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者系列 - 〈花落無聲之時3〉仇敵相見

「大人，您讓我千里迢迢趕過來，就是為了付餐錢嗎？」

彼岸略顯尷尬地點頭。他總不能說，之前裝普通人兼職賺得一點錢全花在坐計程車去玄清觀上了，如今他身無分文，平時沒需求根本用不到錢，黃結這要求是真的為難他了。

顧行雲不禁嘆氣，花錢事小，問題是他們約好一有需引渡的死者，就要帶上他的約定，彼岸看來是按心情遵守的。

「選好了！」黃結心滿意足地點了個雙牛堡、大薯加可樂。

顧行雲正要付款時，忽地瞥了一眼站在旁邊左瞧右看的彼岸，不知為何，總覺得這位引渡者若捧著這些垃圾食物吃，模樣也不會違和。

「你要不要也吃點什麼？」結果，心裡想著一不小心就問出口。

「什麼？」彼岸一愣。這麼長時間未吃過食物，他早已忘記口腹之慾，突然的問題讓他頓了幾秒。

「我幫你點。」顧行雲不給彼岸拒絕的機會，又點了一份相同的套餐。

三人找到偏僻的角落坐下，黃結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起來。顧行雲拿起一根剛炸好的酥脆薯條遞給彼岸。

「沾不沾蕃茄醬？」

彼岸搖頭，望著顧行雲手上的薯條，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

顧行雲挑眉，見彼岸動作自然便沒多說什麼，只問：「好吃嗎？」

可彼岸只咬了兩下就沉默了。「我忘了說，我沒有味覺，嚐不出味道。」

「吃垃圾食物不只是為了吃味道。」黃結忽然插口：「只是圖個快樂，你不覺得每個來到這裡的人都很愉快嗎？」

彼岸這才觀察四周，果真如黃結所言，前來購買食物的人滿面笑容，無論是家庭或是朋友，來這裡的目的不單純只是為了飽腹。

「比垃圾食物好吃的東西多得去了，可是吃這種東西就很快樂。以前如果做了好事，我爸也會帶我來吃，這裡承載的是快樂回憶。」黃結感嘆地做結論。

快樂回憶嗎？可是，自師父死後，他很久未曾感受到快樂了。

無論過去多麼美好，獨自一人的話，回憶就只是折磨人的工具罷了，就像他幾百年來未曾走出失去師父的傷痛一樣，若不是如此，他也不會繼續存在於世。

「你又恍神了。」見彼岸終於拉回思緒，顧行雲趁機將剩下半截薯條塞進他口中。

「工作時恍神可不好喔。」確認彼岸嚥下口中綿密的薯泥，顧行雲才滿意地轉頭問黃結：「說起來，你口中那『怪物』的長相是什麼樣的？是女人？」

黃結用力點頭。「我跟蹤她時有拍照片！……雖然在屍體的背包裡。」

「那等下就去搜看看吧。總要確認長相，才好找線索。」

「好！」黃結一口應下。

還不等他們用完餐，警方就先聯絡上顧行雲，說是黃結屍體的死狀異常，讓他去幫忙看看是否非屬一般刑警管轄範疇。

兩方很快會面，顧行雲只瞧了屍體幾眼便直奔主題：「我想查看死者生前攜帶的隨身物品。」

一旁保管死者遺物的刑警立即將背包裡為數不多的物品取出，裡面包括相機、水果刀、繩索等，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會帶在身上的物品。

「我們懷疑這死者生前正打算犯案，卻不知被什麼阻止了，死狀可真悽慘。」刑警說。

顧行雲斜睨了黃結一眼，見他不太好意思地搔搔頭，小聲解釋：『未遂、我是未遂……』

顧行雲接過照片一看，畫面上的女人長得嬌俏可人，頭髮上綁著鵝黃色髮帶，一身淡紫色及膝洋裝，回眸時的笑容清麗動人。

『嗯……？』彼岸湊近了看，發出一聲小小的疑惑。這個人他曾經見過。正確來說，是前不久才剛見過。

「張琇昀。」顧行雲說出答案，兩人對視一眼，發覺這件事不如他們想像中簡單。

「您認識照片上的女子嗎？請隨我來！」刑警訝異地將顧行雲請到一旁，彼岸只好帶著黃結到遠處等待。

聽見未婚妻的名字，程育從顧行雲衣袖裡隨身攜帶的瓷瓶鑽出，追著彼岸著急地問：『我剛剛聽見琇昀的名字，她怎麼了？』

彼岸暗道不好，讓黃結跟程育相見容易引發爭端。

果真，在程育弄清楚來龍去脈後，憤怒地指責黃結是「殺人犯」，活該殺人未遂反被殺，一切都是天意、是報應。

黃結委屈極了，若他真殺了人也就算了，現在死的人是他，被罵的也是他，而那位怪物小姐殺他反倒還有理了？

於是他不甘心地回罵：「那你怎麼不說她為什麼會是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跟她交往那麼久都沒發現，真虧你能接受那樣的！」

