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者系列 - 〈囚之聲〉反叛娃娃

『所以您明白了嗎？』她神情嚴肅地看著眼前的紅髮少年，『即使要我粉身碎骨也無所謂，但我必須阻止他繼續下去，請您助我一臂之力吧。』

彼岸淡漠地眼神打量著女孩。

女孩說她叫小綾，是一名受害者。在多年前被自稱「紳士」的男人綁架後就一直受困在這棟房子裡直至死亡，可期間還有更多可憐女孩陸續被綁架，她想幫忙卻始終無能為力。

『再說一次，妳的心願是什麼？』

小綾愣了一下，這問題剛才紅髮少年已經問過她兩次，這是第三次了，她不明白為何同一個問題要反覆詢問，更認為對方或許根本沒在聽自己說話。

小綾佯裝生氣道：『您是不是沒在認真聽我說話？我都說兩次了！』

彼岸不為所動，仍是盯著她看，像是在說如果她不說，那就兩個人就這樣對峙下去好了。

小綾有求於人，沒辦法只好再重複一次剛才的內容。

『總之，我就是想拯救那些跟我相同遭遇的姊妹們，但紳士很強，他擁有非人的力量，光憑我的力量絕對不夠，因此希望您出手相助。』

彼岸垂下眼眸，沉默許久才道：『若妳的執念牽扯到不相干的人，是會魂飛魄散的。』

小綾一聽覺得有希望，連忙答應道：『我明白！我只是需要一個機會！』

彼岸微微嘆氣，將左手手心向上，一顆散發紅色光芒地光球出現，慢慢從他的手上飄進小綾的魂體內合而為一，小綾瞬間便感覺自己的靈魂充滿了力量。

『妳好自為之吧。』

扔下這句話後，紅色身影逐漸消失在小綾面前。

小綾知道這是引渡者答應了讓她自由行動，便安心地在紳士旁邊轉著圈，確認他依然看不見自己，悠哉地一同觀賞自己死狀悽慘的模樣，隨後又不滿地撇嘴。

『你現在知道後悔了？可是做這麼多壞事，後悔有什麼用呢？』

她在紳士身後扮鬼臉，雖然身體已是成熟女性的模樣，心智仍像個未成年的少女一樣做著惡作劇的動作。儘管她無論做什麼，紳士都沒有任何反應，她依然樂此不疲地玩鬧。

這是她在這棟房子裡最肆意妄為的時光，而她現在不僅要救人，還要讓紳士付出更多代價。

小綾玩夠了，便仗著自己不會被發現而正大光明的走出房門，在無光的長廊上熟門熟路地來到紳士擺放眾多娃娃的房間，可當她一進入房內，裡頭的全部的娃娃便像是感應到什麼似的，紛紛將頭轉向她所在的位置。

嗯……？！不是應該看不見她嗎？

雖然心中有疑惑，小綾也未多想，逕直走入房內。

她在愛妲面前站定，觀察許久都沒發現愛妲有任何舉動後，才將一手放在娃娃頭部、一手攬在娃娃被紅白色蕾絲裙覆蓋的腿部，將愛妲整隻抱在懷裡。

愛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看往她的方向問道：「妳要做什麼？」

果然能看見！

小綾朝她微笑，接著兩手上下一施力，將愛妲的頭與身體以脆弱的脖子做為分界用力扯開！

「愛妲！」

娃娃們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儘管娃娃的身體沒有血液，看起來就像是一具可憐娃娃被虐待而已，可在場所有娃娃都明白，那就是一條生命的消逝。

