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之輪 Pendulum of Portance - 1.4 埃默鎮

小賊顯然對埃默鎮巷弄格外熟悉，沒幾分鐘，颯就被遠遠甩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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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重要的文件颯和筮都貼身攜帶，包袱就算拿不回來，也不會有太大損失。可是這不是重點！埃默鎮是颯的家鄉──在自己家鄉，不小心被搶，還被木門甩，鼻血都快噴出來了。光想，颯就覺得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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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無法接受的是什麼？是筮不但騎馬追了上來，還跑在颯前面！筮敏捷地在巷弄穿梭，跟小賊一塊兒把颯遠遠拋在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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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誰的家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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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使馬兒在寂寥的街道奮力追趕，四下建築漸漸稀少，景觀逐漸從街道轉成荒原，周遭野草長得又高又長，尖銳的葉緣十分銳利。不遠處，地平線上隱隱約約能看見法洛森林邊界的樹影。法洛森林原始而茂密，筆直的巨木挺拔地探向天際。林木遮蔽了天空，光線照不進去，林內陰森黑暗，不易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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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起眼，颯知道他們追著賊，越走越偏、越走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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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筮在一座小丘陵上逮住了賊。當颯氣喘吁吁地趕到，筮已經扭過對方的手，將賊五花大綁，甚至還游刃有餘地朝颯揮揮手，展示他成功奪回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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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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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扭開視線，打量四周。這裡是過去法洛在邊界設立的守望哨，小丘陵上豎立的荒廢碉堡就是證明。守望哨是石造建築，年久失修，四側磚牆有兩面已然倒塌，上方亦毫無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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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哨曾是法洛邊界守衛交接的地點，也是遠眺國土是否遭到侵犯的瞭望台。頹傾的牆面上還留有許多孔洞，從前的法洛人就是從這裡，朝索格爾皇帝的軍隊射箭，抵抗帝國的侵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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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走太遠了。颯不安地想，開口建議：「既然抓到了人，我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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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兀自消失，颯目瞪口呆地望向小賊的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被他拋棄的童年時光，如鬼魂般回來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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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這個人，是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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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菸田裡菸株搖曳。滿臉雀斑，總是無憂無慮的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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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只看了颯一眼，就心不在焉地轉開視線，試圖掙脫筮綁在身上的繩索──也是，麥不認得他了。颯想，沒有人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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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本來就瘦，但比起颯印象中的他，麥還是瘦了很多。埃默鎮的艱苦在他身上刻下鑿斧，不但瘦，麥還透著一股走投無路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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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若無其事地轉身，挪開視線，並祈禱筮沒有發現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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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筮看出來了。他翻身下馬，朝颯走近：「……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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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為什麼颯不想要筮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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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沒說話，只是搖頭，他擔心話說多了會被麥認出來。可是這麼一來，筮反而覺得更奇怪：「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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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只好簡短地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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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颯越閃躲，筮越覺得可疑：「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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筮不問清楚不願罷休的態度，讓颯十分煩躁。一旁的麥彷彿也不甘寂寞，大聲嚷嚷起來，增添混亂：「喂、你們！欸欸，我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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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颯不能被認出來。他拉扯韁繩，想轉頭就走，馬的轡頭卻被筮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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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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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筮的表情突然變了。微微偏過頭，他凝神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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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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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高頻率的窸窸窣窣聲穿透夜色而來，由遠而近，像樹葉瘋狂被掃落的聲音，也像昆蟲高速移動著步伐。來者的數量相當龐大，速度極快，刺耳密集的聲響令人瞬間爬滿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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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起眉，筮帶著些許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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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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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也感到困惑，這聲音如此怪異，卻又帶著熟悉感──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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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快跑！」最先反應過來的人是麥，他在馬背上瘋狂地扭動身子，大聲吼道：「不然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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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終於想起來了。天啊，他真的太久、太久沒有回邊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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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嘶聲催促，颯相信自己的臉色肯定白的跟紙一樣：「快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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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颯曾聽說過無數次有關這個聲音的傳說，他知道這代表了什麼，但他們人在埃默鎮，不是嗎？理論上來說，那玩意兒不是只會在法洛森林深處出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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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牠的棲地已從法洛森林，拓展到索格爾邊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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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雖然不明白，筮仍以閃電般的速度上馬，並且牢牢抓著麥的座騎韁繩，以防對方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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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也沒有時間娓娓細說。然而，被五花大綁的麥開口了：｢那是法洛蝕獸，聽說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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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洛蝕獸？」