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宮廷繼續按照慣例進行國境巡遊。上次他們走訪了英格蘭北部各郡,這次則是前往南方。
在仲夏節即將降臨之際,他們來到漢普郡的溫徹斯特。這裡是古代英格蘭的首都,亦是傳說中亞瑟王的王國所在地。
仲夏節當日,市內舉辦了花車巡遊活動,彩旗隨風飛舞,表演人員身穿鮮艷的服裝載歌載舞,有人踩高蹺,有人騎木馬,街道上充滿了歡樂的笑鬧聲。
之後眾人前往一片叫「新森林」的王家園林,在林間舉辦野宴,像牧羊人般席地而坐,享用烤肉、水果和葡萄酒。
每個人都打扮了一番,亨利戴上用鹿角製成的王冠,並且用聖約翰草、三葉草和百合花裝飾。
安德烈也戴上了山羊角面具,其餘人都化身為神話中的神祗、妖精、樹妖、綠人等等。
在宴會期間,他們玩起了一種叫「蛋糕占卜」遊戲。
廚師準備了一堆小蛋糕,每塊蛋糕都藏著一件物品。每個人吃蛋糕前都要準備一道問題,之後憑直覺去選一塊蛋糕,裡面藏著的東西就是答案。
亨利是第一個占卜的人,問的是「他會有幾個孩子」,結果他在蛋糕裡發現一枚豌豆莢,裡面有三顆豌豆。大家都說這代表亨利會生下三個王子,這是一個好兆頭。
之後輪到安德烈,他的問題是:「我會跟心愛的人結婚嗎?」
結果他咬到了一枚小小的金戒指,寓意顯而易見。亨利與他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
其他人就沒那麼幸運了。有人問會不會發財,結果獲得一根羽毛,大家都笑稱他的錢會統統飛走;有人問未來伴侶是否溫柔體貼,結果咬到一顆硬梆梆的石頭,讓眾人笑破肚皮。
馬可在這種場合通常都很活躍,今日卻一反常態地沉寂,而且他好像故意避開安德烈,只跟么弟喬治說話。
亨利感到有點納悶,問安德烈:「你和馬可是不是鬧翻了?你們之間的氣氛有點奇怪。」
「我們確實是有點爭執,但沒什麼大不了。」安德烈淡淡回應。
6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519n29IDh
6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oYAVK1m1S
野宴結束後,男士們深入森林騎馬狩獵,女士們則提著藤籃去摘草藥。據說在仲夏日摘到的草藥,其藥力會更強,若用來調製愛情靈藥,更是特別靈驗。
亨利和安德烈遠離人群,牽著馬兒在林間並肩漫步,享受二人獨處的時光。
亨利注意到安德烈手裡拿著某種東西,於是問他:「那是什麼?」
安德烈把東西遞給他,原來是一張撲克牌的鬼牌,卻極為不祥地被切掉了頭部,只剩下脖子以下的身體,並且用法語寫著「無頭安德烈」。
「這是我剛才在帽子發現的,有人希望我人頭落地,我已經見怪不怪了。」安德烈淡淡地說,「昨天侍從還告訴我,我的枕頭裡藏了刀片,如果我直接躺了上去,恐怕已被刺死了。」
「這些事到底是誰做的呢?」亨利憂心忡忡地問,「我已經下令徹查白廳宮縱火和布瓜遇害的事件,但是目前依舊沒有頭緒。」
亨利想起一個月前在白廳宮發生的火災,仍然心有餘悸。
某天晚上,白廳宮突然起火,雖然很快便撲滅了,但是安德烈的寢室卻付之一炬。安德烈最近都待在白廳宮裡,唯獨那晚剛好不在,否則已經葬身火海。
經調查後,起火的原因似乎是有根蠟燭被風吹倒後,剛好燒著了窗簾,可是那根蠟燭並非放在窗邊,故此真相頗是耐人尋味。
雖然安德烈僥倖逃過一劫,但是他送給亨利的布瓜卻沒這麼幸運了。
某天,這隻可憐的法蘭西獵犬被人發現倒斃在高塔下方,這讓亨利傷心不已,整整一個禮拜食不下咽。