見小綾又想往莉絲的方向走去，所有的娃娃忽然驚聲尖叫起來！

「紳士！紳士！有人入侵了！」

「紳士！快來救救我們！」

「紳士！小綾要殺我們！」

太多娃娃共同發出尖銳的叫聲，吵得小綾也不得不捂住耳朵，奮力叫道：「我是來幫妳們解脫的！反正你們變成娃娃之後也回不去了，不如死了總好過一直待在這裡不是嗎？！」

「紳士！」

「紳士！救命！」

可娃娃們顯然沒意願聽她的解釋，只是不停地呼喚紳士。

而紳士也果真聽見了，急急忙忙從走廊盡頭跑來，大力推開門就見躺在地上的愛妲屍首分離的模樣。

「愛妲？！」

紳士衝上前將愛妲的屍身拾起，卻發現愛妲的情況已經不是受傷接回去就能挽救，娃娃體內被封住的靈魂已經沒了，如此一來，愛妲即使拼接回去也不再是會動會說話的娃娃了。

紳士的身體周圍逐漸散發出陰鬱地黑色物質，就像是能具現化一樣，那黑色物質圍繞在他身邊長滿了尖刺，對映著他現在風雨欲來的心情。他沉著臉問道：「誰做的？」

娃娃們爭先恐後地回答：「是小綾！」

「是小綾做的！」

「她殺了愛妲！」

這實在不可思議。若娃娃們說是家裡進了賊，紳士還稍微能理解，可她們共同指認的犯人卻是被塞在衣櫥裡、死得不能再死的小綾。

紳士深深蹙眉，手指在下巴摩娑，一邊思索道：「小綾為什麼要殺愛妲？更何況小綾也已經……」

抬頭見周圍娃娃們對他投以好奇的目光，紳士微笑道：「沒事，我立刻去懲罰小綾，妳們安心待在這裡。」

見到紳士轉身想走，伊諾忽然說道：「小綾就在這裡！」

紳士身形一頓，緩緩回頭問道：「親愛的伊諾，妳說什麼？」

伊諾屬於娃娃的小嘴巴一張一合，十分肯定地說：「她就在這裡。」

為了證實伊諾的話沒有錯，其他娃娃們也紛紛應和道：「對，她在這裡。」

「她在床上坐著！」

「她在衣櫃前面！」

「她現在跑到書桌前！」

紳士聽著那一聲聲的報位，眼睛不停地跟著娃娃所說的位置四處瞥，一下床、一下衣櫃、一下書桌，可他卻始終不見人影，忽地心中有個猜測形成。就在這時，又是一聲報位──

「紳士，她在你身後！」

紳士背後的黑色物質猛地拔高突刺！

『嗚！』

小綾愣愣地望著能貫穿自己身為靈魂無實際形體的黑色物質，屬於靈魂的疼痛竟比當初死時肉體的疼痛更難以承受千百倍！

『啊啊啊──』

她捂住自己受傷的腹部，像是那邊還能流出鮮血似的，魂體遭受重創，竟以緩慢地速度化成粒子逐漸潰散。

『等等、等等──我還沒報仇！我的事情還沒完成──引渡者！引渡者你在哪裡？！你不能讓我就這樣消失吧？！』

不知是否聽見了呼喚，彼岸的身影顯現在她面前，卻依然是一副冷漠無情的模樣。

『引渡者！引渡者救救我！』小綾崩潰地吶喊，手根本止不住消散地魂體，身上的力量漸漸流逝，從沒有哪個時刻比現在更讓她深刻地體會到「死亡」這件事。

彼岸毫無感情地拒絕道：『我早跟妳說過，我不會介入現世的事情。若不是妳執意傷害那具娃娃，妳也不會被發現行蹤。』

『我是在拯救她們！』

小綾仍是堅持己見地怒喊，可她也在與彼岸的對話中意識到引渡者並非是為了幫助她而存在，此刻彼岸更不會心軟幫助自己，便立即轉身奪門而出！

「小綾受傷了！」

「小綾逃跑了！」

又是一聲聲來自於娃娃的提醒，紳士冷哼一聲，隨手帶上莉絲與洛德便追了出去。

彼岸蹙了蹙眉，淡漠地紅眼看往一旁還待在原處的娃娃們，只見她們也用好奇地目光注視著自己。

「你是誰？」

「小綾為什麼叫你引渡者？」

「你是她的誰？」

不僅能看見他，還能以娃娃型態來對話。

這些女孩即使成了娃娃也沒有真正死亡，靈魂受困於被變成娃娃的軀殼內也到不了他所在的彼世。