筮重複，錯愕的神情像是聽見麥說這裡有龍：「……到現在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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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有，還很多。成群結隊地襲擊埃默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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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了，颯忍不住了。萬一被認出來，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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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洛蝕獸襲擊埃默鎮，」颯催促著腳下的花色母馬，出聲追問：「你們沒有上報帝國軍處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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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軍？」麥彷彿聽見笑話，搖了搖頭，反諷道：「……還真是外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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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颯心裡有點複雜──麥認不出他來了。颯不知道該感慨，還是該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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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快馬加鞭，試圖遠離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聲。筮似乎沒完全搞懂事態的嚴重性，還問：「法洛蝕獸，是一種昆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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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一夾馬肚，颯喊道：「牠們是法洛王司的寵物，以鮮血為生。當年就是這玩意兒逼得索格爾皇帝只能放火焚城，以杜絕牠們，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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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分鐘，排山倒海的聲音由遠而近，昆蟲的振翅聲令人渾身不舒服。颯覺得全身都癢了起來，彷彿蟲子下一秒就要爬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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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走那條路！」麥突然喝道，阻止颯往大路上走：「不能把法洛蝕獸引到埃默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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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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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勒轉馬頭，改走另一條小道。這荒煙蔓草的古道，人跡鮮至，道路年久失修，垂下的枝椏及傾倒的枯樹減緩了馬匹奔跑的速度。在這樣的荒路上，只要馬蹄拐一下，他們就會成為法洛蝕獸的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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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洛蝕獸的聲響近的令人心裡發毛，馬兒們拚了命地飛奔，但颯知道，蝕獸的速度太快，他們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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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我們渡河？」筮顯然也想到了一樣的問題，拋出建議：｢這東西怕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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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火！」麥大聲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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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比誰都還狼狽，五花大綁地在馬背上顛來顛去，颯覺得麥沒被顛下馬還真是個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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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總不能在這裡放火！一個弄不好，就會危及埃默鎮！」颯吼了回去，他操控馬兒俐落地一躍，驚險地跳過一隻竄到面前的法洛蝕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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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法洛蝕獸實在追得太緊，他們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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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開嗓子，颯問：「附近有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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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的聲音在曠野中格外單薄：「有條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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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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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幫我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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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已經不能計較抓不抓賊了。倚靠月光，颯看到筮迅速抽出武器，熟練地挑斷了束縛麥的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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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扯韁繩，麥驅使馬兒猛然一躍，偏離古道，直接步入野草有半人高的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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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實在太瘋狂了，就算麥對這塊區域瞭若指掌，颯也明白，深夜在荒地中漫步，要是遇上崎嶇的地形或是其他猛獸，他們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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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法洛蝕獸追得實在太緊。橫豎都是一死，只能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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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催促馬兒，花色母馬如勁箭般竄過荒地，緊跟在麥和筮身後。颯看見筮手上緊緊握著劍，偶爾還在半空做出劈砍的動作，希望對窮追不捨的法洛蝕獸有嚇阻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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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種生物是沒辦法用武力分勝負的。颯想告訴他，但害怕會讓對方喪失鬥志──筮的臉龐在月光下看著有些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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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自己的臉色也沒好到哪去，他連回頭看一眼蝕獸離他們有多近，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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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的前方，一條清澈的淺溪映著月色閃閃發光，河床上的石塊拖著深深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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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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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兒們做出最後的衝刺，朝低谷的淺溪奔去。颯很緊繃，整個人朝前傾。出自恐懼，馬兒口吐白沫，歇斯底里地朝前奔馳。颯真的不敢回頭往後看，他感覺到法洛蝕獸的觸角在身後探詢，細長如昆蟲般的腿交錯摩擦的沙沙聲近在耳畔，他只能盡量忽略內心翻騰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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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兒衝入小溪，溪窄且淺，三匹馬飛快地跨了過去。躍過小溪的瞬間，筮用一個漂亮的迴身，跳下馬背，單膝跪地，雙手撐了一下地面穩住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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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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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料到同伴會突然下馬，颯急忙勒馬。馬兒一時收不住腳步，人立了起來，發出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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筮瘋了嗎？他難道還沒搞清楚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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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颯差點被眼前的景象嚇壞，對面河岸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法洛蝕獸。牠們外觀看來像巨大的蜘蛛，卻只有六隻腳，前方有兩根粗硬的觸角，背後硬殼的花紋看上去像千萬隻眼睛，遠看相當嚇人。法洛蝕獸口中長了尖銳的鉗牙，含有劇毒，被咬中的獵物將痙攣致死，接著被法洛蝕獸吸乾體液，撕裂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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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顯然不怕水，前仆後繼地朝小溪邁進，長腿涉入溪水，濺起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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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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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對著颯，筮的聲音堅定冷靜，毫無猶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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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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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颯差點原地氣死。