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博林家四父子應邀來到諾福克公爵的領地,與公爵一同深入森林狩獵。
諾福克從小在馬背長大,習慣了刀光劍影的日子,巴不得每天醒來時都在軍營,每天都能殺上一打野蠻人。
因此在沒仗可打時,他便把嗜血的欲望轉移到狩獵上。
狩獵基本上是全民運動,除了Omega以外的男人都必須保持身強體壯和弓馬嫻熟,還有維持殺戮的本能。一旦戰爭的號角響起,便能隨時上陣殺敵。
眾人在林中消磨了整個上午,只獵得幾隻野鳥和野兔。雖然收穫不豐,但沒人感到失望。
畢竟今天並非單純的狩獵,而是打著狩獵旗號的一場密會,他們要商討的是「國王的大事」——亨利和凱撒的離婚案件。
如今一行人正在緩緩騎行,準備回去營地的帳篷享用午餐,並且終於開口聊起正事。
「你這小子最近幹得還算不錯。」向來嚴厲的諾福克罕有地稱讚安德烈,「倘若進展順利,國王很快便會離婚,到時你便是他的再婚對象,王夫的寶座手到擒來。」
「你過獎了。」安德烈謙虛地說,「全賴舅舅居中斡旋,讓沃爾西召開法庭,審判國王的婚姻。」
話音剛落,忽然有隻狐狸從灌木叢竄出。安德烈反應極快,果斷地彎弓搭箭,一舉射穿了狐狸的腦袋。
侍從上前把獵物撿起,呈到安德烈面前。這隻狐狸油光水滑,準能製成一條華美的衣領。
諾福克挑了下眉,眼神流露著一抹欣賞,安德烈知道他贏得了舅舅的認同。
某處忽然傳來喬治和其他侍從的歡呼聲,轉頭一看,原來是馬可用獵矛擲中了一隻野豬,安德烈的狐狸頓時被比下去。
安德烈感到頗不服氣,明明兄長的技術沒有多厲害,又不像自己那樣常常練習,偏生運氣好得出奇,每次狩獵都滿載而歸。
「這次你確實做得很好,安德烈。」
父親托馬士將重點拉回次子身上。
「你之前告訴我,國王一直很在意凱撒曾經與伊莉莎白公主結婚,於是我便蒐集相關情報和尋找證人,並且故意讓國王看到〈利未記〉的經文。當初撒下的種子,終於來到收成的時刻了。」
父親平時只看重馬可,安德烈沒想會獲得他的讚賞,內心頗是雀躍。
「謝謝你,父親。」
「目前申請婚姻無效的信函已送往羅馬,只要教皇批准,事情便塵埃落定了。」諾福克也繼續討論正事,「在這段時間,安德烈務必牢牢抓住國王的心,不讓旁人乘虛而入。」
「我會的,舅舅。」安德烈答道。
他們一路騎馬前進,營地就在不遠處,縷縷坎煙從林間升起,想必已經有侍從在生火準備。
「我們一日未達到目標,都不能鬆懈。」諾福克警告,「聽說很多歐洲王族知道國王準備離婚後,均希望成為下任王夫,有些甚至已經派遣大使前來提親。法蘭索瓦一世最近喪妻,他似乎也有意向國王求婚。」
「據我所知,亨利對法蘭索瓦好感不大。」安德烈表示,「而且……聽說法蘭索瓦跟維納斯共度良宵後,目前正與墨丘利長相廝守。亨利向來注重健康,因此選他為再婚對象的可能性非常低。」
「什麼?」諾福克皺著眉頭,「你少跟我打啞謎!」
安德烈差點忘了,舅舅為人粗豪,不懂這種文縐縐的隱喻。
托馬士輕咳一聲,解釋道:「法蘭索瓦因為私生活放縱,染上了惡疾,目前正在接受水銀療法。」
「原來如此,」諾福克嘴角稍稍勾起,「但是我們仍要謹慎以對。」
托馬士和諾福克又繼續談論該提拔哪些盟友、打壓哪些政敵,彷彿安德烈已經加冕為王夫,整個宮廷都是他們的囊中物。
當他們到達營地後,一名侍從立刻上前,把一封信遞給諾福克。
「這是剛從羅馬送來的急件,大人。」侍從恭敬地說。
「來得正好,看來是教皇批准離婚了。」諾福克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宛如等候多時的獵物終於入網。
他急不及待地撕開封蠟、展信閱讀,須臾過後,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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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在格林尼治宮的書房,亨利正在質問沃爾西:「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教皇怎麼被俘虜了?」
