惡果,這就是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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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冀拿出自己的手機停頓了一下,自嘲般輕笑道:「我們真是相似得令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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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接著電視畫面隨即換成一個有些眼熟的女人,此刻寵物鏡頭中,女人獨自做著家務,憂墨認出了是在醫院時探望瘋紙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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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真的非常無聊。」憂墨不經意開口:「明明都不想對方贏,結果變成兩方慘敗,這樣算下來似乎我是輸得最少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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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冀聽罷滿不在乎地開口:「的確三方博弈最弱的那一位反而可能是最有勝算的那一位……憂墨憂墨……不中繩墨啊,可是……沒有繩子的你,又要怎樣拴好你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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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物才需要被拴好吧,而且繩子要怎樣拴著空氣,怎樣捉緊虛無。」憂墨默默在旁邊拿起一些衣物浴巾,順手就關起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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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你會再譴責我們一下,你就不擔心一下我們的嬰兒和女人嗎?還是說你生氣了嗎?」欺冀帶著明知故問的語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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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好好遵從你的獨裁者原則,不殺嬰兒與婦女……可惜他們既不是兒童也不是婦女,所以,來看看誰笑到最後吧。」瘋紙看著時鐘只剩下一分鐘揶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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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們身旁走過的憂墨說:「你們的吵鬧我不想摻和,也沒有生氣,雖然我憂心一切,但同時一切我都不在意……就算在意又能怎樣?我現在髒了可以洗澡我就洗澡,之前我流落街頭髒了就髒了,在我沒有能力改變之前,一切我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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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墨隨手打開一道門,兩人看著他走進陰暗中,他輕輕回頭表情依舊平淡,只是墨藍色瞳孔此刻彷彿異常明亮,一種熟悉的湧動在兩人之間掠過,憂墨打開廁所的燈一切似乎都只是短暫的錯覺,他的聲音由明轉淡:
「在生存面前,其他皆為其次。人類就這樣陷入名為保障生存的漩渦,拚命堆積臃腫的身外物,然後彼此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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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驟白一瞬,開始落下大雨,憂墨的苦笑滲出一絲冷漠:「對我來說文明只不過是持續了幾千年的無聊事情,人類只不過是一則笑話,而且還是乏味的那種,如果……補上一點幽默就好了。」憂墨發自內心說出自己的願望,這時全屋電燈輕微閃動,窗外響過一道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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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瞬的漆黑中,三人彷彿更加清楚地看見彼此,憂墨身邊圍繞著如名畫星夜般的漩渦,幽藍墨調當中燃起了一束黑焰,瘋紙率先揚起嘴角,猶如渾身豎起赤毛以血瞳注視獵物的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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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墨冷漠的眼神帶著一點疑惑,欺冀開口道:「哦,你都能看見心窗的表形了嗎?」欺冀處於兩人之間,身邊紅藍混濁成一個紫色之繭,如同心臟一樣緩慢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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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憂墨疑惑之際,眼前依舊是瘋紙與欺冀的臉龐,只是恢復正常……他揉一揉自己雙眼,關上廁所門,欺冀回頭對瘋紙說道:「我改變主意了,我棄權,準確來說,我將錢轉給小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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