這傢伙是白癡嗎？法洛蝕獸如果靠肉搏可以打贏，索格爾皇帝當年需要放火焚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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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任由麥飛也似的與他擦身而過，不顧一切地逃命去──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好嗎？筮，拜託你有點腦子，像個正常人一樣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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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筮不是正常人，他是蠢蛋。他跟白癡一樣舉著劍，勇敢地面對即將吞噬他的法洛蝕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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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颯真想跟麥一起逃跑──麥跑得飛快，轉眼就不見蹤影。但颯一咬牙，朝筮繞了回去。蠢蛋！他咒罵著，拿劍的全部都是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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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來不及趕到筮身邊，颯便感受到空氣中出現了某種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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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大眼睛，颯望向筮──不、不對，這並不是筮造成的，筮看起來跟颯一樣詫異。他側著臉，充滿興味地觀察著另一個方向。順著筮的視線，颯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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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陌生的身影蹲伏在河床上──披著一件長斗篷，對方將身軀隱藏在斗篷的陰影下。即便距離遙遠，颯仍清楚地看見那人將雙掌按在河床上，指節分明，手指蒼白而修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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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間瀰漫著難以形容的張力，瞬間收緊、釋放。小溪的淺水發出嘶嘶聲響，化為一團煙霧，即刻蒸發。最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河床上的岩石一顆顆隱約透著光，連法洛蝕獸也停下腳步，被眼前的奇景震懾，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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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河床上的岩石倏然震動起來，接連發出巨響，從石心爆出火花，法洛蝕獸發出慘嚎，灼熱的火舌毫不留情地將牠們燒成灰燼，原先在月光下如銀色緞帶的小溪化為一片火海，蝕獸淒厲的哭嚎高亢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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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海中，穿斗篷的人緩緩站起身。火焰映照著他的衣袖，卻看不清面容。當他的雙手離開河床，火勢立刻削弱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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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那景象仍然相當壯觀，對方並沒有燒光所有的法洛蝕獸，卻順利製造出一片由火海構成的阻隔，利用高溫和火焰，阻止法洛蝕獸繼續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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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獸發出一陣駭人的嘶嘶聲，僥倖存活的法洛蝕獸，成群朝森林的方向撤退，宛若一片在曠野中飄落的暗色烏雲，以驚人的速度移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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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瞬間，颯以為穿著長斗篷的人會迅速轉身，去追趕法洛蝕獸。可是對方沒有，那人只猶豫了一下，便朝颯和筮的方向大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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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看著筮握緊長劍，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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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床依舊劈啪作響，被燒焦的蝕獸氣味濃烈刺鼻，使人氣窒難耐。那人一把掀開兜帽，露出一對冰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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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標誌性的靛色頭髮，以及難以錯認的法洛面容。颯一愣，脫口便喊出舊時長官的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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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記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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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用『書記』這個稱謂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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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起眼，書記凔的口氣不輕不重，但颯聽出了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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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之下，書記凔的外貌在這幾年並沒有太大的改變，然而，當他緩步向前，筮仍舊捕捉到了──眼下的陰影、前額的細紋，疲憊是長期的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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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犯了。公子凔，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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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士凔。」書記凔糾正他，眼眸冰冷漠然：「這麼晚了，衛城軍在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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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階級分明的索格爾社會，他們稱呼彼此，本來就會加上正確的頭銜或稱謂，唯有親密的朋友、家人間才會省略稱謂。所以，學士凔糾正他並沒有錯，只是學士凔說話的方式──非常容易被解讀為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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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說來，學士凔不算是個太張狂的人，他擅長拉攏關係。當年擔任皇子察的書記時，他甚至能跟皇子察的頭號政敵──掌握軍權的公爵鐸維持不錯的關係。學士凔控制著一個嚴密的情報網，還是書記的時候，只要被他認定有問題的人，他能直接號令帝國軍將人抓進黑牢，不須報備──這證明了他跟公爵鐸的關係有多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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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見過他的人幾乎都同意，學士凔帶著一股難以忍受的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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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颯不討厭這名長官。以過往的經驗判斷，學士凔的傲氣，是他與其他人拉出距離感的手段。沒錯，他作風高壓，精實迅速，為了達到目的，得罪過不少人。可是總的來說，颯認為他還算是個就事論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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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自從加入衛城軍，颯真的很久沒有跟學士凔打交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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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士凔唇角上勾，眼神很淡，他還在等待颯給出答案──衛城軍，在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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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颯能照實說嗎？項當初給他進入帝國圖書館的特許時，肯定沒想到，兩名衛城軍夥伴不但在第一天就撞上學士凔，還灰頭土臉地被學士凔救了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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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慎，謹慎。颯告訴自己，不能亂說話。他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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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士凔，埃默鎮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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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將唇角誇張地往下扯，奮力賣慘：「睡在旅店會被搶，追賊還會遇到蝕獸，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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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餘光中，颯知道筮正用微妙的眼神瞪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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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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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待學士凔就是要這樣！別看他那麼難搞，對於哇啦哇啦叫的小可憐，學士凔一概沒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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