有人猜布瓜是被人從高塔的窗戶扔下去,也有人猜頑皮的布瓜為了追逐窗外的鳥兒,這才失足跌死,甚是撲朔迷離。
縱火和殺狗,這兩個案件都跟安德烈有關,很明顯地有人想警告安德烈,甚至是置他於死地。
「我看你不用查了,因為下次我必死無疑,你等著替我收屍好了。」安德烈嘲弄地說。
亨利眉頭輕蹙,「別這麼說,我會加派人手保護你,不會讓幕後黑手得逞。」
「這只是治標不治本,大半個宮廷都看我不順眼,你派來保護我的人,說不定也想暗中殺死我。」安德烈語氣冷酷,「那些想阻止我成為王夫的人,不達到目的絕不罷休。」
「那到底該怎辦?」亨利焦慮地問。
「他們認為我只是你的情人,所以千方百計置我於死地,但如果我是王夫,他們就不敢動我了,因此你必須盡快離婚和再婚。」安德烈回答,又問:「事情有進展嗎?」
「嗯……我已經派人去歐洲各間大學,尋求神學家和法學家的意見,看看能否把教皇的裁決逆轉。」亨利如實相告,「法國方面有點消息,但是西班牙……當地大學甚至拒絕接見我派去的使者。」
「這只是在浪費時間。」安德烈斷言,「你只要跟羅馬教廷割席,擺脫教皇的統治,不就可以主宰自己的婚姻嗎?」
亨利深深地嘆氣,「雖然我很想這樣做,但事情並沒這麼簡單。」
安德烈沉默了一會,之後問:「你愛我嗎?」
「當然。」亨利立刻回答。
「不,如果你愛我,你會用盡一切方法跟我在一起。」安德烈語氣冷冽,「正如我愛你,甚至願意為你擋刀,為你去死。」
「如果我是普通人,自然可以隨心所欲。」亨利急道,「但我是英格蘭國王,我要對國家和子民負責,不能為了一己之私,危害國家的利益。你……再等一下。」
「等一下?如果你一直找不到辦法,那我豈不是要永遠等下去?而且我很大機會等不到那天就被殺死了。」安德烈咄咄逼人地問,「說到底,你並不重視我,你只是把我當成奸夫,你也把自己貶低為通姦者。」
亨利又驚又惱,一臉尷尬。雖然很多人暗地裡批評亨利背夫偷漢,但從來沒有人敢當面指責他。
「我沒有通姦,我和凱撒的婚姻並不合法,因此我不受約束,可以自由地跟其他人交往。」亨利立刻為自己進行辯護,「我也從沒把你當成奸夫,你是我心愛的人。」
「既然是這樣,那你為什麼不立刻跟凱撒離婚,再跟我結婚?」安德烈質問。
亨利露出猶豫的表情,咬著下唇,顯得十分糾結。
「我就知道自己只是一廂情願,無論我付出再多,在你眼中都不值一提。」安德烈沉聲說,「那我們就此一拍兩散,永遠不要再見面好了。」
「不!」亨利慌了,「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把事情解決。」
「除非你願意脫離羅馬教會,跟凱撒離婚,讓我成為王夫,否則不用再說。」安德烈開出最後通牒,「你會嗎?」
儘管亨利內心仍然十分掙扎,但是他不想失去安德烈。
「我……會。」
獲得正面答覆後,安德烈的眼神終於回復柔和,兩人的拉鋸戰結束了,亨利終於可以喘口氣。
「我愛你,我們會很幸福。」安德烈溫柔地擁吻亨利。
剎那間,亨利被對方的費洛蒙包圍著,以往他總是陶醉於這股讓人微醺的酒香,但現在卻有種頭皮發麻的戰慄感,心頭一片惘然。
兩人分開後,亨利忽然注意到安德烈的右手有道剛癒合的傷痕,被稍長的衣袖半掩著。
那是一圈彎曲的齒痕,似乎是被狗咬出來的痕跡。
難道……亨利心中一悚,但隨即搖頭,像是要把那些可怕的想法從腦袋甩走。6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XzlNZViB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