「我才該慶幸她成了怪物，不然還指不定會被你怎麼樣呢！」程育怒眼一瞪，氣得差點上前打人。

彼岸聽不得兩人吵鬧，更擔心他們兩位死者的魂體因情緒激動而毀壞，想出聲說些什麼，卻因程育隨即而來的責怪而閉了口。

「話說回來，憑什麼連他那種人渣都能得到完成執念的機會？難道他那樣作惡多端的殺人犯還能去投胎？」

彼岸只好解釋：「能不能留下來是看你們自己，我不會管生前之事，即使罪刑嚴重，於我而言都是一樣的。」

程育越聽越氣，竟往他的方向啐了一口，忿恨地罵道：「就是有你們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傢伙，那些怪物跟殺人犯才會肆無忌憚的傷人，反正完全不需要付出代價！」

顧行雲正好跟警方交涉完，走回來時正好見到此修羅場，不禁蹙了下眉，內心升起淡淡不悅，動作比頭腦還快一步地上前擋在彼岸身前。

「程兄弟，有話好好說，大人已經解釋過他不管生前事，你別太為難他了。」他分明在微笑著，眼裡卻一點笑意也沒有。

程育似乎有些害怕顧行雲，不敢再對彼岸胡亂發脾氣，只是在他眼中黃結是殺害未婚妻未遂的殺人犯，而彼岸是幫助黃結的人，心裡難免還是會有芥蒂，只好悻悻然地又鑽回瓷瓶中，打算眼不見為淨。

僵持不下的氣氛被打破，眾人的神情也沒有變得比較輕鬆，尤其彼岸被指著臭罵一頓，心情自然是好不到哪去。

「對不起，謝謝。」彼岸低聲說。

顧行雲知道他在說什麼，輕嘆口氣，反而安慰他：「不用介意，程育一時氣話罷了。更何況，你不也說那不是你能決定的？」

彼岸知道顧行雲是在安慰他，擔心他會往心裡去，可他在說出「不會管生前事，即使罪刑嚴重，於我而言都是一樣」的時候，忽然想起葉雅致的母親。

那時他認為母親做錯了，所以並沒有好好完成她的心願，反倒幫助了葉雅致。這是一位引渡者該做的決斷，或是代入了他的個人觀點與情緒而產生的行為？

因為他與葉雅致有某種程度上的相似，所以他無法坐視不管。這樣的他，在說不管生前事時，也感受到因謊言而帶來的侷促不安。

如他願意違背天道法則幫助兩姊妹與死去的貓再次相見，他分明插手過許多次，也被天道懲罰過許多次，此時卻因被害者與他無關而大言不慚地說自己向來公平公正。

「彼岸，不要多想。」

顧行雲眼神中透露著一絲擔心，那熟悉的目光令彼岸一愣，未發覺自己的魂體又逐漸透明，像是閃爍的燈光，一閃一滅地彰顯他的心緒受到多大影響。

『如果想成為一位稱職的引渡者，就不該將私慾代到死者身上。』

恍然間，他好像聽見誰這麼跟他說過。

那是誰？

「彼岸！」顧行雲低喝一聲，伸手一扯將彼岸拉入懷中，燦爛金光自他身上併發而出，包覆著兩人，帶著溫度的流光轉動，於彼岸身上罩著一層保護殼。

彼岸張口欲言，卻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先前他都是在被懲罰時幾近昏迷的狀態被顧行雲強行渡入靈力，如今擁有清晰意識，卻能感覺到一股暖流緩緩送進心口，實在奇怪又似曾相識。

「你最近魂體總是容易不穩，難道天道懲罰還在繼續？」顧行雲一邊說，一邊扯開彼岸後頸的衣領，動作行雲流水，非常自然。

可是彼岸花並未繼續生長，仍靜止於上次那張牙舞爪的畫面不動。

彼岸閉了閉眼，接收靈力後魂體已修復許多，他伸手輕輕推了下顧行雲厚實的胸膛，將他推離自己，為兩人之間的距離加上一層無形隔閡。

「我沒事，謝謝你幫忙。」

顧行雲正欲說話，忽然一道紫光襲來，他眼明手快地張開結界，將彼岸與黃結納入保護。

一名身材窈窕女子自空中降下，身後是一對黑色玄翼化成的翅膀，穿著古時西域暗紫色薄紗裙，臉上戴著一張女人垂淚面具來到他們面前。

她拿下面具，美艷地雙眸審視他們幾人，尤其盯著顧行雲許久，爾後輕蔑地一笑。2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CyjbQEfZ

「好久不見，任惜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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