更何況那紳士身上所散發出的黑色物質……其給予他的感覺像是在哪裡碰見過，那不是純粹的靈力，而是某種不屬於人身上該有的物質。

彼岸在房間隨意找位置席地而坐，像是打算與娃娃們閒話家常似的，露出了一個親切地微笑。

「各位，我很好奇妳們對於紳士是什麼心態？妳們應該知道自己是怎麼被變成這樣的吧？」

娃娃們對視一眼，由伊諾率先開口答道：「當然知道，一開始或許無法接受，畢竟獲得新生的過程很痛苦，但我們理解這是蛻變的必經過程，所以沒有人會埋怨紳士的。」

其他娃娃跟著點頭。

彼岸嗯了一聲，也不反駁，繼續問道：「妳們希望蛻變成什麼？」

「當然是神的子民！」

望著娃娃們逐漸興奮的模樣，彼岸心裡疑惑更甚。

「變成神的子民可以做什麼？」

娃娃們一齊答道：「當然是獲得無上的榮光，從低等人蛻變成神的子民是需要歷練的，就像紳士一樣，我們能擁有一般人得不到的能力！」

聽見這話，彼岸當然不會蠢到以為她們口中的「神」會是什麼正經神明，也從未聽聞哪個正神是需要讓人變化成這副德性才能成為祂的子民，這種顯而易見的謊言或許也只有未經過社會歷練、心智也尚未成熟的未成年們會相信了，難怪紳士專挑未成年下手。

以娃娃們的敘述來看，或許紳士身上那怪異的物質便是「蛻變」後得到的能力而非天生靈力，至於那是何物，他倒需要再好好瞭解一下。

彼岸站起身朝娃娃們道謝後便想離開房間，誰知娃娃們竟從自己所待的位置跳下來，擋在他身前。

彼岸看著約有十幾隻娃娃圍著自己，並且眼神中皆透著貪婪，不禁嘆了一口氣。

「讓開吧，我不想傷害妳們。」

伊諾站在娃娃們正後方，笑嘻嘻道：「可是你身上味道好香，聞起來就很好吃。」

……好吃？

一團鮮豔紅光於他的左手顯現，這句話不知觸動他哪根神經，鮮少有情緒波動的彼岸輕笑一聲，語氣卻不太友善道：「那妳們大可試試，看是我先被妳們吃掉，還是我先毀壞妳們脆弱的軀殼。」

「別怕，紳士可不比他弱！」伊諾喊道。

「對，如果能吃掉他，就能更加接近蛻變！」

娃娃們在伊諾的鼓舞下正打算一起上時，窗外忽然有聲音傳來，眾人往窗外一看，只見一白髮藍衣的道士正笑吟吟地敲著落地窗，一副正在看好戲的模樣。

彼岸的紅瞳透露了內心地詫異，眼前的人竟是上次引渡亡魂時碰見的道士──顧行雲。以往他引渡亡魂極少會遇見同一人，可沒想到這麼快就會撞見這傢伙，然而在他分神看窗外的人時，娃娃們已經按捺不住朝他撲來了！

彼岸猛地回神，迅速躲開娃娃的飛撲，本以為這些娃娃有什麼特別能力，卻沒想到她們只是單純想要啃咬他的魂體。

「一起上！」

不能對現世之人動手是鐵律，儘管這些人已經被變成不像人的娃娃，他也必須遵守規定，剛才不過是嚇嚇她們，誰知她們並沒有被嚇阻。

於是場面變成他不停閃躲卻從未使出招數，娃娃們儘管不知道他為何不反擊，可也認準了這一點，攻擊得更是瘋狂。

不知何時從落地窗闖進屋內的顧行雲，見這情況不禁在一旁笑著問道：「引渡者大人是否需要貧道出手相助？」

彼岸根本懶得管他，手上招出巨大毛筆──不聿，一筆劃下就是一個「風」字，鮮紅字體立即變幻成一陣狂風將不停圍上的娃娃們給吹散，而他便藉此機會衝出房間！

「怎麼辦？追出去嗎？」

伊諾想了想，儘管理智上知道紳士不喜歡她們亂跑，可貪婪依舊佔了上風。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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