「那是神聖羅馬帝國軍隊幹的好事,他們一直在義大利作戰,其中一支傭兵因為軍餉問題發生了叛亂。」
沃爾西一邊擦拭額頭混著油脂的汗水,一邊緊張地回答。
「那支傭兵裡有很多日爾曼人,他們是支持馬丁‧路德的異端者。他們說……請慈悲的天主饒恕,羅馬是新巴比倫,教皇陛下是敵基督,於是殺進了聖城,並在當地……哦,主啊,那實在太可怕了……」
「那些傭兵到底做了什麼事?」亨利追問。
「他們闖進了教堂和宮殿,搶走了所有財物和藝術品,還刨開了貴族的墳墓,把陪葬品當成戰利品。」沃爾西一臉痛心疾首,「他們甚至褻瀆聖人的遺骸,放在酒館裡賤賣,還讓娼妓穿上教皇陛下的衣服,坐在聖座上!」
亨利瞠目結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在聖城到處殺人放火、姦淫擄掠,修士和修女更是首當其衝。」沃爾西繼續述說傭兵的暴行,「城內百姓不論男女老幼,若不交出高額贖金便性命不保。」
「那些傭兵真該被活活燒死……不,這也便宜他們了!」亨利咬牙切齒地說,之後又問:「那教皇呢?還活著嗎?」
「天主保佑,教皇陛下安然無恙,他原本被困在聖天使城堡,後來成功逃出了羅馬。」沃爾西說,「目前他正被帝國軍隊囚禁在義大利某座城堡,雖然被以禮相待,但仍要繳付贖金才能獲得釋放。」
「那我的使節呢?」亨利迫切地問,「他們把我申請婚姻無效的信函交給教皇了嗎?」
「他們已經把信交出去了,教皇陛下亦已作出答覆。」沃爾西用小心翼翼的語氣說,「教皇陛下……拒絕宣布你和凱撒王夫的婚姻無效。」
「教皇在查理手上,而查理是凱撒的外甥……打死我也不信這跟凱撒沒有關係。」亨利咬牙道,「他為什麼不肯乾脆地承認我們的婚姻是錯誤的?」
「還有,教皇陛下命令你維持跟凱撒王夫的婚約,而且必須履行Omega在婚姻中的義務,亦要讓凱撒王夫行使Alpha的權利。」沃爾西低聲補充。
亨利意識到事情遠比他想像中來得棘手,他本以為只要提交請求,教皇便會宣判婚姻無效,沒想到會變成這般複雜的局面。
亨利捏緊了拳頭,之後向沃爾西下令。
「你給我親自去一趟義大利,好好說服教皇,倘若失敗了,那就永遠不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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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沃爾西啟程前往羅馬後,王宮的大門再度為凱撒敞開。
由於教皇命令亨利維持與凱撒的婚約,亨利不得不遵從,讓凱撒重新入主宮廷。
亨利本以為會有人為他出頭,但是那些原本支持他離婚的朝臣,竟一個個見風轉舵,反過來勸他跟凱撒重歸於好,把他氣壞了。
羅馬的劫難傳得沸沸揚揚,如今人人都怕得罪凱撒,深怕倫敦成為下一個死城。
哪怕是諾福克公爵,也建議亨利先暫緩離婚大事,並且讓安德烈離開宮廷暫避風頭。
凱撒這趟回宮,帶來了許多西班牙隨從,並且把他們安插在宮中的重要位置。
領導他們的是凱撒的老保姆埃維娜夫人,凱撒自小由她一手帶大,西班牙人都稱她為「唐娜」以表尊敬。
看到埃維娜那張布滿皺紋的嚴肅面孔,亨利便想起了祖母,而且他發現埃維娜對宮廷事務的嚴謹程度,甚至更勝瑪格麗特太后。
「陛下,請恕我直言,你的宮廷簡直像個亂糟糟的雞窩。」埃維娜一來到王宮,便毫不留情地批評。
埃維娜當即為宮廷立下了許多規距,將原本輕鬆自由的氣氛一掃而空。
她還像個惡婆婆般對亨利的生活習慣挑三揀四,從早上賴床到吃飯時挑食,全都被她碎嘴了一遍。
在夏至的晚上,格林尼治宮舉行了歡迎凱撒回歸的盛大宴會,彷彿凱撒又贏了一場勝仗。
整場宴會都是莊嚴死板的西班牙風格,沒有亨利喜歡的刺激表演,就連假面劇的劇目也是聖經故事。
故事講述先知何西阿的妻子歌篾在婚後拋夫棄子,但是何西阿依然聽從天主的吩咐,用溫柔的愛尋回妻子,還用重價將她贖回來。
亨利知道這故事是在影射自己,於是整場宴會都沒有好臉色,宴會一結束他更是立刻退席離開。6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EetQVael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